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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踏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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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四十九年,立冬。
细雨生寒未有霜,庭前木叶半青黄。
“妈,对不起,我必须要回来救爸爸,必须回来,我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颛瑞玥轻轻的掩上房门,踏马鞍,扬长风,身形隐没于雨天中,她将身俯下轻贴马鞍,满头青丝收进帽中。
此刻,且将那玉堂锦绣的妆容敛成半低的眉宇,于夜色中悄然滑行。
夜未央,万物静伏,惊雷甫显。颛瑞玥裹着黑狐皮裘,策马急驰,凌厉的风刮在脸颊上生疼,眼眶中泪水隐隐打颤。
爸爸,我来寻你了,玥儿回来陪你过年了,此番寻缘,会是父女团圆,还是终究要缘尽人分散……
辟疆大将军府,我回来了。
天色渐明,迷雾漫天,颛瑞玥在一间破庙前勒马停歇。庙宇虽破败,却与露天相比,遮风挡雨足以。
颛瑞玥缓步踏入,眉宇暗皱,身处于古代,独自一人,不得不小心谨慎。清冷的眸光寸寸扫视周遭,杂物倒乱,灰尘厚重,蛛网四结,门窗吱呀作响。
清风拂过,卷起尘土飞扬,迫使她别过脸去,眼角不经意一瞥,眸光骤冷,“这是——”,颛瑞玥踏至香案前,俯身蹲下,掀开垂落的桌布,定睛一看,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至头顶。
一只枯白的骨爪蜷缩在地上,地面上砍刀打斗过的痕迹很是分明,难怪刚踏入这间庙宇的时候她就觉得怪异,外面道路泥泞,明显久积雨水。
庙宇如此破败,殿内却干燥异常,无半点雨水,就算是现代建筑,但凡雨水积压过多,房屋也会或多或少沁水,至少会潮湿。
“不好,这应该是匪徒蜗居之地。”颛瑞玥猛然意识到这一点,转身便准备离开,如芒刺在背,她该不会如此倒霉,才刚上路就遇见匪徒吧。
“姑娘形色怎地这般匆忙,本公子向来热情好客,怎地也应该让我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才是。”
磁性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颛瑞玥警惕顿生,双手拢在袖中,暗自抚上腰间匕首,红唇轻抿,“公子盛情,我本不应推却,只是,我还有要事需办,耽误不得,不如改日再聚,这样也更加尽兴不是”
“改日?”男子甚是遗憾的重新咀嚼了一番,“若是如此,那本公子也不好挽留了。”
“如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便后会有期。”颛瑞玥不禁暗自送了一口气,扬起一抹笑容,很是明快。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姑娘莫不是曲解了白某人的意思,若是如此,那倒也是白某人的过错。”姓白的男子为颛瑞玥的理解能力很是着急,俊眉微皱,眸光很是惆怅。
能力受到了极大程度的否认,颛瑞玥低敛在帽宇间的小脸憋得通红,胸腔几番剧烈起伏,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可是中文系班一竟然说她语言理解能力不行?她暗自腹诽,此人出尔反尔,卑劣恶质,人品低俗,侠义无道,不宜深交。
颛瑞玥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最大化挖掘他身上的劣性品质,并且无限扩大,总言而知,此人,过于低劣。
“呼——”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玉净的指骨深陷手心中,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颛瑞玥强扯出一抹绅士的笑容,从牙缝中生硬的挤出几个字音,“小女子愚钝,还请公子赐教。”
