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柿花一朵

4、前路渺茫 小莫有点忧

　　卫子木缓步向前，牛老师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面庞，清浅的微笑缓缓绽放。叫人看的从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种亲切感来，那就像是看到了叫人忍不住宠爱的小儿子大孙子。

　　但他又与闹人的孩子不完全相同，他就像家长心中梦寐以求的孩子的范本，白净乖巧让人心生爱惜。瞬间忘记了刚问了什么，牛老师拉着他的手怜惜的嗔怪道：“你这孩子，别和伯伯客气，这到城里开车一时半会都不能到，你自己要走到什么时候去？你等伯伯收点菜，你要去哪伯伯送你去。”

　　子木沐浴在老伯温暖慈爱的眼神中很是享受，原本清浅的笑容瞬间多了些温度，更显得温暖。

　　“谢谢伯伯。”

　　老人疼爱的轻轻拍拍他的手。

　　小莫听到子木这句仿佛掺了几斤蜜，甜的齁人的话，鸟身一颤，欲言又止。眼看着一老一少眉来眼去，互相乐在其中。

　　老：哇，孩子好可爱！来摸摸！少：哇，被摸摸好开心，蹭蹭！老：哇，得到回应了！好开心，回蹭。少：@~%&#￥#%￥%……

　　小莫对二人之间的寒暄不太感冒，臆想出来两个动漫版的他们，小老头和大头版的树灵来来回回的蹭来蹭去，想着那个画面觉得可笑的很，于是躲在子木背后偷笑不已。哈哈哈哈，两个蠢货。

　　鸟想什么对于二人来说不重要，已经几百岁的子木对生命还不到他零头的牛老师喊伯伯毫无心理障碍。在小莫鄙夷的目光中继续甜甜蜜蜜的和牛伯伯互动起来。不大一会牛老师家就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了。

　　小莫心想幸好这货是个深山老林里呆好久的土包子，对银行陌生的很，否则别是连银行密码都要知道了。

　　“老伴儿，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带谁回来了，今天做点拿手的小菜招待小朋友。”

　　牛老师回家蔬菜放下，招呼自己爱人。

　　牛老师和老伴是在工作时认识的，没经人介绍自然相识相恋的他们在那时很是少见。因为与别人见个面就结婚不同，他们对这段缘分很珍惜，一辈子相濡以沫未曾红过脸。是这周围有名的模范夫妻。

　　老伴姓张，退休前在医院工作，最近迷上了做手工，牛老师喜欢经营小菜地，她喜欢做手工。互不干预各得其乐。

　　牛老师回家时她正戴着老花镜仔细的在她的新手工作品——一个尼龙绳粘制而成的环保便携购物篮，上面绘制花纹。抬头看到后面跟着个年轻人也习以为常，老伴一辈子好为人师经常碰到学生高兴了就带回家来。两个孩子不在身边，有孩子过来坐坐她也很欢迎。

　　“伯母好。”子木面带几分羞涩的对张丽行礼。

　　张丽看这孩子腼腆乖巧，心中喜欢。正要拉孩子坐下，却见从他背后跳出一只鸟来张口道：“伯母好。”

　　张丽吃了一惊，定眼看跳出来的这只鸟，嫩绿绒绒的鸟儿脖上一圈粉橙色的鸟羽，歪着头看她。双眼灵动可爱，突如其来的人声就是从它口中吐出。

　　她和爱人年轻时工作繁忙，尤其是她在医院，有时还需要昼夜颠倒的值班，空余的时间堪堪够照顾家里的孩子。后来她在医院看多了生离死别，也不愿背负一条小生命也许会因为自己的一点疏忽就此逝去的负罪感。

　　所以即便是退休了她也没有动过饲养宠物的念头，家中别说猫狗，就连鱼儿也没有一条。这时看了这只机灵可爱的鸟儿多年来刻意压抑的对小动物的喜爱瞬间都抑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哎呀，这鸟儿还会说话呢。真是聪明，它是什么鸟啊？还会说什么？”张丽脸上的惊喜是那么显而易见，牛老师心中酸酸的想，前些日子情人节他捧了她最爱的手工制作专用工具套装在她面前也不见她这么的开心呢。

　　一面酸，一面想下回送只鸟儿给爱人时她也许也会这么看着他，嘿嘿……

　　牛老师已经徜徉在脑补的海洋中根本停不下来了。

　　卫子木余光扫了小莫一眼，他还未成树灵前，也没养过鸟儿，而且小莫虽然蠢，但也与别的鸟大不相同，他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哦……于是面带微笑嘴角翘起，特别乖巧的转移话题：“伯母，它叫小莫。”

