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月昭阳*怨怜时 我要打掉这 ...

  •   呼啸而过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匆忙走在廊下的裳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云若忙把斗纹锦裘披风搭到她身上,系好带子,“小主慢点,冻坏了可就不好了”
      裳洳呼呼地喘着粗气,越接近昭阳宫就越乱,拐过最后一个弯,扑面的焦躁热气让她停住,眼前廊上站满手持火把的禁卫军,火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啊,皇上遇刺这么大的事情能不调动禁卫军么?
      守在宫门口的禁卫军头沈义看见有人立刻走上前察看,看妆饰该是后宫哪位主子,心里冷笑,这刚有个行刺的怎么又来一个?在他们心中一向是瞧不起后宫女人的,鼻中冷哼,刚想出口呵斥,看仔细才发现是太子的母妃,她,沈义是见过的,淡雅恬适,是个性子极好的人,于是转了神色走上前去,“卑职见过董小仪”
      挥手示意他起身,裳洳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沈义福身起来“回小主的话,皇上武功甚佳,所以并无大碍”
      许是听到外面的声响,龙赫冷若冰霜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让董小仪进来”
      沈义应了一声,便给裳洳让开一条道,裳洳向他微点头,又转向身后的云若,“姑姑就在此等候”
      “可是小主你?”云若欲言又止,她总感觉会有什么危险似的
      “怕什么?里面有皇上呢”裳洳整整披风,走了进去
      殿内将要燃尽的红烛发着最后的一点光亮,因此手持火把的禁卫军影子就这样清晰地映在窗上,一个又一个高大的人影,更让气氛幽谧恐怖。龙赫只着龙纹绣云寝衣,手拿剑,背对着她,顾潇然脸色惨白手抚胸口嘴角挂着血丝,瘫在一旁
      欠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并没有听到龙赫叫她起来,眼角撇向他,他侧着身,微弱的烛光照着他的侧影,凝重的诡魅。
      “你起来,前日,她和你说了什么?”龙赫终于开口,语气冰冷
      心里一惊,裳洳知道他起了疑心,流转千回,不能和他说红花一事,正在想着说辞,一旁瘫在地上的顾潇然慢慢站起,轻蔑地笑了两声:“哼,龙赫,你怀疑她?若她知道什么,你是不是也会像对姐姐一样?”
      “你闭嘴!”龙赫指向她,又指向裳洳“朕问你话”
      “臣妾……”
      “我让她准备红花,怎么样?”顾潇然继续打断裳洳“我要打掉这个孽种!哈哈……”说完,她竟笑了起来,很大声很夸张,惨白的脸上蒙上一层浅红
      ‘啪’龙赫反手打了她一巴掌,笑声戛然而止,顾潇然嘴角干涸的暗红又覆上鲜红的颜色,她抬头恨恨地看向龙赫,“怎么了?听到孽种你不高兴了?这孩子和你一样都是孽种!孽种!”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叫
      裳洳身上一个激灵,冷汗涔涔,她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她是真的想死么?惶恐地看龙赫,他已全部转过身,细长地眼睛里充满危险,暴怒的气息从他身上一点一点散发开来,‘哧’地一声,龙赫抽出手中的剑,指着顾潇然,他要杀了她?脑中刹时一脸空白,只有个年头在说着不可以,她是潋雪姐姐的亲妹妹,你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她死,于是也不管他手中的利剑,挡在顾潇然面前跪了下来,“皇上!手下留情,婉贵嫔怎么说也在皇上身边侍候这么久了,更何况,她还是诚昭圣皇后唯一的妹妹啊”
      说出潋雪,也是兵行险着,现下只要抱住顾潇然什么都顾不得了。
      果然,龙赫听到这话儿眉心一跳,剑缓缓放下来,但他的话却让裳洳更心惊,“你早就知道了?”
      这话儿的意思摆明是说他也知道,而且绝对不会比自己晚,裳洳告诉自己现在绝对不能乱,要镇定,不然,牵连的人死的人就更多,想到这,定下心,她眼中慢慢浮上泪,似是怀念似是痛楚,垂首道:“回皇上,是潋雪姐姐临盆之前告诉臣妾的,她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恳求臣妾照顾她唯一的妹妹,这样,姐姐也能去的安心”说完,泪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青色地砖上,她不敢抬头去看龙赫的神色,一味地低头啜泣着
      身后的顾潇然却在这时一把抓住她,将她掩在身后,她回头看裳洳一眼,泛起笑容,这种笑容是裳洳从来没在她脸上见到过的,清冷淡无的笑容才是属于她的,而现在,是一种悲痛的决然,“少跟他废话,他连姐姐都能下得了手,更何况是我?龙赫!”她大叫一声,用手指着他,看着裳洳,“他就是一个无情的人,他也从来没有过情,因为他根本不配!!!”
