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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轻人总是生气勃勃 玄嚣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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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嚣当真拎着巫贤去了天帝天宫门前,隔着殿门传音一道说,“玄帝旧疾迟迟未愈,大巫听后挂念不已,特来顶替巫即为玄帝调养些时日。本座来送他一程,这便回去了,多有不敬,改日再来拜见。”说罢解了巫贤禁制,招来一只金凤坐骑,跳上鸟背干脆的走了。
巫贤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刚迈出一步,殿门内赫然出来一人,正是玄帝。不知玄嚣来时玄帝正在做什么,此时的天帝正穿着一身常服,一向冠正的的头发松松散散垂落下来,眼眸半睁未睁,收敛了气势与光华,脸廓上露出来一点当时年少的稚嫩的味道。
巫贤一时怔了怔,本来想转身走却被堵了个正着,想说的话也堵在嘴边。巫贤摸了摸鼻子,玄帝转身道,“巫贤来了,进来吧。”
巫贤顿了顿,抬脚跟了上去,这一时候恍然间回到几万年前玄帝还未继位时候。不过想想,如今的玄帝其实还年轻着,几万年也不过是一瞬间。
巫贤随着玄帝进了遣云宫,正儿八经问了此前巫即看诊时的情况,探过脉施了一套针。将玄帝探寻的目光视若无睹,直到暮色深深,巫贤收了针转身退下。玄帝叫住他,“巫贤。”
巫贤站住身回头道,“天帝还有何事?”
玄帝已经整理好衣襟坐了起来,手中拿着书卷,施过针后的脸色难免有些苍白,垂着眼道。“原本巫即住在启辰殿,如今你来替他,可住在启辰,或是你喜欢旁的住处,也尽管和太阴说。”
出了天帝的遣云殿,巫贤就直去了天帝口里的启辰宫。
偌大的宫殿中,除了几位小童便空空如也,巫即早早被玄嚣叫走了,只留了一封信,说些常日用的丹药之类都放在何处。巫贤扫过一眼便丢在一旁。绕着启辰宫走了一圈,寻了院中一方石桌坐下。
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九重天上不比着灵山自在,到了夜里静悄悄的,没有鸟叫蝉鸣,连往日抬头便能看见的日月星辰也不见踪影。巫贤想这天宫这般无趣,为难了巫即在这里一住就是万年。若是他年轻的时候,就得闷死。便是他现在,也有些忍不住寂寞。
明明这几十万年来,他一直住在灵山中,出来的时候甚少,与此时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是离了熟悉的住处,原本潜藏在骨子里的空寂就翻腾在身体四肢百骸之中,教人不能安生。
做神仙,仙途漫漫,实在太无趣了些。原本求不得的东西,在这么这么长的年月里,终有得到的一天,久而久之反而无所求了。
他确实是老了,他曾悄悄去人间看过,年轻人总是生气勃勃,为着功名利禄心上之人或者是什么别的而热烈的活着。神仙却很少有什么热情了。
巫贤想,他也曾经有过年少时候鲜衣怒马的时候。只不过年岁太长,早已无人记得了。偶有知道些的,大多也都作古化成尘土了。假如将那些藏起来的记忆翻出来,扫落上面堆积的尘土,应该还挺有意思。
巫贤刚刚降生的那万年,现在万人敬仰的女娲伏羲兄妹还是两只小妖,天地灵气化生的万物尚还懵懵懂懂。只是游玩在山川河流里,就过了几万年。后来天道降下金光,众生各有参悟,后裔射日,女娲造人,伏羲守护人间。
或是运道平常一点的,从金光里得了灵气修炼法门。
巫贤游玩山水时遇见一只妖,叫青冥,原身是条青蛇,两人互相照应。巫贤从天道中得了巫祝之法,而青冥修了魔气。
这倒无妨,在早些年里,众生不如现在这般以灵气为正统。在当时,魔气灵气或者巫祝,都无分贵贱。
不过巫贤觉得巫祝之法过于狠毒,一旦用了被施术者就要被神魂锻炼无止无尽直到消失,且没有治疗的法子,他也从来不曾试过。平日里只修了占卜医术针灸等旁末的东西。若是与别人有了什么争执,从来都是青冥撸起袖子在前面冲的。巫贤为此还觉得自己过于文弱,对比之下嫉妒了青冥好些日子。
早年争夺山头时,现在威名赫赫的一方大妖大神术法还没有这般出神入化地动山摇。争得也往往是一个猎物几个果子的小事,往往双方打个平分秋色筋疲力尽,便一同到巫贤这里,一路边互相用口水侮辱对方,一边被巫贤练针刺个百八十个洞。往往巫贤练完针法,两个人也疼的没有骂的力气了。歇口气,就各回各的山头。
后来魔气滋生繁衍,原本淳朴的上古原住民不知道是何时开始变化。
后来找巫贤治伤的人越来越沉默,被针扎错了也很少大呼小叫。先是被同伴送来缺胳膊少腿,后来的就吊着了最后一口气。
打的越来越凶,气氛也越来越沉重。
终于爆发的那一天,是巫贤处被送来了一个北海的少年,是鲲族的孩子,之前还笑嘻嘻的从他这里讨甜草吃,如今到他这里时,却已经没了气息。一张脸也不能再对他做鬼脸。
那时巫贤也还小,双手沾满了不知从少年身上哪里流出来的血液,蓝色的粘稠的液体沾满了双手。他试图做些什么来挽救这个昔日的玩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鲲族少年变回原型,又化成一缕灵气遁入北海中,最后连巫贤手上沾过的血液也渐渐消逝成光点,散在空气里,再不复存在。巫贤平日里笑的散漫的脸此时也变了,看着光点发怔,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时是所有生灵们第一次经历死亡,他们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逝去少年的同伴只是本能的觉得伤心和愤怒。红了眼睛的鲲族人指着巫贤身后的青冥说,“就是这些修习魔气的东西害了溟渊!”说着就冲着来不及反应的青冥刺了一道冰锥。
巫贤先回过神来,扑过去挡在青冥身前,肩膀被刺穿,块去的染红了半边衣裳。青冥抱住他滑落的身体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一双眼睛渐渐变得通红。后面的鲲族人不依不饶,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叫骂着,“巫贤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不是得了天道的传承吗?你为什么不救他?!”青衣少年嘶吼出这一句,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湿。
巫贤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着九天上夜晚的华光去看着自己的手掌,明明已经很久远的事情了,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一日双手被蓝色的血沾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