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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刀 皇后微闭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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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栖宫中,皇后谢枢予正侧卧在榻上,两个宫女站在一旁替她打着扇。皇后微闭着眼睛,面色平静,看上去倒像是在小寐,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用力之大直将帕子上绣的鸳鸯扯得变了形。

      “呲”的一声,她长长的护甲终于将那手帕划破。皇后心里烦躁不堪,翻了个身坐起来,将那帕子随手掷在地上,吩咐道:“去请嬷嬷来。”

      一个宫女答应着去了,过一会儿,一个年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进了来。她穿着一套素色的女官服制,料子却是极好的苏绣锦缎,等闲的低等妃嫔亦是穿不得的。头上只簪一枝白玉簪子,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和田白玉。

      谢枢予在当今皇帝为王时就嫁为正妃,后来又被立为皇后,至今已有二十几载。当年陪嫁的两个贴身丫头早已指了人出嫁,旧人中只有这位朱嬷嬷一直陪伴身边。这朱嬷嬷是皇后的奶娘,从小抚育她长大。因为自己死了丈夫和儿子,就将谢枢予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谢枢予对她也是十分依赖,两人情如母女。所以朱嬷嬷在这凤栖宫倒像是半个主子,吃穿用度比低位的妃嫔还要好上许多。

      朱嬷嬷进屋来,笑着福了福身,对旁边的两个打扇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当即退了下去。

      她就蹲下身捡起了被皇后丢在地上的帕子,笑道:“这是今年初夏的时候,蜀地刚进的冰锦娟子,夏天用来最是清凉不过。一共也就制了十来块,陛下特意让内务府全拿来给娘娘的。娘娘撕的时候痛快,等会想起来又该心疼了。”

      皇后凄然的苦笑了一声:“他根本就不曾稀罕过我,我又何必处处在意他!”见人已散尽,眼前只有这自小陪伴自己的乳娘,她终于忍不住扭曲了神色,又恨声道:“嬷嬷,刚才小秦子来回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他居然连御轿都肯抬给她用,可见是上了心。”

      朱嬷嬷走上前去,拍了拍皇后的肩膀,安抚道:“娘娘母仪天下,万万不能失了作为国母的气度。况且陛下对她再上心,娘娘还是大周朝的皇后,任谁都越不过您去。”

      皇后闻言脸色稍霁,语气也平和了下来,悠悠叹了口气又说:“话虽是这样说,可您是知道的,当年他对傅舜华……如今这是她的女儿,我总是觉得害怕……”

      朱嬷嬷打断她道:“那也是陛下的女儿,至少满天下都以为那是陛下的亲女儿。陛下再宠爱她,那也只能是父女之情。若是有半点逾越,那就如何也堵不住悠悠之口了。”

      皇后的眼睛骤然一亮,迟疑道:“您是说……”

      朱嬷嬷又道:“静妃娘娘性子最是张扬跋扈,半点受不得气的。”

      皇后缓缓合上眼睛,没再说话,半晌才微微笑道:“我觉得有些渴了,烦劳嬷嬷替我端盏茶来吧。”

      朱嬷嬷答应了正要去,就听外面的太监宫女跪地请安的声音“静妃娘娘吉祥”,皇后笑了一笑,说道:“她倒真是急性子,这么大中午的就忙忙的赶了来。”

      朱嬷嬷搀着皇后出门去,静妃正由绮月扶着刚从肩舆上下来,见了她出来也只是浅浅福了福身算是行李:“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道:“妹妹怎么亲自来了?赶紧进屋子里去,这眼瞧着才刚入秋,太阳可毒着呢,回头再晒坏了。”说着就转头对朱嬷嬷说,“麻烦嬷嬷,去拿南粤进贡的玉肌雪霜膏过来,给静妃妹妹擦一擦。”

      静妃在宫里虽骄纵惯了,但皇后向来贤淑平和,被分了权也不以为意,倒是处处让着她不与她相争,故而静妃对她也一直有几分客气。此时静妃见皇后对她如此亲近,就是再气性难平,也只得暂时按捺住了脾气,笑着说:“还是娘娘最心疼臣妾,臣妾谢过娘娘了。”

      皇后仍旧是温婉的浅笑:“妹妹太客气了。要论心疼,本宫可比不了陛下,咱们陛下才是第一个心疼妹妹的呢!”

      静妃蹙了眉,欲言又止的说:“娘娘刚才那话可是说岔了,臣妾却觉得,陛下现在怕是半点也想不起臣妾了。”

      皇后见她的神情十分委屈,却也不着急询问,只说:“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说话间两人已携手进了屋内,皇后与静妃一并在榻上坐了,又拿来那玉肌雪霜膏给静妃,让人拿了铜镜、伺候着静妃涂了,这才开口问:“妹妹向来是心里装不住事的,今儿到底是有什么话,这么着急着要和本宫说?”

