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月月舒牌感冒灵颗粒

3、晚膳 相处得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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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芷素来是个心思玲珑的，又被刘长喜一番提点，自然十分上心的伺候起欢颜来。相处得久了，也就渐渐觉出欢颜其实并不总似那天表现出的那般冷硬，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而在她跟前当差其实很是容易，不过是立在一边，看她倦倦的倚在榻上或是坐在桌边看书练字，或是陪她去傅才人的灵柩前跪上一跪，一整天也就过去了。

　　傅才人还未出阁时，曾经是京城里有名的才艳双绝的才女。她是当时翰林院院判的幺女，傅家世袭的是忠武将军的爵位，传到傅才人的伯父这里已是第四代。而她的父亲在学问上很有造诣，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升到了翰林院院判。翰林在百官里最是清贵，但傅才人也并不似寻常的名门淑女，整日待字闺中，而总是扮了男装出入酒肆书社，结识了许多文人骚客，常常与他们书信往来切磋学问。

　　大周朝的女子地位较之前朝已经高出许多，女子和离改嫁也算是常事，并不会再遭人诟病。但二品院判家的姑娘不好好的待在家里工习刺绣女红，而是成日的与外面的男子相交，仍旧是京城太太小姐间的一大谈资。

　　最有名的一件事，便是这位傅姑娘以其父的名义设宴延请以一篇《齐宫赋》名动京城的江若宁，与之把酒言欢，在一室内共饮了整整两天。而这位一向恃才傲物，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大才子，同挚友谈起她时竟是夸赞“以傅舜华之才，若为男子，则天下男子皆羞之”。

　　由是，满京城都以为江若宁这位风流才子定会迎娶这位无数名门贵族家的公子都慕而不得的傅姑娘，谁料她竟在一年后嫁入了浔阳王府。

　　欢颜一出生就在与母亲同住冷宫，并没有同其他公主们一起入过学，由翰林的师傅们教授女戒女则。因而傅才人便将自己的一腔才学都付给这个女儿，所以欢颜也和她的母亲一样精通笔墨，甚至略微有些离经叛道。

　　兰芷偶尔看着她倦怠的握着书的侧影、或在傅才人灵前默然流泪的悲恸，会默默思量女子有如斯才情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傅才人那样博古通今的才女，入得宫来也不过是以美好姿容获得圣眷吧。否则怎么会同寻常女子一样红颜未老恩先断，甚至是被幽闭冷宫，比那些失宠的妃嫔还要凄惨几分？而皇帝现在对欢颜这样上心，到底是对已经仙去的傅才人有了几许恻隐，还是……

　　但这样的念头也不过在脑中转上一转，君心难测，更是不敢去揣测的。

　　而皇帝两三天总要来看上一回，再留下来同欢颜一起进个膳。欢颜对他仍是冷冷的，偶尔却也会说上几句话，虽然大多时候是皇帝说上三五句，她才说一句，但到底不再似先前那般不理不睬。

　　这日午后，欢颜仍照常在书房里习字。说是书房，其实鸳鸯阁不过是一间偏殿，一进门是正屋，东西两间次殿并两间稍间。

　　鸳鸯阁里当差的一共有八个宫女，东稍间住着兰芷和半夏两个管事女官，西稍间则是剩下的宫女们合住。东次殿是欢颜的寝室，欢颜喜欢读书写字，便将原本用做饭厅的西次殿又辟了一块出来，挂上珠帘隔开，当做书房。

　　因她习字时不喜有人在边上，半夏便去歇了，只兰芷在珠帘外站着。

　　立秋刚过，这两天却是回热了，屋里放着皇帝特意叫人一个时辰便换一次的冰盆，但到底还是十分的闷热，兰芷站在那儿只觉得昏昏沉沉的困乏。外面的小丫头冬雪进了来，在她耳边低声讲了几句话。原来是刘长喜亲自来了，她忙让冬雪先守着，自己迎了出去。

　　刘长喜就在正殿站着等着她，她走上前去问道：“这大热的天儿，公公怎么自个儿来了？”

　　刘长喜笑道：“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万岁刚说了，晚膳陪欢颜姑娘用。万岁嫌御膳房的膳食吃腻了，说你们这儿的小厨房手艺很好，所以我特地先来支会一声。”

　　兰芷一听便明白过来，皇帝来鸳鸯阁用膳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让御膳房将饭菜送来鸳鸯阁，小厨房不过再送上两样自己做的菜来添个色罢了。但今日皇帝吩咐了不吃御膳饭的饭菜，便是全要小厨房自个做了，自然要提早准备着。

　　一旁的紫苏早奉了碗凉茶上来，兰芷亲自接过来递给刘长喜：“我替我们姑娘多谢公公了。这天气这样燥热，公公留下歇一会儿再走吧。”

　　刘长喜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摆摆手道：“你就别客气了。你们等会有得忙了，我就不在这儿碍事儿了。”

　　待刘长喜走了，兰芷连忙去东稍间叫醒了半夏。两人便领着一众丫头在小厨房里忙活了起来，菜色既要丰盛，又得清淡不能油腻，真真是煞费苦心。

　　欢颜早被他们搅得放下了笔墨。今日她倒像是心情很好，亲手做了一道糯米苦瓜汤。这汤做起来颇有些麻烦，是先将苦瓜洗净去瓤、蒸到半熟，再往里塞入糯米，并上排骨和一干调料慢慢熬成。

