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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火光爆裂, ...

  •   廊间香气氤氲,晕红橙黄的灯光下,混着不知名的脂粉香、花香女子香,景致深深而令人觉得暧昧心动。
      花容沫借着尿遁离开,她透过窗子见两人将他往右边带去,脚步不停,也跟了上去。悠长深邃的走廊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她腹中空空,只灌了些酒水,此刻似是酒劲上涌,眼前一间间的走廊窗户被格成一块块,还不断重叠,她脑中晕晕,也不知为何,此时竟觉着胸臆间生热滞闷,快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迎面而来的脚步声让她警觉,可她来不及反应避开,肩膀处就被人重重一撞。那人扫她一眼,似是发出一声嗤笑,肩膀一让便疾步离开了。
      她竭尽全力想摆脱这种感觉,脚步不曾慢却,每上前一步,心脏便像是被人拿捏在手心,一分分收紧。
      痛到极致,她忽的反应过来,是了!是猓果!

      她抬起头看去,走廊里凭空置了不少花,许是外表遮掩下瞧来正常,但内里,她不用去瞧也知道,定是掺了不少。
      猓果本为一止疼祛麻的平常药,经常被野畜吞食作为捕猎某些毒物后的清毒剂,平常人家也作退寒中热的野药材,效果在药中算作平平。
      只有一点,对某些人来讲,猓果的整株茎秆叶瓣与夏栠花一和,会生出剧毒来。
      偏偏有一株深山里不易采得的野草磨成粉末被下到了她酒里,混着事先准备好的花朵,让其两相反应。是有人要置她于死地。深吸口气,将怀里深处一小药瓶掏出,囫囵吞了几颗这才堪堪将怀中滞闷之气压下去些,她提气不动声色继续跟上。
      她摸索着窗棱,心有不甘。凭什么人就在眼前,机会也交送到她手上了,她偏偏让它滑开?
      当真可笑,可笑又无能为力。

      她在前方一片死寂,浑然不察身后愈发逼近的脚步声。
      那人不知何时跟着她,此时在她十步开外。段言汵看着前方越走越慢,忽的扶着墙弯下腰的人,心中一片疑惑。同时,她瞧着她开始颤抖的身体,像是兀自隐忍,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空气中花香味甚浓,在她看来,各色气息混杂一处,倒也称不上好闻不好闻。她心里疑惑更甚,若说当时是些许的不解与不确定,现下她这般情状,她除了担心外,心里却不敢对那事实有一丝半点的接受。
      这两年她去哪儿了?
      她的身子怎变的这般差?

      花容沫直起身子没入走廊尽头,拐角处,一座房间静静伫在前方,房门虚虚掩着,似是温柔乡太过惑人,连这一道虚防也来不及关上便叫人重重跌入。
      一道异常的幽香窜入鼻尖——她那以为无所用的熏香日日熏点起的作用。
      就是这里!

      引线被牵拉到极致,在将要达到顶点那一瞬,花容沫心下一凛,预感不妙,她五感本被极大影响,屋内‘呲呲’的声音已响起,她急急后退一步,却已是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段言汵上前一步,足尖一踢,抱住她急速转身、后掠,火光在二人眼前迅疾爆开来,气浪裹挟着碎木焦灰如啸如洪涌在身后,暗处被一瞬照亮,刹那一如白昼,极致的耀眼炫目里,火红色裂在头顶身侧,舔舐着周身,巨大的冲击力另两人不自禁往前仰冲。
      拐过角落,火辣的痛意从后背传来,段言汵咬咬牙,向身边望去。

      花容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水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身上衣物被急急烤干,到后来,那缕水汽像是被蒸发,缭绕的白气渐尽。
      原先那稀疏的客流早已不见,偌大而空旷的走廊被炸开一个大洞,风声荡荡,时有呜咽盘旋。
      她神色木然,额上细汗密布,面色却惨白如纸,段言汵瞧了瞧正不断蔓延的火势,不敢在廊上多呆,段一段二及时赶到,在看到段言汵后背的伤势时,微微一惊,段言汵紧抿着唇,却摇摇头,示意眼前。

      有无声的人流渐次靠近,靠近,再而退散。
      那数目起初不过十余人,不知为何开始膨胀,不断威武壮大。
      午夜的风开始浓郁,被风跌开的窗里,随风而舞的火星飘进来些,火势愈发猛烈。
      花容沫抑着呼吸,紧紧放慢,那心脏却像是要跳出胸腔来得疯狂,许久不曾的感觉,陌生得要让人窒息。
      像是无助压抑,更像是濒死的绝望。
      那样寂寥而残喘,她一手捂着胸口,眉心稍稍舒缓,将落下门梢的木栓一点点挑开,地上燃灼的炭火被踩熄。
      段一段二见了纷纷退下。

      段言汵松开握住花容沫双肩的手,到她眼前来,想见她伤势如何,不料花容沫先她退开一步,额上的汗止不住地滑落,神情惨白而狼狈。
      她手中一空,心底也跟着一顿,却仍是忍不住问:“你...”
      “你为何救我?”却被直接打断。
      花容沫转过身,不远处的火光亮得耀眼,连泻地的一泊明晃银白也黯然失色,她在那不甚明亮却绝不暗淡的角落里,轻声询问。
      隐痛不减,滞闷感不减,头竟然也开始隐隐疼起来,一戳一刺的疼,疼得她想捂头,想失声痛叫。那样难以忍受的折磨里,花容沫回过身质问她,语气冷冷。
      两人目光一触,段言汵喉头一窒,她似是没想到此刻,这人的态度会是这般疏离,而语气冷冷,望进质问的眼神里,一抹凛然毕现。
      她被那样的漠然和无动于衷刺痛,嘴唇动了动,见她面色惨白,却是难以说出什么刺激她的话来。段言汵咬住下唇,只能沉默。
      花容沫见目的已达到,哑然失笑,笑声凉凉,像是没心没肺。
      “也罢,你不说就不说,可即便你救了我的命,我却不会承你半分的情。”

