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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议嫁 欢颜冷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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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后天气转凉,南边的瘟疫灾情就渐渐地好了、齐国的战事警报又已解除,皇帝便也清闲了下来。
这日申时三刻刚过,皇帝就早早批完了奏章,刘长喜端了新沏的茶上来,见皇帝已靠在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便笑着道:“陛下累了这几日,是该好好歇歇了。不知您今日想请哪位娘娘陪伴?敬事房的小李子已在外面侯了半晌了,不如传进来吧?”
皇帝微微摇头,说:“让他先回去吧。”
刘长喜知道这便是不翻牌子召幸妃嫔的意思了,心下揣摩着皇帝这是要往鸳鸯阁去用晚膳,也就答应着下去了。
刘长喜出去了片刻又回转回来,走至御前躬身道:“陛下,刚才静妃娘娘遣了九公主的乳娘来回话,说是九公主的病又有些反复,想请您去瞧瞧。”
皇帝神色淡淡,略一沉吟才道:“那就过去瞧瞧。春熙宫离得近,你随朕慢慢走过去。”
春熙宫与承庆宫相隔不远,就在承庆宫正后方的凤栖宫左侧,殿宇修得富丽堂皇,又临着御花园,是一处极好的宫室。因着静妃喜爱茶花,殿前种植着大片大片的茶花,赤丹、茶梅、天娇、粉霞,熙熙攘攘的挤成一片,衬托着中间一颗极是名贵的朱砂紫袍。这朱砂紫袍是云南大理八大茶花中的第一名品,而静妃这儿的这一株开的枝叶繁茂、妩媚娇艳、如朱砂般浓郁纯正的墨紫花色不若寻常茶花那般显得艳俗、反倒多了几分高贵,更是名品中的名品了。
这样极品的朱砂紫袍十分难得,就算是顶级的花匠,亦是需要上天眷顾得到几分机遇才能培植出一株。
春熙宫中亦是陈设奢华,夏天刚过,内室就铺上了上好的羊毛软毯,踏上去悄无声息,只觉温暖松软。静妃穿着一件洒金石榴裙,头上戴着四蝶穿花银步摇,正拿着一只拨浪鼓逗着坐在榻上的九公主玉姝。
皇帝没有教人通传,径直进了内室来,正与母妃玩的高兴的九公主见着皇帝,不禁甜甜笑了起来,口中叫了一声:“父皇。”
背对着皇帝的静妃这才知道皇帝进了来,忙将拨浪鼓放至一边,转过身就要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未等她蹲下身,皇帝早已拉住她的手臂一把托了起来,又自榻上抱起九公主,笑问:“姝儿是不是晚上睡觉又踢被子了,怎么风寒还没根治就又反复了?”
九公主小小的身子依偎在皇帝的身上,伸出稚嫩的双手勾住皇帝的脖子,含含糊糊说出一句话:“姝儿想父皇了。”
一旁的静妃忙嗔道:“陛下几日不来这春熙宫,我们姝儿可是日日想着她父皇的。”
皇帝笑着看她一眼,关切地问:“不是说公主的病又有反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太医来看过没有?朕倒瞧着她活蹦乱跳的,比前几日还好些了。”
静妃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娇笑着道:“不过是中午喝了点银耳莲子羹,许是莲子寒凉,就喊着胃里难受。并没有什么大事。”说着,朝一旁的乳娘使了个眼色。
乳娘连忙走上前去,恭敬地道:“回陛下,公主是时候该喝药了,不如让奴婢先带公主下去。”
皇帝并未理会她,抱着女儿又哄逗了几句,这才淡淡瞥了乳娘一眼,斥责说:“以后回话的时候要说清楚。”
乳娘惶恐的跪下告罪,而静妃更像是脸上挂不住,神色变了好几变,几欲开口终于还是按捺了下来一语不发。
皇帝将她的神情都瞧在眼里,摆摆手道:“罢了,以后记住就是了。你领着公主下去吧,既是要吃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乳娘连忙拉了九公主的手退了下去,静妃走上前来,扯了扯皇帝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道:“都是臣妾看管不利,底下人胡乱传话,倒害得陛下挂心了。”
皇帝将她揽到身旁,含笑道:“爱妃不必多心,朕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协理六宫劳累,自然不能面面俱到,底下的下人一时管教不到也是有的。”
静妃这才重新微笑起来:“为陛下与皇后分忧本是臣妾分内之事,陛下忧国忧民才是真正的劳累。臣妾下午亲自看着小厨房炖了黄芪乌鸡汤,最是滋补了,正想着要人送去承庆殿给陛下补补身子呢。”
皇帝颔首道:“爱妃费心了,送来送去的麻烦,不如朕就在春熙宫陪爱妃用膳吧。”
静妃欢喜地吩咐了下人摆膳,极是亲热的依偎着皇帝一同去了前面正殿。殿内正中早已搬上了一张红木八角桌,各色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看着琳琅满目、精致可口。
静妃与皇帝在桌前坐了,殿内四角摆着的熏香炉里袅袅释放着香气。静妃素爱焚香,皇帝也不以为异,只是说:“阖宫里头也只有你这里了,整日里香气熏的这样浓重。”仔细嗅了一嗅,又问,“不像是从前用的苏合香了,又从哪里得了什么好香?”
静妃正亲自起身拿着皇帝面前的钧瓷镶金小碗,一勺勺乘着黄芪乌鸡汤,闻得此言回头对皇帝妩媚一笑,道:“不过是在您日前赐下的龙涎香里滴了几滴玫瑰凝露,臣妾用了几天觉得这气味香甜柔和、又能宁神顺气,很是不错。”
皇帝伸手接过汤来,语含关切地说:“你坐下好好吃饭吧,这些事不必亲自来做。”
静妃柔声道:“能为陛下洗手作羹汤,臣妾心里高兴。”
用过了膳,有宫女捧了铜盆过来,皇帝一边净着手,一边对静妃道:“南粤刚进贡了一把虎骨制的琵琶,朕瞧着很是精巧。等会叫人拿来,爱妃试一试可好?”