      “不要再说了”裳洳怕她会在激怒龙赫,于是劝阻
      顾潇然摇摇头,“像他这种人,就应该孤单到老,得到皇位有什么用?注定无人相伴,姐姐你不应该喜欢他的啊……痴心错付,空留余恨!!!”说完,抓起地上的剑,朝自己肚子上刺去
      “不要!”裳洳来不及阻止,眼看着剑刺进去,血溅到她脸上,“潇然!潇然!”她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龙赫,就算死,我也要先杀死的孽种!”顾潇然吐出一口鲜血,死盯着龙赫
      龙赫本被裳洳的话触动心底的柔软,潋雪,一直是他的软肋,可是没想到,顾潇然竟有这么深的恨,他长叹一声,别过头去
      “裳洳……”
      “我在,我在这儿”
      “你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情,你都要保护承晖”虚弱的顾潇然似是拼尽最后的气力叫道
      裳洳猛点头,泪流的肆无忌惮,“我答应!我答应”
      她听到裳洳的承诺,满意地笑了,人之将死,这种感觉竟是这样好,放下一切,不必再烦恼,心轻了,人也飘飘欲仙般
      “人,生,若,只,如,初,见……”
      缓缓说完这几个,她的手也从裳洳手中滑落,泪意更加止不住
      “潇然……!!!”
      “来人,传太医”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絮絮地飘起雪来,不过片刻,整个皇宫覆上一层雪白,裳洳倚在昭阳殿的柱子上暗自发愣,‘昭阳日影’自汉代以来,昭阳殿便是隆宠的征兆,想必是龙赫早就知道顾潇然是潋雪姐姐的妹妹才将这里赐予她的吧,可是现在……深叹一口气,顾潇然到底是救过来了,想起刚才的情况,依旧心有余悸,那把剑刺穿了顾潇然的肚子,血光四溅,太医赶到时她已昏死过去,孩子是铁定保不住了,人虽救回来,但伤及后骨,一辈子都动不了了,这样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正想着,肩头一热,以为是云若来了,头也没回,问道:“可侍候婉贵嫔吃下药了?她好点没?”
      “还是想着要寻死”身后传来的确是龙赫的声音“可惜,她动不了,服下药睡了”颇含无奈
      忙回过头去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龙赫扶了她起来,黯然道:“我不曾知道她心中竟有这样的恨”
      他没有用朕,用了我
      裳洳不语,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要和他坦白自己早已从龙逸那里听说了他们的事?龙赫眸中蒙上暗沉的灰色,“王兄和你说了不少吧?”
      心下一沉,他知道!他竟然全部都知道!唯有点头承认。
      良久,龙赫怅然叹息,细长的眼睛似在遥望远处微泛白的天际,他的神色有些沉醉的迷惘,低声道:“他只和你说了事情的开始,并没有说结束”
      裳洳垂下双眸,一幅聆听着的姿态
      他的声音有些空洞,“从小,我就知道,我不是父皇心目中理想的继承人,他看我,总是淡漠的,虽然我的母亲是皇后,但他从没将我们放在眼中,他喜欢的只有瑶岚贵妃和五岁就被封为太子的龙逸,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不好,可当我用尽最大努力却得不到父皇意思回应,他甚至连看不曾看过我的时候我才明白,不是我做得不好,而是在父皇严重只看的到王兄,我渐渐失望了”他顿一顿“不知是天要收她还是有人要害她,瑶岚贵妃有一天晚上突然中毒身亡,父皇大怒,搜遍整个皇宫要为她找凶手,他认定母后就是下毒之人,扬言要废后,还说我是…我是…”后面那两个字,他说不出口,肩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该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夜晚啊,裳洳环住龙赫的腰,轻抚着他的后背,不然也不会变成他这么多年的梦魇,午夜梦回,他总是满头大汗,眉头紧皱,十分痛苦。渐渐地,他恢复平静,抱紧了裳洳,下巴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后来,朝臣的反对,终究没有废后,可父皇却再也不肯翔鸾宫一步,为瑶岚贵妃办了盛大的葬礼,对王兄也越发地疼惜了,我本也无意再争,直到……直到遇见了潋雪”他语气里有温柔的甜腻 “那是我第一次被父皇允许随驾去狩猎,她很美,总是能轻易牵动人的思绪,看她笑你会开心,她伤心你也会感到不安,和她在一起日子很快乐,临回宫,我才知道,她是来嫁给太子的,你知道么?当时我有多么嫉妒?多么希望太子是我,我第一次下了决心,我要成为太子!”他的语气渐渐变得狠绝,旋即恢复,“我求了母后,恰好父皇从骊山回来就开始生病,太子监国,母后便利用了她在朝中的人马,父黄驾崩,逼王兄退位,我当上太子,没几天就登基成为新皇,潋雪也变成我的女人,我要把天下最好的宠爱给她。可是,母后却不允,她说潋雪是罪臣之后,容不得她”
      听到这里,裳如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么说,真是龙赫杀了太后?感觉到她的异样,龙赫松开环住她的手,笑看着她道:“王兄和你说,我毒死了母后?”
