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雪夜影照&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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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顿，她轻轻的笑，浅色的笑靥在月夜下尤显得倾国倾城，无比动人。
“……这辈子，我最庆幸的，就是能遇见青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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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记忆里，只有漫天飘落的雪。
当他还是一尾游鱼的时候，锦瑟曾告诉他，在遥远的北国，那里有一种只有在冬季才会盛开的花儿，叫做雪。这种异常美丽的花朵在温暖的江南是极难见的，它只盛开在天空上，开花时，洋洋洒洒，如柳絮，漫天飞舞，将人整个包裹，如同一场虚无的梦境一般让人沉醉不醒。
那时的他，曾是如此的希冀，期待有朝一日能看到这种只盛开于天空里的奇迹之花，想看看被锦瑟憧憬着诉说的雪，是否如她的笑一样，会怡然自得的盛放于天际。
而真正见到的时刻，却是弥漫着弥天的杀意。
踉跄的脚步掩饰不住周身狼狈，青色的衣衫被火符贯穿了好几处，肌肤上弥漫着陌生的烟火气息，身后是道士紧追不舍的步伐，和“妖孽哪里逃”的叫嚣，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看自己一直想象了许久的雪，是怎生的模样，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是逃，即使漫无头绪也只能没命地逃，他知道，一旦被身后的道士追上，只有身形俱散魂飞魄灭一途。
每月初一，月亮由盈转亏，正是妖类灵力大失的日子。任何妖族，即便平日里如何嚣张跋扈兴风作浪，在这个时候也都会收敛起来，乖乖的待在自家洞府，静待这最危险的日子过去——
而这日，不仅是初一，还恰逢他第二重修炼末，必须在以无任何法术支撑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度过天劫，方能冲破第二重修炼境界——他妖气几近全无，微弱的妖力仅能勉强维持人形，更应该待在自己修炼的西湖潭底，借生养他的水气之力护得自身周全，而非特意跋山涉水到距离自己洞府千里之外的陌生蜀地。
可他却来了，即使面对着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三者占齐的不利条件，依然义无反顾。
只因，有妖告知他，在最近的蜀地峨眉上，出现了一陌生妖类，女体，相貌清丽，一身白衣，模样与他所寻的锦瑟极为相似……
漫天的雪封锁了道路，眼前茫茫，身处何处他根本看不清，血如泉涌，从伤处汩汩流出，顺着修长的手臂，在指尖处淌落，皑皑雪原上，于是绽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梅，夺目而艳丽。
举目苍茫，脚下一踉跄，他重重跌倒在地，却毫无声息。
树影葱笼间，一弯新月悄然升起，而道士的脚步也越来越近，妖力全失的时刻终于来临，他已经无力再爬起，周身的力量已被抽尽。
他想，今日，或许他是命丧黄泉之时了。
心底反而镇定，他抬起眼，静静的仰头望，整个眼帘印入一片苍蓝，雪如梨花，飘飞如蝶，仿若冬日里一场悠然的梦，虚幻的让人沉沦，细碎的落下，如一群舞着曼妙姿态的蝶，自九天之上蹁跹而来，栖落他全身。
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异常的心安，唇际不由得绽出一抹笑，带着诀别的释然。
生死轮回，只是一场永恒循环的游戏，生有何幸？死亦何哀？
雪地上的脚步越发的近了，杀气渐渐逼近，他静静的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沉入虚无的黑暗前，他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丝念头——不知黄泉之下是否也有雪花盛开，若能有，那真再好不过，至少身边有这样美丽的花儿陪伴着自己上路，而非孑然一身的孤独。
他曾幻想过黄泉应该是怎生的模样，或许是如人间的黄昏，光线是明朗的昏黄，明亮却不灼热，又或许如妖界里入夜的深幽，漆黑的光线中闪动着墨绿色的萤火。
只是，他从未想过，黄泉里居然会是如雪原一般，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白，这纯粹的色彩弥漫了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色。