静妃正要应,却像是突兀地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恍然说:“哎哟!有一件要紧事,臣妾竟差点忘了!上个月陛下不是说四殿下到了年纪,该封王建府、择一位王妃了吗?皇后娘娘已经选中了几家的小姐,今儿个让她们都入宫来,昨日便派了人来,请臣妾也去参详一二呢。”
皇帝膝下不算单薄,长到一岁排了序齿的男孩一共有七个,却有四个都小小年纪便夭折了。如今剩下的二殿下苏启昌是皇后所出,已有十八岁,早已封了汝阳王派去边关效力历练;四殿下苏启昊封了平阳王。他的生母沈婕妤早逝,从小也是养在皇后膝下同二殿下一起长大,到了正月里便满十六岁了。
同四殿下差不多年纪的五殿下与六殿下早夭,之后后宫便再无皇子出生,直到新近得宠的吴昭仪诞下了七殿下苏启晟,而他不过刚满周岁罢了,能否顺利长大尚未可知。
因为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个,皇帝自然十分的重视,听了静妃的话点头道:“这的确是件要紧事,启昊的生母去得早,还要靠你们多费心。皇家的媳妇,容貌倒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大气贤惠。”
静妃婉然一笑,道:“臣妾与皇后娘娘也是这样觉得,臣妾们必定好好挑选,替四殿下挑一位贤淑的四王妃。只是遗憾今晚不能再陪伴陛下,陛下且去其他妹妹那里坐坐吧。”说到后面一句,却是拿手轻轻推了皇帝一下,秀眉微蹙,像是吃醋撒娇。
皇帝目光中略带宠溺地望着她:“不过去别处一晚上,你倒越发小性子了。也罢,朕答应你今天不再召幸其他嫔妃也就是了。”
静妃拍拍手,爽朗笑道:“这可是您亲口说的,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随便诓臣妾!”
说着将皇帝送至殿外,便梳妆更衣急急赶着去了凤栖宫。
皇帝出了春熙宫便一路去了鸳鸯阁,半夏和紫苏两个正守在东次殿门外,见了皇帝只带着刘长喜过来刚要出声请安,却被皇帝伸手拦了下来。两人便缄默地福了福身,不再多话。
里面欢颜正倚在贵妃榻上吃着点心,手里拿着本书,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皇帝走至窗边站住,透过淡黄色的窗纸静静望着她的侧影,忽地看见一旁的蜡烛快要燃尽,不由吩咐道:“进去将蜡烛换一根,仔细她看坏了眼睛。”
这一说话,欢颜自是抬头看见了他,自榻上起来走过去开了门,倚着门说:“酉时都快过了你来做什么?我们这里可早就开过伙了,没东西给你吃。”
欢颜仍是穿着那件纯白绫缎长裙,外面批了件密合色薄纱直裰长衣,皇帝见了情不自禁柔声道:“这几日白天虽还是热,但秋夜寒凉,穿得这样单薄当心着了凉。”
见欢颜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继续道:“朕也用过膳了,不过有事要和你商量。你刚才在吃什么点心?朕陪你再用一点,将事情讲给你听。”
欢颜似是有些怔忪,缓缓抬头瞧了他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那好,那叫她们把东西摆到西边去。”
说着就跨出了屋子,朝西次殿走去。皇帝与欢颜一前一后进了西次殿,在桌前坐了。半夏已领着紫苏在圆桌上摆上了茶水点心,福一福身道:“小厨房正好有御膳房刚做了特地送来的玫瑰甜糕、玫瑰酒酿,奴婢又拿了一碟栗子糕、一碟金银丝饼,不知陛下和姑娘看着可好?”
皇帝点头道:“这样就很好,你们先下去吧,留着刘长喜在门外守着就好。”
半夏和紫苏恭谨地将门带上,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欢颜同皇帝两人,欢颜已拿起一块玫瑰甜糕吃起来,皇帝也端了茶杯尝了一口玫瑰酒酿,道:“这酒酿做的很好,你也尝一尝。”说着觉得身上微微发热、连带着口里干渴,这玫瑰酒酿又甘甜清冽,不由就喝下了大半杯。
欢颜一言不发,只是就着酒酿又吃了几块点心,突地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甜糕放在了小碟子里,定定看着皇帝说:“你不是有事?你的要紧事就是来夸御膳房的手艺?”
皇帝被她灼热的目光盯着,身上竟不自觉的有些发烫,不禁就垂下头来踌躇着说:“朕是有事和你商量……你今年有十七了吧?”
欢颜勾起唇角泠泠一笑:“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皇帝横了横心,终于缓缓沉声道:“你今年十七了,这个年纪也应该嫁人了。朕替你选了几个驸马,其中礼部侍郎□□声是新科状元、少年得意,不论是治国之策还是诗词音律上都算通晓。韩家也是官宦世家,不至于委屈了你。朕觉得最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欢颜冷笑道:“嫁人?陛下真的想让我嫁人?”
皇帝只觉得身上愈发燥热起来,连带着脸上都有些潮红,心下只觉得不对,但仍是勉力自持着点头道:“你的三个皇姐都已经招了驸马,比你小了两岁的老六也订了武安侯世子,你是该下嫁了。”
去掉排了序齿却早夭的女儿,皇帝一共有七个公主,除去尚在咿呀学语的九公主和未满十岁的八公主,只有欢颜年逾十七还未曾出降、也没有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