      不置可否。龙赫扬起嘴角,“是有人下毒,但不是我,是母后,她给潋雪下了毒,毒了潋雪,也毒死了自己,潋雪没有死,而母后却……”
      竟是这样!“姐姐她?”
      “潋雪虽救了回来,但却失去了记忆,她只记得自己叫杨潋雪,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那又怎会记得顾潇然?又为什么会去宜秋宫?裳洳暗暗憋眉,似是探得她所想,龙赫再次将她拢入怀中,“潋雪失忆,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件好事?可以抛开前仇旧恨,那时的我们度过了一段开心快乐的日子,只可惜,好景不长,潋雪慢慢恢复了记忆,她放不开情更放不开仇,于是,伦静被害,她主动认下,去了宜秋宫,我恨她,恨她怎么能忘却我们之间所有的情”
      龙赫不再说下去,裳洳知道定是顾潇然认为是他害姐姐变成那样才如此恨他,她转过身,竟看到他的双眼有隐忍的泪光,心倏地一紧,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着他的脸庞、划过他的眉、他的眼,他和潋雪真真是一对壁人,两人是这么的配,耳边回响起潋雪对她说过的话,‘不求三千佳丽只取一瓢,但求他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微微一笑,靠在他肩上,“已经过去了,皇上,都过去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拥着,知道后面传来云海的声音,“皇上,该早朝了”
      龙赫点点头,裳洳抬起头为他整整衣服,然后一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目送着御辇走远,裳洳才走进去,昭阳殿里清晰地可以嗅到草药的苦涩,虽打扫干净却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殿外絮雪的冷寒,以及混合在这些气味中潇然所散发的病体混浊之气,想到她再也不能动了,不由得黯然,正想着,亚月急急忙忙从殿外跑进来,“小主…小主—”
      掩住神色,裳洳向后面看顾潇然还睡着,才责到:“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亚月探头看看,回道:“回小主,哲嫔小主、忻贵人小主还有元美人在外面要进来看贵嫔娘娘,姑姑正在拦着,让奴婢来禀小主一声”
      为了保住顾潇然,龙赫又对外宣称昨夜是刺客入宫,婉贵嫔为救驾受伤,并不是刺杀,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快就来‘探病’了,系紧披风,吩咐亚月,“你在这守着贵嫔,我出去看看”
      亚月忙点头,“是,小主”
      外面雪还在絮絮飘着,天亮了许多,宫门前,哲嫔、忻贵人和元美人穿的严禁,一幅要向里闯的架势,元美人仗着宠一向张狂,她斜睨云若一眼,不满道:“哟,姑姑,换了主子就是不一样,架势也打了,我们都敢拦”
      忻贵人看着云若不自然地笑了笑,“姑姑,我们就是想进去看看婉贵嫔娘娘”
      哲嫔最后道:“是啊,姑姑,做何不让我们进去呢?”
