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月月舒牌感冒灵颗粒

2、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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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皇帝一路亲手抱着她同乘一舆回了承庆宫，欢颜便在承庆宫的西偏殿鸳鸯阁安顿了下来。那本是前朝皇帝在朝务之余宠幸妃嫔的地方，所以起了这样一个旖旎无限的名字。但当今皇帝素来勤政，不好女色，隔上三五天才会往妃嫔那儿去一趟，偶尔召了妃嫔来伴驾，也不过在批阅政务的主殿闲话一二。故而那昔日六宫佳丽都无比向往的鸳鸯阁便空了下来，许久无人踏足。

　　那日皇帝抱了她进得承庆宫来，刘长喜只得让人收拾了鸳鸯阁将她先安置进去。一众太医半夜被急招过来，战战兢兢的诊了脉，只说是连日来不得好眠，兼之淋了场雨又心力交瘁这才着了寒晕了过去，开了些安神补气的药煎服了再好生休息就无妨了。

　　皇帝陪在一旁听了，只吩咐他们用心照看着便回了寝殿。这几天来，皇帝有闲时便问起她的状况，甚至让人呈了脉案药方上来亲自看了，似是十分上心，却又没有到几步之隔的鸳鸯阁去瞧过一次。

　　这一日下了好几天的小雨终于停了，一碧如洗的天空稍稍放了晴，连带着人身上也觉得轻快了不少。皇帝刚用过膳正在书房内的小榻上歇午觉，刘长喜守在殿外，却见鸳鸯阁的小宫女紫苏匆匆忙忙赶过来，喘着气道：“公公，不好了……欢颜姑娘砸了药碗和午膳，闹得正凶……”因皇帝上次说“不再称作公主”，却也没有再明示到底称作什么，刘长喜在称呼上颇为踌躇为难了一番，最后只得吩咐下面先称呼欢颜为姑娘。

　　刘长喜见她这样着慌，轻声斥道：“咋咋呼呼的作死啊？万岁正眯着呢！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你慢慢说。”

　　紫苏这才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原来那日欢颜住进鸳鸯阁，半夜就转醒了过来，只是淋了一场大雨终究还是发了高烧，昏昏沉沉了四日温度才退了下去。今日中午她刚恢复了清明，身边不见了从前静思殿的半夏，只说要见她，不然就不肯吃饭用药。

　　封宫是后妃失德后极重的处置，一旦封宫阖宫的人都不得再自由出入，只有内侍每日来送饭菜。

　　本来傅才人失宠已久，又住在形同冷宫的静思殿，内务府自然落井下石，借口人手短缺将原来的宫人内侍都散尽了。故而静思殿里，只有傅才人和欢颜并半夏这个从娘家送来的陪嫁丫鬟住着。如今欢颜挪来了承庆殿，皇帝却没有说半夏该如何处置，刘长喜只得依着例将她独自一个封进了静思殿。

　　刘长喜正预备去鸳鸯阁看看，里面却传来皇帝的声音：“刘长喜，是什么事？”

　　他只得扬声回禀：“陛下，欢颜姑娘刚退了烧，怕还是伤心，不肯服药，奴才正准备去看一看。”

　　皇帝略一沉吟，道：“你不忙着去，朕亲自去看上一看吧。”

　　刘长喜听了忙进去伺候皇帝穿了衣，跟着去了鸳鸯阁。

　　屋子里一群宫女正战战兢兢跪着，地上还有零星几片碎瓷。欢颜只松松披了件蜀织的碧底金丝镂线纱袍，正在榻边站着。皇帝绕过了那碎瓷片走上前去，扶她一起坐在了榻上，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不肯吃药，病怎么能好？”

　　她瞟了皇帝一眼，抿了嘴只不理会，皇帝倒也不气，问跪在最前面略为年长的宫女：“兰芷，你来告诉朕是怎么回事。”

　　那兰芷是御前伺候惯了的宫女，皇帝见她稳妥特地让刘长喜安排了来照顾欢颜。兰芷听见皇帝垂问，叩了个头道：“回陛下，欢颜姑娘今天醒来，不见了从前静思殿里伺候的半夏，就发了脾气不肯吃药。奴婢等无能劝不下来，只好让人去回了刘长喜公公。”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刘长喜，刘长喜连忙解释道：“陛下您下旨封了静思殿，奴才不敢擅专，所以……”

　　只这一句皇帝就会了意，笑骂道：“糊涂东西！主子都挪来了鸳鸯阁，奴婢还不跟着一起过来？你亲自去将那个半夏接过来，让她继续来这儿伺候着。”

　　刘长喜领了命下去了，皇帝见宫女仍旧跪了一地，就吩咐道：“都起来吧，将这一地狼藉收拾了，再把药和午膳重新备了送来。”又对欢颜说，“正好朕刚醒了午觉也觉得饿了，陪你再吃一点。”

　　欢颜淡淡瞥他一眼，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他也不恼，只亲自帮她把袍子上开着的扣子一颗颗扣上。

　　一旁的兰芷见状，只得屏气凝神的收拾着，不敢抬头看上一眼。心里只是疑惑，她在御前数年，这五公主与她的母亲傅才人住在静思殿，素来不为皇帝所喜，怎么如今傅才人没了，皇帝反而对她如此上心起来。

