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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自星星的你 ...

  •   Ch5
      伊顿放假前,欧内斯特就给路斯恩去过一个电话。欧内斯特在电话里有些犹豫的提起自己在法国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女子,路斯恩在瞬间就明白过来,立即表达了对父亲追求幸福的鼓励与支持。

      欧内斯特松了口气,路斯恩母亲的离世终究是父子俩人心中的一道伤口。妻子去世的头几年,他几乎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一心扑在了那个小孩儿身上。刚刚一岁的小路斯恩又因为早产频繁地生病,几次垂危。一个风趣体面的青年在那几年里像是老了好几岁,眼下青黑,头发蓬乱,衣不解带地守着小小的婴孩。
      医生告诉他要做好心理准备,欧内斯特痛苦的几乎要落泪。

      欧内斯特提心吊胆,恐惧着在某个不明的瞬间失去自己的儿子。他对路斯恩从小就非常严格,几乎到了一种严苛的程度。五岁之前,路斯恩身体异常孱弱,但欧内斯特束手无策,等路斯恩到了五岁,欧内斯特立刻对他进行了高度军事化的特训,要求路斯恩绝对的服从和执行,严酷而没有一点温情。在这种高压式教育下,路斯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欧内斯特欣慰地看到路斯恩从苍白的病秧子变成一个健康的孩童,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有着强壮的体魄和坚硬的内里,不会再轻易被病痛击挎。
      路斯恩几乎从不叫他失望。他对知识如饥似渴地汲取,在艺术文学方面也天赋惊人。他的小提琴技巧日臻完美,早已达到演奏级别。
      但同时,欧内斯特感到一种难言的辛酸。他战胜了可怕的命运,却使自己的儿子失去了一个永不会重来的,天真幸福的童年。

      路斯恩从小就远超同龄人的理智,成熟和独立。他不曾和欧内斯特顶过一次嘴,对欧内斯特的高压式军队化教育也不曾提出一次异议,从不在父亲面前主动提起母亲。
      为什么自己和父亲的相处模式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从来不问。没有丝毫自由可言的童年,他默默地接受。他甚至也不曾疏远过欧内斯特,总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和自己冷酷的父亲相处。但欧内斯特却对过于早熟的儿子感到愧疚,一个家庭的痛苦,最饱受煎熬的永远是孩子。

      欧内斯特和路斯恩唯一一次提到他的母亲,是在一个阳光金澄浓稠如花生油的下午。

      路斯恩从小就异常沉静,有时候一天都埋首在书籍里,不和周围的人说一句话。他的小学老师对此忧心忡忡:“路斯恩过于安静了,也不理踩找他游戏的同学,而且他很聪明,在数学上有极高的天赋”,她停顿了一下,很委婉地,“我很担心,他可能是一个‘星星的孩子’。”

      人们称孤独症儿童为“星星的孩子”,儿童孤独症又被称为儿童自闭症。
      他们就好像被隔绝在遥远冰冷的星球,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不能忍受他人的拥抱。他们有些有着极强的天赋,却难以和他人交流。

      我不会说不会看
      但是我能想像
      我有希望也会期待
      我会感到痛但不会哭
      所以我就等到伤痛慢慢平息的时候[1]

      欧内斯特接过测试问卷,手在打颤。那问卷上印着几行字:

      1.您的孩子曾经玩过“假装”游戏吗?例如用玩具茶杯假装喝茶。
      2.您的孩子曾经用食指去指他需要、喜欢或感兴趣的东西吗?
      3.您的孩子对别的小朋友感兴趣吗?
      4.您的孩子喜欢玩“躲猫猫”游戏吗?
      5.您的孩子曾经拿过东西给你或向您显示什么东西吗?
      (如果以上问题的答案有两个或更多是“不”,怀疑为儿童自闭症。)[2]

      欧内斯特多么渴望所有答案都是“是”,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他很清楚,每一条答案都是“不”。
      他回到家,把问卷摔在路斯恩面前,几乎控制不住地痛苦地质问路斯恩:“你为什么从来不问你的母亲?你为什么从不埋怨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哭!”
      他在心中徬徨地大喊:你为什么和别的孩子那么不一样!

      七岁的小路斯恩沉静地坐在书房的地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的脸白皙莹润,睫毛长长的,打着卷儿,他垂着睫,就在脸上留下深色的暗影。灰蓝色的眼睛被阳光照得清透,仿佛雷克雅未克冰冷的海被冰岛难逢的日光温暖。他顶着一头亮闪闪的微卷的金发,沐浴着阳光,像个教堂穹顶上的小天使。

      听到声音,他的睫毛抖动了一下,扬起眼睑,仰起脸孔。他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这个焦躁不安的男人,他此生的父亲。
      “不要哭”,他的声音轻得要飞起来,尾音轻缓地向下坠,用一种叹息般的语调。他说很慢,但很清晰,“爸爸,不要哭。”
      “别难过”,他顿了顿,像是带了一点点无奈,一点点飘忽的悲伤,“我不是。”

      别难过,我只是有一点点孤独。

      路斯恩没有料到他幼年的病痛如此深刻地改变了欧内斯特的心态,让这个男人患得患失,失去了一贯的判断力与冷静自持。
      他的内心早已足够强大坚硬。不营字造句,不和梦交易,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触动。
      他习惯了和孤独相伴的漫长岁月。每当往事浮上心头,种种幸福甜美与孤独哀伤一齐涌现,于是孤独也显得温柔。

      此后,路斯恩稍稍改变了和同龄人的相处模式。然而,亲切有余,亲密不足,相处起来不像是朋友,倒更像是从属关系。随着年龄增长,路斯恩也有了不少亲密友人,但知心的却很是寥寥。

      欧内斯特渐渐放下心来,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

      后来路斯恩11岁获得伊顿录取资格,到了13岁,正式考入伊顿。欧内斯特因为临近在即的漫长分别而变得温柔起来,高压式训练显得名存实亡,路斯恩主动要求每年长假前往军队中训练,欧内斯特惊讶的同时感到十分欣慰,父子间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等到路斯恩15岁以后,欧内斯特发现自己年轻的儿子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思想与德行,俩人开始像知心朋友一样的相处。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妻子离世时的莫大悲痛仿若笼了一层轻纱,朦胧不清。欧内斯特终于走出了过往。

      路斯恩抵达法国小镇的时候是傍晚,于是他当天就见到了父亲和维奥莉特-莫朗杰女士。
      *
      [1]:by悌督,一个自闭症儿童,住在印度班加罗尔市,当时十一岁。
      解释一下,自闭症孩子普遍在解码技能(decoding skills)(能对单个文字进行辨识和发音)和理解能力(comprehension skills)(理解文字的含义)之间存在很大差异,有的阅读能力很强(欧爸怀疑路西是这种),有的很弱(如悌督)。
      [2]:引自郁雨君的《我可以抱你吗,宝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来自星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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