      云若没有让开半步,得体地笑回道:“各位小主,这是皇上的意思,请不要为难奴婢,请回吧”
      元美人不屑,咄咄逼人,“我怎么没听皇上说过啊?莫不是姑姑拿皇上来糊弄我们”
      “云若怎么会冒大不敬的罪拿皇上来糊弄你们么?”裳洳走上前,向哲嫔微行一礼
      忻贵人一看,向裳洳行礼,元美人却不为所动,裳洳打量着,哲嫔看上去有些老,身量单薄,看来失宠已久,龙赫一向不喜太过瘦削的女子,忻贵人倒是看上去有些眼熟,想了想,对了,册封夜在太子宫外被云若赶走的,元美人最为红润,但却一幅拮傲的气息
      元美人别过头,不服气道:“皇上又没传旨,我当然认为云若在糊弄我了”
      “难道皇上事无大小都要向你禀报不成?”看到她裳洳就想起瑛蓉,故别过头,看见戴婕妤带着端柔帝姬走了过来,不是说她一向深居简出,怎的也来了?
      戴婕妤并不十分美丽,浑身上下散发出儒雅书墨气,身旁的端柔帝姬静静躲在后面,戴婕妤看这架势,浮起淡恬的微笑,“我听说婉贵嫔伤了就带端柔来看看,贵嫔很疼端柔,所以端柔一直吵着要来”
      了然,裳洳福了一福,“太医吩咐,婉贵嫔要好生养着,所以皇上旨意探望就免了”
      戴婕妤点点头,依旧那样笑着,“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皇上政务繁忙,许是还未来得及传旨,劳烦妹妹了”说完,就哄着端柔帝姬走了
      哲嫔、忻贵人一看也不好再说什么,作势要走,元美人心里虽老大不乐意,但人都走了她也只好走,临走之时还狠狠地瞪了裳洳一眼,裳洳只一笑,“多亏了戴婕妤”
      云若扶住裳洳的手,松了一口气,“婕妤小主一向不太理会这些事,看来婉贵嫔真真是对端柔帝姬很好呢”
      看着戴婕妤走远的方向,心里暗叹,潇然应该是喜欢孩子的吧?只是……这个孩子是龙赫的,她又怎能放下仇恨?看来,龙赫传旨之前,她都要守在这里了,准备转身进去,却瞥见云清夜远远地站在雪地中看着这里,眼里满是疼惜的空漠,对他还有些事情要确认,于是吩咐云若进去,走向他,地上薄博的一层雪像罩在上面的白毯,踩上去软软的冷冷的。云清夜看她走近,换上疏离的笑容,恭敬道:“参见小主,贵嫔娘娘无碍吧?”
      没有回答他,裳洳搓搓冰冷的手,气息在周围化成一团白气,“云画师是以臣的身份还是姐夫的身份问?”
      他迅速地抬起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压抑之色,转瞬不见,“小主话中之意,臣下不明白”
      压低了声音,裳洳说道:“你也不必再和我打哑谜,当年摄政王抄家只有两个孙女留下,记得在萧闲馆画师说是圣皇后的哥哥,那既然只有孙女留下,又何来哥哥?”
      “不错!”他承认“我和潋雪是有婚约,但她有仇,我进宫也是为了帮她,没想到……”
      没想到她失忆、没想到她爱上龙赫,更没想到她为了生仇人之子而死,云清夜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他人又遭受如此多的变故,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吧!哎,造物弄人,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像雪般冰凉,裳洳裹紧自己,“潇然她……救过来了,但伤及后骨,一辈子都动不了了”
      不过一恍的神色颤动,云清夜躬身,“多谢小主告知,臣下告退”转身即走,背影投在雪上,拉得很长很长—
      龙赫的旨意不一会儿传了下来,好生叮嘱了昭阳宫照顾的宫女,这才回到燕宁宫,自知道她畏寒,龙赫吩咐了内务府后,上好的炭、暖炉纷纷搬进来,所以一进门,扑面的热气便包围住她,一晚的乏意舒缓了些,拿下披风,裳洳靠在榻上,刚合了眼,云若就走上前
      “小主?昨晚您家里来人说您父亲得罪左相被罢官了,想让您想想办法”
      眼皮都没抬,裳洳不耐烦,“他得罪左相与我何事?不必理会”
      “可是小主,您家人说左相是杭州故人,一定让您帮忙”
      “什么?”她睁开眼 “故人?现在左相是谁?”
      “回小主,前左相已于两日前辞官了,现在的就是上次的宣旨使大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