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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她唇角一弧 ...

  •   “你确定没有打探错误?”
      望星楼二楼雅间,一蓝衫女子静静而坐,她的左手手侧便正对书院,此刻她静静望着那处,像是出神。
      段言汵一行人来此已有三日,在此前她让段一跟紧花容沫,务必要知晓人行踪。而她不久前赶至此地被告知人就藏在书院里的时候,表情不啻于被雷劈了般。
      倒不是别的,这位整天想搞出点事情来的人能乖乖待在这里,还一连停了七天,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以至段言汵曾怀疑人会不会被掉包了抑或是段一中途跟丢了。
      小桃坐在段言汵对面,随着她视线望去,三两人群从院门口进进出出,神色各异,现下是傍晚时分,这些人大概很有可能是来对面的望星楼吃饭的。
      也即是她们现下所在的酒楼。
      挂于酒楼近顶端的旗帜仍未拆下自在飘摇,在风中猎猎生响。晚霞欲消不消,金橙深红如火一般的颜色,直直涂抹了天际。

      天色将暗,小桃打了个呵欠,这是她的每日习惯,吃饱必犯困。她刚想出声说公主咱们还是洗洗睡吧,人要窝在里面我们等着她也不出来啊。
      段言汵站了起来,眼神稍定透过一方空白往旁看去。
      众人也跟着一瞄,小桃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一串人里哪个是花容沫,但顿时睡意渐消,她的大脑开始运转,见着这么多人都往那去,想说那我们就跟过去好了。
      却见段言汵神色微妙,方被她捕捉到扬起些许的唇角弧度也消失,而段一则神色复杂,看向一边。
      直觉告诉她大概有事要发生,小桃轻声问:“她去哪了?”
      沉默半晌,还是段二打破寂静为哥哥洗清没跟错人的嫌疑。
      “...花楼。”

      处于众人视线中心的花容沫浑然不觉,此时此刻她满心都为自己有机会出手而激动期待。
      自奚喻冰小哥提议要去揽星楼后,整间屋子里头都压抑着沸腾。花容沫原等得心力交瘁,就差没来个水淹澹行院了,怕只怕到时水没过喉咙还得有他那帮侍卫帮忙将人托举起来,她也只是想想。
      谁想奚喻冰一不做二不休,一来就这么给力。她忖着这人身边的随从个个带刀还真不好接近,她也没把握自己可以在这短短几次接触中能杀人于无形,何况这公子哥后天反骨,来这后一不聚众闹事,二不拉帮结派,可见改过自新的彻底,让她无从下手,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何况这人物官级忒大了些,要是折在这书院里难保人家不会带兵抄了这小地方来个一举歼灭。
      果然,想法很浪漫,现实很骨感。
      而浪漫的想法不切实际早被击毙,骨感的现实偶尔也会长胖些,生出肉质的弹性来,花容沫捏着捏着便好歹从中找回了些许人情暖意。

      大抵历来花楼都会用些通俗而又香艳的名称来吸引客人,最好能一眼便让人想入非非的那种,这座倒是个例外,书院对面酒楼名望星,丫直接揽星,一听就是个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的实诚地。
      从外观来看,揽星楼楼如其名,建的很是恢宏大气,占着城中一块好地皮不说,拔地而起的高度最高一层远望去要与天接壤,似是伸手便可探星辰。
      而内里不乏雅致,如果说外头不看名字以为这便是座大酒楼不为过,可一眼望进来,众人低呼。没顶的紫红纱丝锦缎锦飘摇而下,如飞羽似流水般将四面的楼宇团团围绕。坊间红袖拂装,不乏有年轻美貌女子经过,细腰长发,温声细语。而四方壁上盏盏小玉灯笼一抹芯,自在晃荡,如浮在空中,烛火幽袅缭绕,围绕内里的欢声笑语不绝,似一尘步进温柔乡。
      老鸨看见这贼大的阵仗当即乐开了花,小厮引着走最前头的奚喻冰朝那雅间走去,一路莺歌燕舞,细语花香,正中围拢的台上的舞姬步姿编跹,动得亭亭莲叶翻覆摇动,拨得濯濯碧水清波微溅,微步生莲,纤腰柔指水袖招。
      有人的目光先怔在了那,这忽的一停便直直被后头的人撞上,这一顿顿了些许时候,一线的身子叠着身子倒也没觉着不对来,原先火急火燎的步伐此刻滞涩的紧,身旁栏边的姑娘们经过便掩面轻笑,笑眼微眯和身边的姐们说着什么。