      一语出如惊雷炸响,段言汵倏地抬起头,为她的冷然绝情而惊,她不可置信地望去,花容沫却早已瞥开视线,灼烫的温度并不远,跃动起伏的热浪不断喷涌着,要将她眼底的雾气蒸干。
      花容沫也是心惊,为自己方才脱口的话语,身子已经痛极,反观心里,已说不上难不难受,如她亲手将有些裂纹的布帛撕裂,不过多了道痛快声音,却像是她生生在心口划开一道口子。
      痛吗?她不知道。
      心里响起道声音,像是响在耳边——
      ...我真恨。
      恨、恨什么呢...
      她不知道。
      可怎么就这么难过。

      “华脉!”她叫出她在这用的名字,明知不是真的,可她连之前的或许也不愿承认,段言汵顿了顿,犹豫着叫道。
      她等着她回答,应一声也好。
      还是真的不可挽留。
      花容沫停住脚步,听她唤一声自己,可她无法转身。
      越来越多的水汽凝结在眼眶,很陌生,很远的感觉,她像是忘了自己还是哭的事实。可心里偏不愿意承认,就如同。
      “我讨厌你。”
      她抑住尾音的颤抖,冷冷丢下一句。

      段言汵眼睁睁见她转回身,身形缓慢,连脚步有些踉跄,却无法挽留。
      她后退一步,微微睁大眼,血色褪尽的脸上是不可置信。
      伤人者似不自知,一步一前,没入拐角处,不见。
      段言汵怔怔地,亲尝她布下的残忍话语,像是不可自拔,火光燏燏,跃在她眼眸,颤颤却无神,似被抽了最后一丝气力。

      破空的尖利叫喊声刺穿这氤氲而凄凉的夜,花容沫脸色一变,想要往返而逃,手腕却忽被牢牢制住,完全动弹不得。
      来人反手一刀劈在她脖颈处,抱着她晕去的身子,一扣腕脉,眉间一皱。
      身后漫天的火光爆出腥红颜色,烧毁的残垣不断凹陷坍塌,木料顷刻崩裂砸向天空四周,亘出震耳欲聋的碎裂撕扯声,无助绝望的哀嚎响彻一角却只得一瞬,那里有方才浸在肉林中的人无辜人们,此刻一并葬向温柔塚。火光爆裂,哔啵声声,熊焰交织四起,将黒寂深邃的夜空泼上血辣辣的红。
      火势迸发的那样突然,更像是预谋已久,风声猛烈而汹涌,一并将近乎半座的揽星楼吞并。

      与那处截然不同的炼狱情状相比,客栈后街一条窄巷处,安静得似是另一个世界。
      有风声呜咽盘旋,逆着方向回荡在四周。
      一座轿子静静立在其间。
      今夜注定不眠,轿中人细细听着小更漏的滴答声,心如擂鼓。
      月色很暗,即使拂开轿帘些许,那迷迷蒙蒙的黑色也像是涌流的墨汁,将一切包裹染透,浓而重的暗色里,轿中人的视线并不很看得清,然透过一隅视角,城中铺天盖地的火势舔舐着夜空,将浓重层层燃尽。
      她抚着小漏滴上方的木质刻度,指腹摩擦过那凹凸不平的粗糙,多数的粗质被多年的摩挲一一抚平,如同上了蜡,不觉得硌手。
      她心里默数着时间,火势仍在不断汹涌,风声携着夹着沸腾的人声倒塌声,吹过轿帘,拂在女子面容。
      女子容颜姣美,微微苍白的脸虽沁了微微的汗意,沾湿发丝,却不显狼狈,她静静听着,乌沉若羽的眉隐在明昧处,有细细的蹙起,眸色深深而坚执,定在不知名的某处,等待那昭示的一声想起。
      不知过了多久,忽高的一声‘叮’响起,她倏地站起,将手中的它放在一边,抑制住紧蹙的呼吸声,朝外走去。

      天际被浓抹成深红金橙色,她的眸灿然明艳的火光里,跃成一片灼灼燃意,低低的笑意从唇边滑出。有什么在此刻滑落,崩裂,连同她年少岁月。在滚烫的视线里,她禁不住喃喃自语。
      “阿涅...”
      垂下的衣袖被风舞动,在低声里轻轻摇摆。夜风拂动,些微的冷凉,她似浑然不觉,静静站在那处。
      良久,无人来秉。
      她淡淡呼出口气,却在下一刻,听见身后有什么一动,她随即转过身,只见流苏随风轻摆,轿帘却好好地关着。

      她心里一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似是自己太过敏感,可她想起自己在方才浸在回忆里,许久都没回神,此刻被这动静一拉扯。
      那处声响似被慢慢放大,明明看着似原封不动的物事,此刻被黑暗裹挟,沉沉欲压下,她的疑心在此刻显得毛骨悚然。

      她转回身慢慢朝轿子踱去。
      心里却慢慢一惊,平滑的喉头动了动,她眼睫随之颤了颤,胸中似被巨石压下。
      一种可能性渐在脑海形成。
      不敢去想,也无法设想,可...
      她试探性地,小声问:“奚...喻冰?”
      拔下簪子握在手心,她一步步靠拢,脚下似有千斤重。
      忽的,在她拂开轿帘一瞬,一只手蓦地伸出,将她一拉拽入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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