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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左手手指 ...

  •   今天是日期截止最后一日,若是消息属实,这人怎么也该在今日到达。虽说书院没啥品,这人数与时间倒是控制得不错,一个不多,一分不让。
      可眼下客栈里的迎宾红旗都换了三道,风骚走位依旧,老板娘还细细化了妆,红唇白肤,盛装妖娆。
      正出神间,她听见有人喊:喂——这位小哥!
      花容沫循着声音望去。
      一天内换了五套艳服的老板娘正和店里伙计一道叫喊,她定睛望去,出来还不忘手拿算盘的女子正对着自己眨眼,一手搭在唇边,语声温柔:“这位小公子,能否将那旗子替我们拉一拉?”
      她的房间正在偌大客栈的一端,离那迎宾旗很是接近,何况若是马车正行去往书院,她这里若是留点心,能听出来也是不难。
      虽说这直接导致她大半夜还扒在窗边听着轱辘声,几天下来差点被给逼成神经衰弱。

      旗子正迎风飘扬,视线里灌入一泊红艳,且越来越鲜明——原来那旗子一端系绳断裂,正往下跌越,就快覆在她头上了。
      她应了声,两手撑在窗台边,往上跃出,身子一翻握住那一端绳子,一手捏了楼上的木棱,给缠了三四圈。
      她心中有事,虽说动作流畅,可眼神还是不住往那处瞟。
      接近日落了,那门童迎了不少学客,正喜笑颜开一个个报数。
      “一百九十三、一百九十四...”
      人数上限便是两百,虽说仍有补足空间,可难说...
      老板娘见她利落地将忙帮了,一笑,扶着腰正待道谢。
      花容沫却听街角后如鼓声般的压路声,如雨点般密集、紧凑,混着哒哒声,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她摆摆手示意无碍,眼神却像是被攫住了般,听着马蹄隆隆声,车夫鞭子抽打的声音愈发清晰,视线末端一辆双驹大车跃入眼帘,心也在那刻狂跳不止!
      若是她未猜错,这会不会便是...

      于此时,那门童呼出口气,用力喊着:“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快了!
      华盖马车一路疾驰,即使进了闹区也不减速,大有一往无前之势。花容沫想了想关于这位仁兄的尿性,愈发肯定心中判断。
      她一手握旗端,身子贴着那窗户一转,双足踏窗而立,远看就像是因不小心而滑了脚步,伴着那马车驶近,群众意料之内的呼声骚动声。她从怀里一捻。
      赶了一个多月路才终于到达书院的林氏兄弟正风尘仆仆,一脸土灰地听着报名处点了点头,缴费记录名字。门童将他俩的人数报入,眼见着最后一人不知会在何时封满人数,路人在此刻围观。
      往年便有好些为最后一个名额打得不可开交的。因此经验,众人蠢蠢欲动着看今年会如何。
      当然,排除权势财势在外的干扰因素,这似是最公平的方法。
      方法简单且粗暴,虽都是同时到的,可人数只得一个,谁打赢了便让谁进。

      “第两百个!”门童大喊,那记录人员打打哈欠,随即起身将记录本子合上。
      最后一位动作倒也迅速,数好银票便直接进去了。
      只先他一步的林氏兄弟从怀中摸出碎银若干,铜钱几串,还从随行的布包里层层翻捡,收集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这过程费了些时间,好在名单已录,他俩相视一笑,正待跨入。
      林奇哎哟一声,低下头去,林方疑惑:“怎么了?”
      “疼。”他见林奇左手下移,在小腿上摸着什么。
      凑近一看,两人纷纷皱眉,竟是两颗带血的瓜子。
      好在没有多深入,林奇从小糙活也做惯了,这点疼不放在心上,他将血随便一抹,对哥哥说:“没事,走吧。”

      风起一刹,马蹄声急。四周哎哟哎哟响个不停,两人回头望去,一辆马车正破开重重人群风驰电掣而来,鞭势如林,两人眼前一炫,马车已停在身前。
      花容沫一手攀了窗沿,远远地屏气凝望。
      半晌,从车上步下一华服少年,头束银冠,着云纹滚边蓝锦衫,束紧袍袖,腰佩白玉,玉上流苏轻晃。他身材修长,相貌俊秀,一身装束尊贵利落,缓缓走近的姿势淡淡从容,配合他唇边一抹淡笑,如云开雨霁,风流耀眼。
      奚牧微微颔首,在听见那‘两百个’足数后,也不着急,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径自走去那打着哈欠张大嘴的人员,一递。
      谁知就连花容沫都觉得这事肯定没问题时,那家伙一改往日只知暴敛钱财的态度,摇摇头,张嘴说了些什么。
      她微眯眼,盯着那沓银票,粗略数了数,啧啧,这最少得有一人学费的三倍有余吧。