白色的苍茫中，有一女子款款而来，一身白衣，素得如一株白兰，墨色的发轻轻垂落在白色的衣裙上，如波纹荡漾，别样的好看。
女子手中执着一只碗，将他扶起喂至唇边，他下意识吞咽，满口浓烈的苦涩，不由得呛了口，猛烈的咳嗽，女子慌忙执了帕子给他擦，触碰之处是异常的温暖。
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没死，竟是被她所救。
她说她叫白素贞，一人独居于这峨眉山上，归家途中，见他倒卧在路旁，遂救了他回家。
他满心讶异，一则为那道士会在事到临头突然放自己一条生路，保全了姓名，二则是这样空荡的一座山里，却任凭一个人类女子独自幽居于此。
妖类天生的警戒让他没有多问缘由，目前他当务之急是养伤，至于以后，再做打算，何况与人类，他向来就无过甚交往的必要。
山中的日子宁静而单调，借由白素贞上山采来的药草和自身内丹的调养，青泠的伤势好的很快。在他记忆里，这个冬季是他成妖以来难得的安宁时光，大雪封住了山路，无陌生人打搅，也无妖类天敌法师道士的追逐，每日见的，是白雪皑皑掩映下的绿树青山，听的，是风掠树梢雪落丛林的轻响，日子如流水，细碎而缠绵。
相处的久了，青泠敏锐的发现，白素贞与寻常人类是有些不同的。
在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她手上，死去的雀鸟会复生，未开的花朵亦可提早绽放，甚至在有些时候，还有些未卜先知的能力来。
他有时会猜测，素贞是否如他一般，也是一个为潜心修炼而隐居于山林的修道者？否则，为何在韶华之龄却一个人独居在偌大的一座山谷里，不问世事，不出一步？
但，这其间与他猜测的缘由又有出入，白素贞居住的“清风涧”距离山下最近的村落不过十数里，但山下的人却从不经过她居住之处，偶尔若是在路上遇见了上山的猎户或柴夫，虽然是一副礼遇模样，但眼中却是难掩惊恐——这些，是为何？
疑团在心中如雪球愈滚愈大，一次晚间饭后，他终于经不起好奇的驱使，问了，却得到白素贞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因为——他们都认为我是妖。”
对于青泠的疑问，素贞并未有隐瞒之意，淡淡一笑，回答坦然。
“我本是居住于这百里外的*眉州，我家世代为医，虽非大富大贵，却也生活无忧，可惜，竟出了我这样的人。”素贞笑的自嘲，“我幼时即是与旁人有些许不同，爹爹娘亲发现了，只是命我不得在外人表露，日子倒也安生，可是随着年纪愈长，这种情况更加变本加厉，不仅连死人都可救活，而且还有了预知的能力。”
“……预知？”青泠诧异，虽然妖族类也不乏有不算未来的能力者，可是，除了自身具备条件外还需要以法术辅助，素贞不过是一介人类，六界里最为平凡无奇的种族，却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可不谓之惊异。
“说出来，你莫不信。”素贞表情甚为认真，“此能力非我所愿,而且我也无法控制，那些未来的预象如洪流般无视我己愿而涌入脑中，仿若身临其境般真实，最初我本不信的，可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越来越多……也就不由得我不信了。”
“……最初，不过是街临街坊间的闲言碎语，尔到后来，连我自家人亦视我为妖孽，而当时恰逢有一传言传出，说峨眉山上有一白蛇，身长百丈，吸取日月精华成妖——我自然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众人口中的白蛇妖孽，周遭再也容我不得。”
素贞的语调一直很平缓，口吻一直是无感情的淡淡然，仿佛再诉说的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可是她的眼睛中，却依然难掩那一抹黯然。
青泠静静的看着她，不语。
长久以来，他虽一直一个人，但身边充彻着无痕，丽音，倒也未曾真正的有过独处的寂寞，众叛亲离这个词对于他，只是戏台上演绎的一句戏文，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词句。
妖虽然性情冷漠，但也未曾出现同族相斥，自相残杀的事情来……
可是，素贞——一个为自己族类所不容的人类，却在这样的青春年华里，空守着一座寂寞的山谷，任由时光如天上的雪一般悠然飘落，秋去冬来，日复一日。
他望着素贞，她的眼睛依然清澈，面容依然光洁，可眼中却仿佛大雪弥漫，雾霭层层，沉淀出亘古不灭的落寞。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掠冷月。
城上月，白如雪，一拢相思映残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雪夜影照&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