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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铸错 饶是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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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颜畏热,虽已入秋多时,殿内还是摆着小半个冰盆。饶是如此,皇帝却觉得一股子邪热一波一波袭上来,直教人心烦意乱。

      欢颜却没有心思去留心他的状况,只是蓦地站起身来,眼里是满满的嘲弄并着一点怨愤:“我的皇姐?我却不知道自己还有姐妹 。陛下是想让我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么?别人求娶的是天家公主,我一个冷宫里长大的孽种嫁过去,您就不怕侮辱了皇家的颜面和您的圣誉吗?”

      她说着说着,竟是走上前去,俯下身对着皇帝妩媚一笑,这娇俏的笑容衬着她冷若冰霜的眼神,显得益发明艳诡异:“还是你害怕我这张脸?害怕留我下来更会毁了你的清誉?”

      皇帝本就已经意乱神迷,看着欢颜不停动着嘴唇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身上要烧起来似的万分难受。

      而欢颜又偏偏在此时低下身子来,皇帝早已丧失了一半的理智,只觉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孔一点点变得虚幻、和心中朝思暮想的面容缓缓重合在了一起,甚至还挂着几分在他看来撩人心弦的笑,脑中嗡地一响,更是连最后一点清醒也不复存在。他猛地站起身来,把满桌的碗碟都扫在了地上,用力按住欢颜的双肩将她压在了桌上。

      外头守着的刘长喜听到碗碟落地的乒乓声响,战战兢兢地提了声音问:“陛下,这是怎么了?可要奴才进来伺候?”

      皇帝此时理智尽失,欢颜被他禁锢在桌上却也不挣扎,只是睁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嘲讽地看着他。皇帝的声音嘶哑而迷乱:“你不许……不许这样看着朕……”说着便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双眼,不管不顾对着她的嘴唇吻了上去。

      刘长喜在外面久久听不见皇帝回答,正犹豫着是否推门进去看看,就听得“哐当”一声,门被皇帝自里面踹开。

      皇帝大失常态、眼里是刘长喜从没见过的激荡狂乱。而被他在怀中横抱着的欢颜,却仍是神色清冷,略微红肿的唇边甚至还有些许上翘的弧度。刘长喜只觉得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可怖,心里惊骇异常。

      但刘长喜毕竟是宫中的老人,只消一刻便明白过来,立马跪在皇帝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叩头道:“陛下三思!这一步踏错了就难免步步都错啊!请陛下想想傅娘娘,想想傅娘娘!欢颜姑娘是娘娘唯一的女儿,陛下三思啊!”

      鸳鸯阁里的几个宫女本来正在配殿里打牌说笑,听得外面的动静皆不敢出去,一个个屏息凝神的听着。只有半夏一个慌忙跑了出来,见到这样一幅情景,顿时如落九寒冰窖,心中一片冰凉。

      又见到刘长喜正跪在跟前拼命阻拦着皇帝的脚步,更是什么都明白了。须臾间已容不得她多想,只将心一横便拦在皇帝跟前,流着泪哭道:“陛下害得我家小姐孤苦一生,如今又要来害她女儿么?”

      可皇帝此时此刻哪里还能自制,只怕连在眼前拦着自己的究竟是谁都不甚清楚。他只是恼怒有人拦阻,一脚踹开了刘长喜,又将半夏推到一边,抱着欢颜便进了东次殿她的寝室。

      皇帝将欢颜掷在床上,俯在她身上一把撕开了她的衣领,正坐起身来解着身上常服的纽扣,却突兀地看见了床边小案上摆着的几朵素白的绢花,不由恢复了些许清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只觉得眼前这状况很是糟糕。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抓住这念头,却听见欢颜“哎”地一声呻吟。他情不自禁转过头去,见到欢颜窝在榻上,松散披着的外裙早已掉落在地上,身上只有一件用作寝衣的纯白绸缎长裙,领口处被撕扯开来,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越发突显出她脸上的红晕。

      皇帝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随手抄起一个插着雏菊的花瓶打向烛台。烛台倒地与花瓶碎裂的声音响在一起,瓶里的水将蜡烛浇灭。屋子里一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还未完全落下的一点霞光并着清冷的月色透过窗子射进来,晦暗地照着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和欢颜嘴边一点不明意味的冷笑。

      而这边半夏被皇帝推倒在地上,皇帝盛怒之下使力甚重,她挣扎了半晌方才爬起身来,踉踉跄跄便要往东次殿冲过去。一旁的刘长喜连忙上前紧紧拉住了她,劝道:“事已至此,半夏你就不要再徒劳了。陛下现在大异于平时,触怒了天颜保不准是个什么后果。”

      半夏心里焦急,压根听不进他的劝说,使了全身的气力想要挣脱。正巧去太医院替欢颜拿药的兰芷进了门,见了这幅状况也不问缘由,急急地上前与刘长喜一起制住了半夏,又喊人拿了安神茶灌了她喝下。

      半夏挣扎了好一会儿早已没了什么气力,又被灌了一壶安神茶,只得任由兰芷扶着她进了她们合住的屋里,将她搁在了床上。过得一会儿便神志恍惚地睡着了。

      兰芷见她睡得沉了,这才放心出了偏殿。院子里刘长喜正焦急站着,见了她出来上前低声询问道:“怎么样?”

