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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芒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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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像是被重物砸了一下,猛然惊醒,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将你拉进来,你别管,是我没福气......”
而这会儿,阿柒腮红已经熟练地抹完,镜子里是一张灵气毕现的芙蓉面,望之似乎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幽幽的暗香袭来。
阿柒似乎嫌皮肤白了些,将脂粉又抹了一层,好像没听见红袖的絮絮叨叨,修长的手赶苍蝇似的不耐烦的挥了挥:“哪次你去私会那厮不是我假扮你?你再不走,那个匹夫怕是等不及要杀进来了。”
“可是...我不能......被楼主发现的话,你如何是好?”
阿柒直接背过身去不去看红袖:“走吧走吧,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我?她再不喜我,我也是她的独子,她还能吃了我?最多......最多不过一顿好打,别婆婆妈妈的,赶紧走。”
红袖看着阿柒:“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一去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倚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红袖姐,这回不管你好了没,倚翠押也是要把你押出来......”
红袖深深地看了阿柒一眼,如一只轻灵的雀儿从小窗一跃而出。
阿柒走到窗台,探头下看,一彪形大汉身手敏捷地接过从天而降的姑娘,继而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他将窗子合上,撇撇嘴,将眼角的泪使劲憋回去。
想不到这匹夫还知道礼数。
戴上幕遮系上流苏,端坐着。
红袖姐,你可别忘了我。
倚翠推门而入,看到打扮好了的“红袖”,松了一口气。阿柒与红袖一般身量,且自幼相伴,神情举止动作学了个十足十,愣是没被瞧出来。
倚翠扶起红袖调笑道:“可让小王爷好等呢!咦?阿柒那小子去哪儿了?”
“红袖”摇了摇头。
倚翠看了眼虚合的窗子,了然道:“有门不走,真是只泼猴儿!”随即亲昵挽着“红袖”的胳膊,挤眉弄眼,“小王爷好生俊俏呢!红袖姐姐真是好福气!”
阿柒刚被温香软玉揽住升起的心猿意马被后头那句倒人胃口的谄媚清了一空,他自幼学那不成调的“秦淮十八摸”,捏着嗓子,比那些莺莺燕燕还要婉转软糯,红袖的一把黄莺腔调完全不在话下。且把红袖往日里的尖酸傲慢学得入木三分,自嘲道:“有道是‘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想来我的一身软骨也有些用处。”说罢,别有深意的瞥了一眼倚翠,满目沉痛,“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倚翠笑的一脸僵硬。
她从未学过一字半句,但在烟雨楼多年琴棋书画的浸染下,前半句她懂,后半句她也懂,偏偏组合起来就是不明白。红袖姐是在抬高自己还是贬低自己?她、她她是在嘲讽我吧?是吗......?
不、是......吧?
“愣着干什么!”阿柒猛地一拍倚翠的肩,力道不小,拍的倚翠花容失色,“耽误了姐姐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你好看的!”
倚翠瞬间就顿悟了,“红袖”是拿她摆谱呢!
“红袖”这会儿别提多爽了,倚翠这小妮子以往可没少仗着年龄大欺负他,这会儿逮着机会可要好好“回报”她。
这么一想,随后到的那人瞬间就让阿柒哑了火,变成一只鹌鹑。
其人踏着月色而来,不同于红袖的烈焰如火,倚翠的小家碧玉,她身着广绣流仙裙,通身是复杂繁密的黑丝一针一线绣成,华贵难言。
只可惜缎是上好的缎,丝是千金的丝,却裹在犹如木桩的腰身上,说是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也不外乎如是。名扬天下的烟雨楼楼主与弱柳扶腰完全搭不上边,但单从五官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胖美人。胖美人此刻手执一柄外雕金龙玉凤,内镶珠光宝石的孔雀翎羽毛扇,一摇一摆,尾羽一下一下拂过保养得宜的莹润脸庞,周遭空气无不充斥着“爆富”的滋味。
楼主看了眼打扮好了的“红袖”,流苏帷幕下隐隐绰绰看不清美人的庐山真面目,但愈是朦胧愈不妨碍人留下美好的遐想,愈想窥得全貌。她满意地点点头,孔雀翎遮住小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似乎那金贵的头颅一点也让她受累,言语更松懒,“也别上赶着,迟上一两刻钟也不打紧,小王爷也好,天王老子也好,男人就得吊着,都学着点。”
胖楼主什么都好,就是这驭男之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且每天不带重样儿。既然楼主发话了,那是开恩点拨,大家都得当圣旨听着。
倚翠的头微微低下,示意受教,阿柒则垂眉敛目恨不得趴在地上。
万万想不到胖楼主每日都会午休今日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楼主幽幽叹了口气,正要移步离开,突然眉梢一挑,眉飞入鬓,形成一道锋利的弧度:“臭小子去哪儿了?”
