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年不识愁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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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
莫朗杰一回头就撞进一片灰蓝色的海洋。
那里站着一个金发的俊秀少年，面容沉静，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莫朗杰突然顿住了，蓝绿色的眼睛闪过阴霾，一抹郁色降临于他的脸庞，之前的动容消弭不见。
“他是谁？”
莫朗杰听见自己僵硬的声音，他凝目而视着维奥莉特的表情。
维奥莉特躲闪开他的目光，面上显出几分犹疑不安。儿子的敏感与激烈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想过莫朗杰可能会对她的恋情表示不满，但他的反感显然比她预想中强的多。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去接待室，我们聊一聊，好吗？”
莫朗杰的呼吸急促起来，但他的心却越跳越缓，仿佛浸入冰海。
他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跟上维奥莉特。
一路上很沉默。
维奥莉特有心想要打开话题，但只有路斯恩回答了她，莫朗杰一言不发，冒犯地打量路斯恩，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
维奥莉特轻轻拉开接待室上的门，面色有些苍白。
“他是谁？”莫朗杰盯着路斯恩，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一声质问有些响，引来其他人频频侧目。
路斯恩始终沉默。这对母子间的矛盾不适合他插手，莫朗杰应当拥有知情权，而他显然不适合扮演告知者。
在来往池塘之底的路上，维奥莉特谈到莫朗杰的一些事，路斯恩就有所预感，这一行不会太顺利。这个叫做皮埃尔的小男孩听起来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晚期，热衷于制造一些麻烦事给母亲添乱来引起关注——这听上去真像小学时期的男孩子——更加不妙的是，小莫朗杰疑似轻微恋母，对母亲有着强烈的独占欲。
父亲要为难了。
有点麻烦，但还可以解决。
维奥莉特努力无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她注视着莫朗杰，眼睛里闪动着温柔，真挚的光辉：“看来你歌唱的不错，是吗？”她渴盼着自己的恋情能得到家人的祝福，莫朗杰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维奥莉特没有开门见山地谈起路斯恩，她选择了一个她关心的、一个更安全的话题。
莫朗杰的反感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情况，她却不知道原因。自从莫朗杰被送入池塘之底，维奥莉特与莫朗杰的见面次数因为学校规定探视日而变得少的可怜，尽管维奥莉特想方设法修补母子间的关系，奈何莫朗杰十分不配合。她已经越来越不理解儿子的想法了。
莫朗杰在自己心中筑起高墙。而她，却进不去。
此时此刻，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因为儿子展露柔软。
莫朗杰把母亲的神情看在眼里，坠入深渊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嘴唇抖了抖，还是在母亲期切的目光中回应：“是吧。”
“那位先生看起来对你很满意，”维奥莉特欣慰又担忧，“他对你好吗？”
“还行。”
维奥莉特把他轻轻拉到桌前，像对待一尊脆弱的琉璃：“给你带了干净衣服，我还做了巧克力蛋糕。”
她明知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小混蛋，仍然小心翼翼，忧心忡忡地对待这个敏感的小混蛋——她生命中的珍宝。他的出生，是她最灰暗的时光中唯一一抹色彩，一切痛苦酸涩因他变成甜蜜。他将她从无边寂夜中拽出来,带她望见绚烂白昼。
他是奇迹。
她久久凝视着自己瘦削、陌生、冷漠的儿子，眼珠蒙上一层莹莹泪影：“你开心吗？”
她上前几步，抚摸莫朗杰的额发鬓角，终于忍不住紧紧拥抱他。
莫朗杰乖顺恬静地依偎在她怀中，冷漠的外壳被轻轻戳破。
路斯恩让在一旁，不去打扰这温情的一幕。
爱是软肋，也是铠甲。
许多张面孔如云影掠过，许多已经遗忘的往事又恍惚重现于心头。
回忆真的是一道泄洪的闸门，一旦打开，奔腾的水势慢不下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很多人，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见到面的。
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转身的那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诀了。
路斯恩的面容在角落里半明半灭，显出一种落落寡合的意味，眉毛纵使舒展也带着几分天生的忧郁。然而眼神坚如磐石，他的内心远比这副具有欺骗性的长相要强大的多。
他总是冷静的，沉稳的面容不泄露一丝一毫内在世界的波涛深邃。
躯体上的苦痛，精神上的磨难，他一一尝过了。在烟中腾云过了，在雨中行走过了，生命的事一一经过了，再热烈也只是寻常。
……
“我不会承认他们。”
莫朗杰尖锐的目光扎过来，语气生硬。
也许是因为维奥莉特的缘故，他的态度终究还是软化了，没再做出更失礼的事。他阴沉地望了路斯恩一眼，之后就彻彻底底地无视了他。直到探视时间结束，维奥莉特和路斯恩离开，莫朗杰也没和这个哥哥说一句话。
没有问好，也没有告别。
路斯恩发现，也许自己比父亲还要不招小莫朗杰待见。
妻子对丈夫的爱，与母亲对儿子的爱——尤其对他们这种重组家庭来说——是完全两样的情感，是可以割离，互不干涉的，如果这两份爱足够真挚的话。
而路斯恩的存在必然会直接分走一部分母爱，一个人的母亲变成为两个人的母亲，独占的母爱成为共享。
他显然是更不受欢迎的那个人。
但不管莫朗杰承不承认，至少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莫朗杰与康沃尔成为一家人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年不识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