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月月舒牌感冒灵颗粒

4、前尘 皇帝在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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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在前朝的余庆殿议事完毕，已是午夜时分了。

　　当今天下分二，萧氏建立的齐国已历经三百余年，曾一度一统天下，如今仍占据了北方的大片土地。

　　齐国统一全国后，几代统治者皆昏庸无用、不理朝政，导致了外戚宦官轮流专权，民不聊生。一时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江州总兵郑昭便在这众多英杰中脱颖而出，攻下了秦江以南的五省，建都宛平，便是大周的前身楚国。楚国只传了两代，当年拥立有功封了侯爵的苏轩发动政变，成了周帝。

　　周国传到如今的皇帝苏宥这里也有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来大周一直偏处南方，与齐国以一条秦江为界。而最南边有小国南粤，土地贫瘠物资缺乏，是以依附周国，世代称臣。

　　齐国的西面又有西凉，西凉是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立帐为城行踪不定。游牧民族骁勇善战，经常以强劲的骑兵侵扰掠夺齐城。故而虽然齐国国力强盛，历代君主也都一直有意吞并周国，但却屡屡因为西凉趁齐国军队大举南下时的偷袭，不得不撤兵回援。

　　西凉的汗王与大周的皇帝都明白两国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若是周国被齐国吞并，那齐国皇帝没有了后顾之忧，定也不会放过西凉，反之亦是如此。故而两国君主达成了盟约似的，每每对方危难之时必定举兵侵犯齐国，围魏救赵来保全对方，更是保全自己。

　　十七年前，齐国皇帝也曾在西凉的重压下仍旧执意南下，一度逼近了周国的都城宛平。当时的周帝苏照熙一听说大军压境，如同惊弓之鸟，急招素为自己不喜、早早打发了去封地浔阳的三子苏宥回宛平监国，而自己则带着太子苏衍和一些宠妃宠臣们避到了江南的陪都余枢。

　　与此同时，西凉劲旅也兵临齐都北池城下。而苏宥亲自来到国都宛平最后的屏障永平府督战，使得永平上下士气大涨，齐国久攻不下只得撤兵。

　　战争结束，得知好消息的周帝大松一口气，正准备移驾回朝。出人意料的是，苏宥却在此时发动了政变，杀死了自己的两位亲哥哥太子苏衍、临南王苏祉，软禁了父皇并逼迫其传位给自己。

　　当上了皇帝的苏宥将父亲安置在修缮一新的延庆殿，锦衣玉食的供着，只是不许他和外界联络，也不让他的任何一位妃嫔与之见面，更是当着他的面，残忍的用白绫勒死了苏衍苏祉的生母、最受皇帝宠爱的齐夫人。失去了皇位、又亲眼目睹爱妃死在眼前的苏照熙郁郁寡欢，两年后，终于在延庆殿病逝。

　　苏宥以这样的方式登上皇位，自然招人诟病。但苏照熙在位时，贪好女色、疏于朝政。宠妃齐氏本是商贾出身，全家人却因为她的受宠鸡犬升天，拜爵封侯，早已引起了朝臣们的不满。太子苏衍资质平庸，亦是只能做个守成之君。

　　苏宥的母亲是南粤向周国进贡的美貌舞姬，被好色的苏照熙一朝临幸便有了孩子。但她的出身太过微贱，便是南粤嫁过来和亲的王姬尚且只能封个妃位在后宫小心翼翼的度日，何况是一个在南粤都算下等人的舞姬？

　　苏照熙一朝被美色所惑临幸了这个下贱的南粤女子，也并没有想要个她个名分，转眼就抛在了脑后。得知她有了身孕，苏照熙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对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孩子感到些许耻辱。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便只胡乱封了她一个美人之位。因为如此，连带着对苏宥这个儿子也十分不喜，在十六岁就封了边远的浔阳给他做封地，草草打发了去戍守边疆。

　　苏宥这样的身世、又是弑兄囚父谋得的皇位，自然被政敌们诟病良多。但他天资聪颖，文治武功都十分出众。在浔阳国封地时他就勤政爱民，将浔阳一带治理的井井有条。当上了皇帝后，也一直勤勉努力，内施任政外练强兵，把被苏照熙糟蹋的摇摇欲坠的周国重新带入了正轨。

　　百姓向来只指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能让自己的日子过的比以前舒坦谁就是好皇帝，并不去管哪个是皇帝，这皇位又是怎么得来的。国之根本在于民，因此虽然他这皇位来路不正，却还是坐的比较稳固的。

　　如今苏宥继位已近二十年，周国国力较之前朝强盛了许多。十八年前那场大仗让周齐两国都大伤元气，故而齐帝一直勤修内政，再加上忌惮西凉，不曾再侵犯周国。但齐国毕竟土地广袤肥沃，又向来国库丰盈，恢复的自然也快些。

　　今夏恰逢周朝的南边江州府发了水灾，许多农民颗粒无收。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鼠疫极快的蔓延了江南六省中的四省，甚至连最接近国都的永平府也有贫民被发现染了鼠疫。