　　不甘寂寞的小莫自此成了主角，可它冒头后就后悔了，现在老两口都围着它转悠，尝试着教它说些有点难度的话。

　　因为他们发现这鸟很聪明，教它什么都能跟着学，有趣极了。唯一可惜的是字数多了就晕头转向，来来回回就会说三个字。不过他们坚信，在他们悉心教导之下起码也让它能突破三个字，展望四个字！老两口兴致勃勃，却不知它却提着心，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话说错了，如上神所说被人拉去解剖研究该如何是好？

　　现在的它可是毫无反抗之力啊。

　　不得不说，聪明鸟儿真的想的有点多。

　　卫子木刚刚下山就混了顿饭吃，菜蔬新鲜口味清淡颇合养生之道，正合他的口味。毕竟才将将下山，若这时给他来个大鱼大肉满汉全席他才要愁呢。

　　小莫在旁边巴巴望着，它对面前为它精心准备的、颗粒分明的、黄灿灿的小米并不感兴趣。望着那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它都好久没吃到了呢……

　　看了一阵子，想一想反正也吃不到。哎，算了，功德要紧。

　　其实它对怎么获得功德不太懂，它想过会好好和树灵商议一番。它突然发现这位树灵好像并不是它想的那么傻，他和老人交流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并且根据牛老师的猜测，在老人询问时适当的沉默。在什么都没有承认的情况下，顺水推舟的将自己定位为老家在春城但现已移居他处多年未归的，来春城故土重游的游客。

　　老乡见老乡，老两口顿时感觉更加亲切了。

　　送了号称要出去游玩的卫子木出门，老人还依依不舍的叫他晚上回来吃饭呢。

　　什么是游玩？所谓游玩就是走走看看，逛吃逛吃。举着手机拍拍拍，挥着票子买买买。所以可以想象得到他们一人一鸟出现在这个著名的历史悠久的美丽城市根本说不上惬意。

　　充其量不过是“游”，完全没有“玩”。

　　“我说，木头。功德啊功德……”

　　“恩，然后呢。”

　　“收功德啊。”

　　“怎么收？”

　　“你……说什么？”

　　“怎么收？”

　　“……”

　　小莫怔怔的立了一会，吃吃道：“你身为树灵，竟也不知道么？”

　　种着郁金香的花坛一侧有个供游人歇息的灰褐色大理石座椅，卫子木漫不经心的伸手用食指拭了拭椅面，没发现有灰尘。坐下后嫌弃的吹了吹并无脏污的食指。“我几时说过我知道？上任树灵传授经验就是让我守株待兔的呀。”

　　好像，是没有。

　　可……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小莫有点茫然的看着他。

　　卫子木放松身体，以他觉得最舒适的姿势靠在这个其实并不舒适的大理石椅子上，看着小莫呆立在花坛边缘，它背后一片灿烂的郁金香。

　　嫩绿的羽毛在黄的耀眼的花朵映衬下显得格外可爱，看着和一朵花差不多大小的鸟儿，只觉得这只鸟自见他起就从未如此顺眼过，要怎么形容呢，呆若木鸡？想到这里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

　　作为树灵的这几百年，差点忘记了他曾经是个人，自下山以来他的心情都爆好，看见天空，就觉得从未见过如此清澈蔚蓝的天空。看见白云，就觉得从未见过如此轻灵飘逸的白云。就连见了因为喜欢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所以他见了就觉得身上痒痒的蚂蚁，他都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作为一棵树，山水为邻日月为伴。听起来是悠闲惬意，归园田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美好生活。

　　可是选择去做某件事和不得不做某件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前者乐在其中，后者则正好相反。

　　譬如他。

　　他一直在想，如果他不记得他以前是个人是不是会更好，就让他以为他就是棵聪明的树，本来就该守在原地看晴空看薄雾，看日出日落、春夏秋冬。他会和所有树一样，不会向往自由的味道。

　　他有多想看看人能看到的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当以前可望而不可及的自由就在他的手中时，这种幸福感简直不真实。就像一个被埋在书本作业中抬不起头来的孩子，他渴望着可以有一点点时间看看动画片就好了，却没想到从天而降了一只鸟，带他去了趟迪士尼！

　　可想而知现在的他感觉有多么的幸福，又多么的莫名其妙不真实。

　　他不知道这只自称‘莫凰大人’的鸟是什么来历，它似乎很盼望自己成灵。不同于自己只要离树就很满足，哪怕这只是短暂的也好。那只鸟好像急切的希望他马上成灵，他成灵对它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小莫有些无措,平时总是显得机灵活泼的双眼没有焦距的四处飘过，脑子一片迷糊，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这个树灵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