      兰芷点一点头:“公公放心,已经睡得熟了。”又向东次殿看去,“那边……却是如何了?”

      刘长喜知道她素来伶俐,又与欢颜相处了这些时日,想必心中早已猜到了几分状况。也就不再瞒她,怅然叹了口气道:“刚才砸了蜡烛,现下黑灯瞎火的,也没大声响了。”

      兰芷默然了良久,轻声道:“有些事我虽然不全明白,可跟着姑娘这么久,她实在是外冷内热的一个人。说句不该说的话,我原本觉着陛下对她这样好,不管心里怎样想的,也总会替她找个好归宿。私心里我也曾想着,若能跟着陪嫁出宫去,也是好的……”

      兰芷絮絮说了这许多,才觉出有些失言,掩了嘴道:“公公勿怪。实在是今天事发突然,我也惊得糊涂了才这样胡言……”

      刘长喜截过她的话,仍旧是怅然地语调:“得了,并不怪你。我原先也是这样替你打算,不过没成想事情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哎,实在是冤孽啊!”

      院子里立着一棵新移来的石榴树,枝繁叶茂,红花似火。似乎是前几日欢颜翻看一本叫做《随园食单》的膳谱,看到了石榴酒的酿法,就随口说了句刚好到了秋日倒是酿造的好时节。皇帝在一旁听了,当即吩咐了让内务府移栽一棵开得好的石榴树来。

      兰芷看了眼那枝头团团簇簇盛开着的火红花朵,不禁道:“我当时就觉得石榴花是富贵多子的意思,由陛下吩咐种过来十分的不妥……不过是这么一想,谁知道竟……莫非都是命里注定的?”

      刘长喜摇摇头说:“别甚么命不命的了,早些去歇着吧。过了今晚,明天更是要有好大一场风波了。”

      兰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低声问:“公公您说,这档子事一出……我们姑娘她,还能有什么路走?”

      刘长喜止不住又叹息起来:“其实陛下心里早有决断了。原本还能以公主的身份尊贵地出降了,欢欢喜喜地做个状元娘子。如今,只怕陛下纵然再是难过不舍,也只得一顶软轿抬出去安置了,再好些也不过指到远离京城的地方嫁了。”顿一顿,又说,“明儿的事明儿再说,你快去歇着吧,怕以后几日都歇不了了。”

      凤栖宫的正殿里,皇后一身金凤祥云图样的正服坐在上首,静妃一件青缎粉底上衣、一袭水湖蓝色百褶裙陪坐在皇后左侧,下面坐着三位皇后精心择选出来、作为四王妃人选的世家小姐。

      皇后与她们几人闲话了大半个时辰,极是亲切。而静妃心不在焉地在一旁陪着,从头至尾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如今见皇后已略有疲态忙就扯了笑道:“皇后娘娘操持六宫劳累,我们不便过多叨扰了。这眼看着天也黑透了,几位小姐也该回府了。”

      皇后略含赞赏的看了静妃一眼,说道:“静妃说的是,你们这么晚还不回去,府上的确该挂心了。倒是本宫见着你们太过欢喜,光顾着闲话,竟一时忘了时间。”

      皇后这话说的正对静妃的意思,她也就含笑接过:“正是呢,等下宫门上了钥,再出去也就不方便了。”

      皇后微微颔首,侧过身对一旁的贴身宫女道,“素锦,替本宫取几盒南边新进的玉簪粉给几位小姐。再派些稳妥的人送几位小姐出宫去。”

      那三人自然就谢了恩退下了,皇后这才笑吟吟问静妃:“妹妹向来是话多的性子,今天与本宫一起看了这么久倒也没有几句话,不知心里到底是中意哪一个?”

      静妃的心思本就不在这件事上面,于是笑着敷衍道:“臣妾瞧着这几位小姐都是知书达礼、贤淑平和的样子,臣妾都喜欢得很。再者四殿下从小养在皇后娘娘膝下,臣妾也不便过多过问,不如娘娘问了他的意思再替他决定吧。”

      皇后便也不再问,只是寒暄几句、也就教人送了静妃出去。

      凤栖宫离春熙宫极近,静妃并未乘肩舆,只带了繁星慢慢地往回走去。入夜的皇宫十分的幽静,四下静悄悄的毫无声息,静妃不由就轻声道:“繁星,我心里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你说此时陛下……”

      繁星颇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姐放宽心吧,那香和那一小瓶玫瑰露是陛下自个儿赐给您的,御膳房的点心也是他们自己做的。不管这事情成还是不成,那位是知道还是糊涂,都和您半分关系也没有。”

      静妃轻轻一笑,拍拍繁星的手道:“这还要多亏了你在旁替本宫筹谋,才想出这样一个办法逼陛下对那贱人放手。同样是本宫从国公府带来的丫头,你就顶用许多。绮月虽是谨慎小心,但瞻前顾后的能成什么大事。”

      繁星谦逊地低了头,却难掩语气中一点得意:“都是小姐自个儿的好计谋,不动声色就能除了她。奴婢可不敢居功。其实绮月也是为了小姐着想,不过太胆小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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