白杼一手搭在蜷曲的膝盖上,一手枕在脑袋后,很是惬意,低眸凝视着地上的小黑影,听着女子忿恨的磨牙声,唇角缓缓轻扬,“本公子只是说不挽留,但是——”
此人一定是故意的,忍,她忍。
白杼故意拉长尾音,看着女子极力忍耐,气的浑身发抖的模样,通体舒畅,嘴角的笑意更浓,“但是,本公子可没说过不强留哦。”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既是如此,那就,恕难从命了。”不知不觉中,颛瑞玥已经悄然摸索到了门边,冷冷的丢下一语,拔起腿便朝门外狂奔而去。
“哎呀呀,小姑娘怎地这般无礼,都不与我这主人告别一下的。”白杼咂舌,眸光追随着女子落荒而逃的背影悠悠转动。
此刻已是晨曦时分,旭日冉冉升空,火红的晨光透过层峦的树叶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突然远方的树林传来一声惊鸟鸣叫,鸟兽四散。
白杼修眉狠皱,人鱼眼眸深深沉沉,古水无波,侧身翻坐而起,静伏着身躯,从门窗的破缝中朝丛林方向看去。
“没追上来?”颛瑞玥翻身上马,忽而有一玉佩从腰间滑落,静躺在地,她犹不知,轻轻拉扯一下帽檐,将半张清冷容颜敛收,回眸疑惑的看向庙宇,仓皇逃之夭夭。
“嘘——”一骑马男子眼尖的看见庙宇前飞速逃窜的颛瑞玥,心情大好,噘嘴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头儿快看,财神上门了。”
“哇,大哥,我瞧着那身影好像是个女人哎。”
“你这小子又闻到香味了?臭小子,你究竟是人还是狗,这鼻子比狗鼻子都还灵。”为首的男子面容刚毅俊朗,墨发随性的披散在脑后,举手投足间潇洒恣意。
“好,二弟,你带着众弟兄,给我将她包围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子闻到的香美人是何种模样。”
左侧红衣男子圆眸睁愣却并未言语,率领众人,左翼包抄而去。
“是。”一群彪壮的男子快速策马狂奔,从两个方向朝着颛瑞玥包抄而去。
颛瑞玥将身子伏贴在马背上,回眸望去,清冷的杏眸迸射刺骨的寒光,左持马缰,右握马鞭,疾驰若风。
Shit,这么多人,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刚遇见一个姓白的土匪,现在又遭这么一大群匪流追击,怎么所有倒霉事都被她遇见了?
“嫂子,既然来了就不要这么急着走嘛。”红衣男子奋力一甩马鞭,双腿紧紧夹着马肚。黑马一声嘶鸣,四腿快速交叠,紧追其后,马尾张扬,隐隐有后来居上之势。
颛瑞玥紧紧握住手中的长鞭,回身便是一鞭横扫而去,阴影下的容颜异常清冷,呸,鬼才是你嫂子。
廖明很是轻松的便躲过这一鞭,身子一侧吊在马鞍上,几个凌空翻,旋身落下便站在颛瑞玥的马前。扬手一挥,向马头喷洒了包粉末,右手夺过马缰,背紧贴马肚,左手成爪,紧抓马鬃,用力一提。
枣红棕马高扬头颅,后脚着地,前蹄踏空。颛瑞玥在马背上跌荡的厉害,一个重心不稳便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不断的在地面上翻滚。
“喔喔——”后续赶至而来的匪徒将颛瑞玥层层围住,提刀在空中挥舞着,驾马绕圈,张狂叫嚣。
“二哥,你且温柔一些,若是大嫂破了相,大哥铁定把你丢到荷塘里喂鱼去。”
“景狄,你有这怜香惜玉的时间,倒不如再去多练练骑射。”廖明从鼻腔中哼出一个单音,圆眼虚敛。
“二哥,你还不知道景狄啊,这小子别的本事不行,就这鼻子,十里闻香了得。”
“可不是嘛,方才景狄不过是打眼一瞅便瞧见嫂子了嘛。”
“好你个老小子,竟敢取笑大爷。”景狄冲上来便与刚才接话的男子扭曲打闹在一团。
众人哄笑。
“嘶——”颛瑞玥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骼断裂碾压般疼痛。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素手在地上摩挲几番,翻转起身间不着意的在脸上胡乱摩擦着,女子的身份行走江湖,真是受压榨,容颜就是个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