阿柒闻言肩膀一绷,扑通扑通,心脏跳到嗓子眼,手指不安地在衣袖里攥着。
“他跳窗出去玩儿了。”倚翠忙不迭应着,还顺带打小报告,“楼主今日布置的功课也落下了呢。”
楼主闻言,也不觉得奇怪,臭小子向来不服管,留下一句“回来戒尺惩戒”就重飘飘的走了。
阿柒这时看着倚翠小人得志的小脸说不出的顺眼熨帖。
色心一动,挑起倚翠白嫩的下巴,慢言细语:“等姐姐飞黄腾达了可不会忘了妹妹你。”说完还掐了一把倚翠的脸蛋,如烟雨楼的恩客,轻佻又风流。
虽看不清“红袖”姐的脸,但“红袖”姐今日不同往日的风流韵致还是让她红了脸,倚翠嗔了“红袖”一眼,笑道:“红袖姐可要说话算话呀,好姐姐走吧,小王爷也晾他许久了,再等下去就怕天公不作美喽。”
阿柒心里一咯噔,差点忘了小王爷这孙子!
他摸了摸别在腰边的小药瓶,放心的跟在倚翠身后,将红袖身段的婀娜多姿学了个十足十。
倚翠带着阿柒走过长廊,穿过大堂,到了小王爷的雅间外。倚翠还是不放心,连声叮嘱:“小王爷虽是玉树临风,但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姐姐可要顺着他点。”
这下可甜到阿柒心坎里了,搂着倚翠的小蛮腰,学着登徒子的模样直夸好妹妹。
倚翠笑着推开阿柒的安禄山之爪,退下了。
阿柒深呼吸一口,推开门,虽然早对小王爷的纨绔之名做好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一进门,一盏茶便兜头砸在了脚边。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王等?!”
坐在堂首的男子年纪轻轻,生的是一副皇家好颜色,可惜满脸戾气横身,实不愧纨绔之名。
地上那热茶还在滋滋冒着气,阿柒心上一凉,幸好没泼身上,泼上身还不得扒层皮。
看来这皇家小狼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烟雨楼这些年来来回回的恩客不知凡几,阿柒就算没实战过也知道姐姐们驭男的手段、男人的臭脾气。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也不过是好颜色的凡夫俗子,不足为惧。阿柒心下有了计较,反而更加从容。
索性腰不扭了,胯不摆了,红袖的婀娜风情半点不剩,全是他阿柒平日的作风,大摇大摆,活脱脱一个野孩子,衬着一身精心打扮过的,显得不伦不类中也带着三分天真,七分脱俗。
想必这些个皇宫贵族看惯了山珍海味,偶尔的山间野味也能打打牙祭。
尤其是像这种一眼看上去就是宠坏了的纨绔子弟。
完全没难度。
阿柒若无其事跨过地上的碎片残渣,在最近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翘了个大大方方的二郎腿,顺道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品茗了一口,才悠悠开口道:“这采自武夷山的大红袍,不合王爷胃口吗?”
小王爷姜昭,皇帝最小的儿子,京城出了名的炮仗,一点就着的脾气,本该大发雷霆,不知为何看到阿柒嘚瑟的模样,心中的火气反而消了大半。这世上除了他父皇,所有人都得事事顺着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妓子竟然有这种胆色。
有趣,实在是有趣。
姜昭也不气了,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盯着阿柒,目光竟隐隐还带着鼓励:“你为何不怕本王?”
阿柒心里嗤笑,果然是皇家牌贱骨头,他是京城一霸,我是烟雨楼一霸,倒看谁克的了谁。
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王爷出了名的俊俏潇洒,温柔多情,红袖又有何惧?”阿柒优哉游哉看着杯中漂浮的三两茶叶,脸上犹挂痛惜的表情。
是真心疼那三两大红袍。
也就接待王爷这级别的人物,抠门的胖掌柜才大发善心拿出几两大红袍,转眼就被这败家玩意儿洒了一半。
姜昭,滚犊子也。
姜昭一听,心情大好。
原在京中受的晦气也消了大半,这次远到秦淮也是为了找乐子,不成想真挖到了个不怕死的宝贝。
心里免去了“她”的无礼,可阿柒坐无坐姿,那丝毫不遮掩的豪放二郎腿看得姜昭眉头高高的挑起,声调也拔高不少:
“本王万万没料到名动四方的红袖姑娘会是这样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