      静妃瞧了一眼绮月,绮月见她眼色,连忙开口将在春熙宫门口碰见御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绮月一面说,静妃便一面观察着皇后的神色,而她始终只是淡然的小口啜着茶。

      绮月言毕,静妃这才接道:“娘娘您一向是知道臣妾的,臣妾从来不是那种爱在人后搬弄是非的人。只是这次的事,臣妾也实实是瞧不下去了。阖宫上下都知道,那轿子是陛下和您才能乘的。您最重礼数,陛下却任由这小贱人这么恃宠而骄,根本就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皇后听得她竟语及皇帝,神色微微一变,摈退了一旁的宫女,这才对静妃说道:“妹妹这话言重了吧。她再怎么说只是个公主,又不是陛下的妃嫔。妹妹和她置什么气呢?”

      静妃也知道失了言,忙打着圆场道:“陛下自然是尊重娘娘的,只是那五公主恃宠而骄,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些。娘娘您不知道,陛下这半个多月来几乎日日都要去鸳鸯阁看她,还经常和她一块进膳呢。臣妾和您一个月才见着陛下几次?同样是公主,臣妾的九公主都快忘了她父皇长什么样了呢!”

      她这话不偏不倚正戳中了皇后的痛处。谢枢予与苏宥婚后虽相敬如宾,但感情一直寥寥。她做了皇后以后,苏宥对她更是冷淡,不过在祖制规定的初一、十五来凤栖宫过夜,偶尔来瞧上她一瞧,略坐坐也就走了。

      皇后心里万分不是滋味,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说:“傅才人才刚去世,陛下怜惜她的女儿、多去瞧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静妃哼了一声,抱怨说:“可傅才人被幽闭在静思殿那么久,也不见陛下理会过她。”

      皇后叹了口气,露出点怅然若失的神情来:“妹妹你入宫晚,所以不晓得。当初陛下对傅氏那样子,若不是那年她被北齐掳过去又被……”说到这儿,皇后神色一变,像是自知失言了,忙着岔开话题道,“妹妹你觉得这茶如何?这是今年的新龙井,我娘家刚送来的。我喝着倒是十分不错。你要是也觉得好,就带一些回宫去。”

      静妃虽然急躁,但也并不算笨。她将皇后的神色都瞧在眼里,只觉得她欲言又止,而那背后呼之欲出的答案似是十分惊悚。她心里只觉骇然异常,胡乱谢过了皇后,也就告辞回去了。

      一直到回了春熙宫,静妃仍旧是恍恍惚惚的,一旁的绮月不由担心的询问:“小姐这是怎么了?”

      静妃挥手摈退了众人,只留下绮月和陪嫁来的另一个侍女繁星在身边,说:“刚才在凤栖宫里,皇后说漏了句话。我想着,鸳鸯阁那个贱人,恐怕不是陛下的女儿,而是个野种……”

      绮月被她吓得呆了,而繁星素来冷静自持、也忍不住捂住了嘴。只听静妃继续喃喃道:“她说,傅才人曾经被北齐掳走……宛平那次大难……齐国那次出兵可不就是在十七年前?今年那个欢颜不正是十七岁?我听说,陛下还让近身的人叫她什么姑娘?”

      绮月惊得良久说不出话来,繁星倒还算胆大,也是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低声道:“小姐是要吓死奴婢们吗?这种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静妃回过些神来,说:“我也只是猜测,你们两个先当做不晓得这事。明天……不,就现在,让人召我大嫂进宫一趟,就说我想念家中女眷,请她进宫来陪伴。”

      而另一边的凤栖宫,静妃走了之后,朱嬷嬷便独自一个儿进了皇后寝殿。

      皇后靠着榻喝茶,见了她进来,露出了带有些许得意的笑容:“话本宫已经放了出去,她虽然不算蠢笨,却觉得这宫中只有她自个儿不蠢,想必一定会有所领悟了。”顿一顿,又说,“只是咱们须得想个办法再推她一把,让她确信了这事,好行招险棋。”

      朱嬷嬷点头道:“娘娘思虑的很是周全,只是这个人,怕是不好选呢。”

      皇后放下了茶杯,缓缓道:“当年知道这事的人,几乎全被陛下打发去守陵了。除了嬷嬷您,也就是刘长喜那几个陛下的心腹了。这几个人,怕是绝不会背叛陛下的……傅舜华身边那个丫头半夏,怕是也不会买我们的账。嬷嬷,您说戴玉林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皇后口中的戴玉林,便是如今二妃中的另外一个妃子成妃。这位成妃是在苏宥为王时就纳为侧妃的,她性情娴静、温柔可人。苏宥虽不特别宠爱她,但也高看她与世无争的个性,一直对她十分照拂。给她妃位,也常常去她宫里坐上一坐。

      朱嬷嬷迟疑着道:“成妃是王府的旧人,就是再清高,总也有些耳闻吧。不过依她的性子,想让她开口,怕是不容易。”

      皇后道:“哪里是不容易,分明就是难上加难。”

      皇后略一沉思,忽然又道:“其实也不必这样费事,我看她必然要去那小妮子跟前找麻烦,到时候她自然也就明白了。”

      朱嬷嬷恍然笑道:“还是娘娘聪慧,那位姑娘连对陛下都不假颜色,哪会把静妃搁在眼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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