　　若是熬得火候正好，那苦瓜的清苦便入了一大锅汤中，将排骨的油腻尽数冲淡，而苦瓜中包着软软的糯米、混合着独有的苦味，更是别有一番清香爽口的滋味。

　　欢颜为了这汤，在厨房里耗了一个下午看着火候。到了酉时，总算是大功告成。她尝了一口，果然是唇齿留香鲜美异常，不由就十分欣然的乘了一碗出来，又问正忙着的兰芷半夏两人：“你们喝不喝？”

　　兰芷不禁哑然失声，皇帝还没有来，她就自顾自的先喝了汤，就算那汤是她自己做的，往严重了说便是不敬。她们两个就更不敢喝了。

　　半夏见她神色很是惊诧，便开口对欢颜道：“姑娘自个儿去喝吧，我们还要备菜呢。”

　　欢颜见状也不再多言，自己拿了托盘出来，将汤拿到正殿去了。

　　半夏将那瓷锅的盖子重又盖上，放在灶上开了小火慢慢温着，以免汤凉了。又对一旁的兰芷笑道：“我们姑娘素来是这样的脾气，你可不要介意？”

　　兰芷这些天来同半夏共处一室，虽不算太亲热也能说笑几句。她半月以来都十分疑惑欢颜和皇帝的关系。欢颜何至于对皇帝如此的不假颜色，而皇帝竟也不恼她。她心下虽然诸多揣测，但她聪明就聪明在从不多话，此时也只是笑着回道：“姐姐说笑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也知道，姑娘不过偶尔有些任性，人是再好不过的了。我怎么会介意。”

　　两人又忙了一会儿，到了酉时一刻，总算是备好了四荤四素八道菜品，加上欢颜亲做的汤，和一早就煮好的红豆薏米甜粥，便是一顿晚膳了。

　　饭菜上了桌，除了欢颜卧在正殿的软榻上喝着汤，一屋子的奴才们都整理了仪容候着准备接驾。却是从酉时一直等到入了戌时，饭菜热了好几遍，还是不见皇帝的影子。皇帝下午有时会和大臣在承庆殿议事，但也最多到酉时三刻便散了，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

　　欢颜早已等得不耐烦，又喝了一碗汤并一碗甜粥。奴才们可就不敢造次，只饿着肚子站着，欢颜见了便道：“一屋子的人饿着候他一个做什么，这个时辰还不来，定然不会来了。你们都下去吃点东西好了。”

　　众人见惯了她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默，由兰芷回道：“没有圣旨，奴婢们得备着接驾，不敢擅传。”

　　欢颜见此，便也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的又看起本笔记小说来。

　　刚翻了一页，承庆殿的小太监李季匆匆忙忙进了来，一进门便朝欢颜打了个揖：“欢颜姑娘，南边的齐国意欲举兵来犯，陛下在前朝和众位大人商议对策。我师傅实在走不开，让奴才来禀告一声，请姑娘不必等圣驾了，赶紧用膳吧。”

　　欢颜竟是扑哧一声笑，向着打头的半夏和兰芷说：“看我说的什么？只你们这些傻子还不信，非要等着他。”又冲着李季一仰头，“你回去告诉他，谁稀罕等他？我早就用了膳了。”

　　李季也是御前很得意的内侍，亦当做没听到，又是一揖：“奴才告退了。”

　　李季一走，兰芷身后站着的紫苏就笑说：“好端端的非说吃不惯御膳房的手艺，害我们巴巴地忙活了一下午，却是连万岁的影子也没见到。”

　　她刚入得宫中就被分派来鸳鸯阁，今年只有十五岁，正是一派天真烂漫的年纪。欢颜待这些宫女们又素来亲和随便，没有多少约束，故而她此刻才敢如此口无遮拦的说话。

　　兰芷听了却是脸色一变，骂道：“胡说什么！不过让你帮着做了顿饭，没得又编排起万岁来了。就算是寻常主子，那也是你当奴婢的议论不得的，何况是陛下！你有多少个脑袋可以被砍的？”

　　紫苏被她唬得都变了色，她还待再说，欢颜却开口拦住了：“成了，她才多大啊？有错你提点几句就罢了，何必将话说成这样。”

　　兰芷心想，这话放在她身上自然不打紧，谁叫她是皇帝如今一等一看重的人？但若是紫苏说出口，那就是大罪了。但嘴上仍是恭敬地回道：“姑娘教训的是，奴婢是话说的重了些。但也是怕她祸从口出。”

　　欢颜也缓了一缓，换了温和的口气：“我自然晓得你是为她好，也不是要教训你。只是觉得她毕竟还小，若是吓到她了也不好。”又伸出手拉了紫苏到榻边，“我最是喜欢你活泼天真有一说一的性子，但这宫里有些话是如何也说不得的。你兰芷姐姐说的，你牢牢记住了。以后说话别再这样没轻没重的了。”

　　紫苏自然是点头应了，欢颜见她面色无异，也就笑道：“折腾了一下午，我也乏了。你们赶紧下去吃饭吧。”

　　半夏和兰芷领着众人应了是，又问：“那这一桌的饭菜？”

　　欢颜朝桌上看了一眼，说：“我是没有胃口了，不过这一桌子好菜也真是可惜，不如你们分吃了？”

　　半夏苦笑着说：“姑娘又在胡说了。奴婢们怎么敢吃给万岁准备的御膳？”

　　欢颜展颜笑道：“就知道你是这句话，那就先摆着别动，说不定他等会还过来呢。我是真乏了，先去歇着了。”

　　宫女们又要伺候她洗漱，却被欢颜拦下来：“你们都饿了一下午，赶紧去吃东西吧。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