　　那扣子是精巧的梅花盘扣，为了好看扣眼做的极小。皇帝哪里做过这等事，但此时他细心的系着，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事情。

　　折腾了大半晌才总算扣好了扣子，此时午膳也正好端了上来，因她病着，这几日都是按太医的话熬了糯糯的白粥来喝，再配上几碟小菜。今日厨房送来的是盐糟鹌鹑、五香牛肉、凉拌笋丝、蜜腌红枣四碟凉菜。兰芷领着人摆了菜，将小案放在了榻上，皇帝略看了一眼道：“这几样看着恨清爽，你病着食欲想必不好，兰芷倒是有心了。”

　　欢颜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兰芷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在一旁赔笑道：“哪里是奴婢的功劳，都是太医院的诸位太医费心，特意嘱咐要给姑娘备着些清淡利口的食物。”

　　欢颜本来正拿着筷子去夹那碟里的红枣，听到这里却是“啪”的一声将那双镂金银筷摔在了桌上。

　　皇帝本在兴头上，叫她这样一来登时变了变脸色，但到底压下了脾气温言问：“平白无故的说着话，这又是怎么了？”

　　欢颜瞥他一眼，开口讥讽道：“平白无故的太医院那伙子人又是献什么殷勤？当初母亲病着时没见过他们的影子，如今却是费哪门子的心？”

　　皇帝站起身来，脸上划过一丝痛楚的神色，声音也冷了下来：“以后不要再提你母亲。”顿了一顿，还是放软了声线：“你若是不愿意吃这些就想想要吃什么，让兰芷吩咐了厨房去做就是了。等会刘长喜就会领着半夏过来，朕先回去了。”

　　兰芷和宫女们齐齐跪下送驾，只有欢颜仍旧自顾自坐在榻上，纹丝未动。皇帝走到门口，又回头叫兰芷：“兰芷，你好生照顾着她吃药用膳，有什么事就来告诉朕。”

　　兰芷得了这样的口谕，心里只觉得为难。她本以为欢颜随着失宠的母妃久居静思殿，怕是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几次，现如今骤然得了这天大的眷顾必然会诚惶诚恐，哪里知道她脾气这样冷硬。躺在床上病着的那几天自然不论，醒过来后就没有过好脸色，与她说十句话怕都应不了一句。

　　但皇帝吩咐了，也只得耐了性子上前，柔声劝道：“傅才人新丧，奴婢也知道姑娘心里自然不好受。但是再难受也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姑娘刚大病了一场，现在还有点热度未退，不吃不喝的身体怎么能够养好呢？”

　　她絮絮说了这许多，欢颜却连看都没看上她一眼，她只得问：“万岁的话您也听到了。姑娘想吃什么好歹说上一样，奴婢好叫人去做。”

　　欢颜也不答她，只是冷淡的说：“你先出去。”

　　兰芷正无计可施，却见一个穿了红色宫装襦裙的女子急急进门来，跑到榻边一把拉了欢颜的手泣道：“你没事吧？他不曾为难你？我这几天被一个人关在静思殿里，又是害怕又是担心你，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欢颜那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似是悲戚中带了点欣慰：“我好好的，如今见到你也没事就好。”

　　刘长喜跟在后面进了屋，笑道：“来鸳鸯阁前奴才已经带半夏姑娘去回过万岁了。万岁说了，以后就让半夏和兰芷一起在鸳鸯阁主事。姑娘这下可放心了吧？”

　　欢颜对他还是有几分客气：“有劳赵公公。”

　　兰芷见她似乎有几分欢欣，趁机说：“姑娘既是放了心，不如就传膳吧。不知姑娘想吃点什么？”

　　欢颜显是心情不错，竟破天荒的微颔了颔首：“我看刚才那些就很好，你再煮两碗鸡丝面来。”后面的话却是对着半夏说的，“你这几日担惊受怕的想必也没有好好吃过饭，咱们一起吃。”

　　兰芷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这不合礼数，刘长喜却抢先一步对她道：“你快去叫他们准备吧。我且去万岁那里当差了。”说着将她拉了一并出去。

　　兰芷对门外的小丫鬟吩咐了，便悄声问刘长喜：“公主和宫女一桌吃饭总归不成个样子，万岁最重礼教，若是见了未必不会生气。公公刚才为何拦着我出言提醒？”

　　刘长喜压低了声音斥道：“什么公主！那是欢颜姑娘！”

　　兰芷似乎是不解，辩道：“她虽然是静思殿出来的，终究也算是排了序齿的五公主吧！怎的就不许称作公主了，偏生要叫什么姑娘！若真是嫌弃她出身低微，那又何必接来这里住着……”

　　话未说完早就被刘长喜截了去：“说什么呢！祸从口出我教过你们没有？万岁的圣意是你能够随便揣测的吗？小心撕烂了你的嘴！”

　　兰芷委屈的低了头，却也不敢再多说，刘长喜这才放缓了语气：“你虽然跟在御前有三四年了，终究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我只告诉你，说了叫做姑娘那就是姑娘，哪来的什么五公主？再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哪天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少说多做，用心伺候着这位欢颜姑娘，以后少不了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