      奈何这楼中的姑娘太多,这笑声不断不断,秋夜迷离,轻纱浮动香气氤氲不绝,一线月光铺开如卷,隔了谁的目光,视线微碰里羞惭耳热。
      花容沫未忘记此行的目的,一面四处留意此间的布置与路线,以防必要时刻的不需。谨慎地一路走走停停,落在最后。
      其实是因为没挤过跟前的一票男人,看着个个相貌堂堂,出门前嘴里直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就差阿弥陀佛断人六根了。谁想本在队伍中前端的她硬是被挤到了最后一个。
      呵呵一声,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她意。

      很快几人被领着走进一内厢,有隐约而微暖的华香迤逦而来,内对角各设青鼎小烫炉,一色迷蒙的烟尘被外纱罩住,沉色的棕榈木板上十几处的裘皮毛铺设案几,踩至其上柔软舒适,将外头带来的淡淡凉意驱散。
      很快一行人陆续落了座,花容沫在后方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她抬眼看去,厢内约莫铺开十数桌,案上酒水瓜果若干。一伶人抱琴徐徐走入,貌美姿容刹那间吸引众人目光。只见她向着前方盈盈一拜,容色淡淡,衣袖宽大,却仍能见得那柳腰一抹,皓腕凝雪。她抬起头来,视线掠过众人,唇角一弧笑意落定在最前那人身上时,如涟漪般轻轻漾开,乍牵情丝。
      当下众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往上方奚喻冰那处看去,低低的笑意声彼伏了然。花容沫忽的想起几日前她还不明目张胆地跟人时,偶也见得这人领了侍卫往外去,倒不夜半归,只第二天有课能见他已准时落座。
      这下看来,原来那么早就在幽会佳人了,这下看来是遮遮掩掩忍不住,便直接放到台面上来,想来他爷爷离得远,管也管不着。

      这下伶人落座,按弦抚琴,一曲情殇幽幽,曲调悠扬,纤指婉转,一弹一拨间厢门缓缓打开,花红柳绿各色美人们纷纷涌入,她们步伐翩然,旋过那面前案几后便轻轻矮身,倚在客人间。
      花容沫看着队伍末尾那位慢慢移近,忙不迭往旁一挪给让了座。她心想人多眼杂,正好。
      那姑娘看她一眼,也不怕生,只自顾自坐了,前方姐妹们斟茶的斟茶,谈笑的谈笑,她也不说话,一杯酒倒在那里推了些过去,也不多话。
      姑娘名唤未语。未语低垂着头也不看她,顾自将她喝完的酒杯再斟满,推过去,像是例行公事。
      她见她约莫十五六岁,鬓边缩着细小微黄的胎发,年轻而青涩的线条被脂粉细细勾了,显出些微的成熟情态来。
      花容沫偏过头,将她稍一打量,姑娘正好也感受到她的视线,不说话,眉眼间泛起倔强,花容沫静静看着,手中一杯又一杯。见她此刻神情,冷冷淡淡的,带点疏远,像是隔了层雾,带点陌生的防备来,如果她此时再靠近些,或许还能见着人眼底一丝的厌恶神色。
      只是这就够了,仅仅是找个人挡一阵。
      酒液入喉,热辣辣的,香而醇厚,在温暖而浮动的香气里,她纵着自己的思绪微微飘点远,细细瞧着,竟觉得她有些熟悉。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又有些微的疑惑,却并不介怀,她所想所观的全然在别处,若是这姑娘并不凑近来,她倒也不必多作一场戏。

      琴声幽然萦在席间,点点声醉。
      酒过三巡,期间奚喻冰端起酒杯,一敬一抿,众人站起很给面子地纷纷饮尽,声息渐响,浮声笑语从宾客口中传出,闻着令人暧昧的脂粉香味,耳鬓厮磨,半推半就,勾起一阵阵的脸红心热而不自知。
      花容沫与他正好是一前一后,斜对角的视线横亘整个房间,远远瞥去,见他兀自执了酒盏,一抬手饮尽了,视线深深凝在伶人身上,眸中浮光跃动。
      哪还有人会去听那座上人弹的究竟是什么,一番欢声笑语里,花容沫看着那人将空了的酒壶一抛,摇摇晃晃站起,身边想去扶他的人被他轻轻撇了开,一步一晃地向前面走去。
      一阵促狭笑声响起,有人早已按捺不住了,只主人没走,客人也不好先动身,奚喻冰上前执起那人弹琴的手,身子一歪倒在她怀里,一旁的姑娘见了帮着扶住,他深深在她脖颈一嗅,未夜面颊绯红也不推开他。奚喻冰一招手。
      “各位尽情肆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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