　　而乘此机会，齐国已经开始集结军队、准备粮草，不日五万大军就将出发攻来边境。

　　城里的探子传来消息，苏宥连忙给西凉大汗写了封书信，着人连夜送去、又召集朝中重臣来承庆殿议事，这一议就是好几个时辰。

　　宫中早已宵禁，皇帝端坐在御座上瞧着内侍打着灯笼、领着臣工们悄无声息的依次退出殿外。见人已散尽，皇帝微舒了一口气，缓步渡到宫门外，刘长喜连忙拿着一件明黄缎绣云龙披风跟过来，道：“夜深露重的，陛下快回承庆宫歇着吧。”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将那披风拿回去，忽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朕记得原本说要上鸳鸯阁用膳？忙着议事倒是忘了告诉她一声。”

　　刘长喜将披风交给一旁的内侍，说：“回陛下，奴才该死，也是过了酉时才想起来。奴才怕欢颜姑娘久等，已经遣了李季去告诉姑娘了。”

　　皇帝略点了点头：“还是你心细。”想了想又说，“她前几日说胃里不舒服，又等了这么久不知会不会再疼。朕去看看。”

　　刘长喜劝道：“陛下，夜深了，姑娘怕已经歇下了，惊动了她更是不好。您若是担心，不如奴才派人叫兰芷过来回话？”

　　皇帝点头道：“你考虑的很周全。就让兰芷过来吧，小心吵醒了她。”

　　刘长喜应了，出去吩咐了李季去鸳鸯阁唤兰芷过来，又再三嘱咐了要轻声些，务必不能扰了欢颜姑娘休息。

　　余庆宫虽属于前朝，算不得后宫，但和皇帝日常起居的承庆宫也只隔了一道万庆门。鸳鸯阁是承庆宫的偏殿，承庆宫东西两间偏殿，欢颜住的西偏殿鸳鸯阁较小，东偏殿则是皇帝的寝宫。虽然是在同一宫中，但这太平宫规模宏大，两宫之间的距离亦是不近，过得一会，李季才引着兰芷过来了。

　　兰芷穿着一套月白色的宫女服制，发鬓还略微有些凌乱。她骤然听得皇帝传唤，不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心里焦急，显然是匆忙起身来不及用心梳妆。因她是常常面圣的人，只行了个蹲礼：“奴婢见过陛下。”

　　皇帝微微抬手，道：“朕不过叫你过来问问欢颜的状况。她那天是说胃疼吧？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再疼？”

　　兰芷没有想到大半夜的皇帝将她唤来，只是为了问这些许微末小事，可见皇帝对欢颜真是十分的重视，心里的惶恐着急也去了大半，恭谨的回道：“回陛下，那日天气燥热，姑娘只是贪凉多吃了几份冰盘才会有些不适。这几日遵照太医的吩咐，都是用些开胃消食的食物，已经没有事了。”她瞧着皇帝的神色，又笑着补充道，“今日您说要来鸳鸯阁用膳，我们姑娘很是高兴，还亲自下厨做了一味汤呢。”

　　皇帝听了，倒也没有流露出喜色，只是淡然又说：“今晚朕议事议的糊涂了，忘记让人去告诉她一声。她现在吃过东西了吧？”

　　兰芷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寻思着皇帝对欢颜如此关心，应该不会在意她在御驾到来之前先用了膳，于是小心着措辞回道：“奴婢想着姑娘前几日胃里不舒服，劝她不如先用些点心，姑娘就喝了点汤，又用了一碗甜粥。”

　　皇帝听到这里，却“哈哈”笑了两声，指着兰芷对一旁的刘长喜说：“兰芷这丫头不愧是你手下的人。瞧瞧这说话的本事！朕看呀，定是她们姑娘自己等朕等得烦了先喝了汤，到了她嘴里，就成了是被劝着喝的。既没有扯谎瞒了朕，又叫朕听得舒坦。”

　　刘长喜跟随他多年，深知这位主子早年因为他的出身，在宫里没少受过白眼和欺负。所以成了九五之尊之后，最恨别人的不尊重。不过欢颜三番两次的在人前对他不理不睬，他都一笑置之，如今见他非但不恼反而笑的欣然，更觉得欢颜在他心中远远异于旁人。于是也凑趣道：“陛下您说兰芷那丫头就罢了，干嘛偏偏又将奴才扯进来。依奴才看，欢颜姑娘定然是怕自己病了您又得心疼，才加倍保重身子的。”

　　兰芷也在一旁接道：“是啊。我们姑娘很是挂念陛下的，不然姑娘每天只是写字看书，干嘛偏在陛下您来用膳这天亲自下厨做汤呢。”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倒是哄得皇帝脸上的愉悦之色又多了几分，说：“成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油嘴滑舌的了。兰芷，你们姑娘歇下了吧？你小心些回去，免得扰了她。朕明天再去看她。”

　　兰芷福一福身：“是。奴婢告退。”

　　见兰芷走了，皇帝想起迫在眉睫的战事，喜色便渐渐淡去了，吩咐道：“今晚就不回后面了，朕还有些事。”

　　刘长喜见了劝说道：“陛下，您累了一天，不如还是回承庆殿歇下吧。再过得一会儿，天便要亮了，又该要早朝了。”

　　皇帝摇头坚持：“朕还是想列出几个章程来，就在这儿眯一会吧。”

　　刘长喜也无法，知道如今战事迫近、鼠疫又闹的厉害，皇帝自然还有许多奏折要处理，只得叫人备了醒神明目的茶水，陪在一旁伺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