      奚牧仍是微笑,在被拒绝后也不恼,颔首后退回他家公子身边。大家屏声凝气盯着这方情况,连老板娘也忘了为花容沫快掉下来的情况惊呼,饶有兴致地盯着场内看。
      奚喻冰眼神一掠众人,最后缓缓落到林氏兄弟身上,他将那两人上下一打量,略一思索,便接过奚牧手上的银票,向两人走去。
      ‘哗啦’一声。
      众人瞪大眸子,花容沫倒是不意外,看着林氏兄弟张大口型看着那掼在头顶的银票在视野中盘桓,很快落在两人身上。
      伴着这一幕响起的,还有奚喻冰奚公子的冷笑:“还等什么,滚吧!”说罢身后的侍从上前,佩刀刀柄在霞光下隐隐发亮。
      林方稍年长林奇一些,扶着弟弟胳膊,此刻联系到眼前这位煞神的语气,冷不丁想到方才林奇腿上出现的离奇伤口,虽不深不严重,可此刻却像是预兆一般提醒着两人的不自量力。
      林奇当然不服,涨红了脸,刚想张口说什么:“你凭什...”
      林方瞧着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像是等待看好戏一般,他一扯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这人他们当然惹不起。
      而林方这一动作,奚喻冰与奚牧身后一干人脸上的戏谑神色更为明显。他重重吐出口气,面有难色走去那报名处要退费。
      结果当然是拒绝。
      根据这规定中某某一条,凡是无故退学出学不到者,一律不退还费用。而在他的判断看来,这大约包括在内,谁叫林奇林方还未动手便认输,不算作归还的标准。
      林奇面色通红,咬着牙关,见哥哥方才遭辱,心中更是愤恨不平,他一声低吼便抻袖上前,势要与奚氏一行拼个高下。
      奚喻冰自是抱臂旁观,嘴角一直挂着的弧度此时更显嘲讽。
      ‘啪!’
      他无需动手,早在林奇上前那刻,车夫身上的马鞭便落到了人身上,粗壮结实的长鞭仅落一下便能让人皮开肉绽,林奇被抽倒在地,不住哀嚎。
      林方见了后扑上来,护在他身前:“够了别打了,我们走就是!”
      他弯下身去捡起散在地上的几站银票,只拿到兄弟俩的钱数便作罢,一句重话也无,搀起林奇便匆匆远离。

      人们当是围观了场预料之内的小闹剧,看罢咂咂嘴离开,像是对此见怪不怪。而对那两人来说,兴许是一笔丰厚的赔偿,不过废了人一年时光,似乎并不稀奇。
      何况,她听见下面的围观观众饶有兴趣,盯着那兄弟俩瞧了瞧,忽的一拍脑袋,如梦初醒:“哎呀我记起来了,这右边这位去年好像也是这样,来了又被人轰走了,据说啊,是因为被打断了腿,最后闹到官府,有位好心的公子哥看不下去雇人抬回家的...”
      花容沫静静看着,垂下右手,勾着旗帜的手一使力,一个利落翻身,回到房内。
      见人走远,众位侍卫退散开,奚牧在一旁恭顺立着,送自家公子进府,却在抬头时,意外地见人皱了眉。
      “公子?”他疑惑地询问。
      奚喻冰微微一顿,也不理他,径自朝书院内走去。
      奚牧听见他擦身过去时,忽的说了句什么,有些类似叹气声,他没听清。
      “...白痴。”
      让人一头雾水。

      奚喻冰快步走上前,在一个拐角处稍稍一停,手心摊开——那处静静躺着枚极细小的十字飞刃,刃面上沾了点血迹。
      这便是那罪魁祸首,他刚下马车时顿了顿,有细微的麻痛感传来,他本不以为意,谁想不过两步的距离,昏沉上头,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手心。
      不过,可惜,可惜。
      他望向外头一墙之隔的客栈角落。
      这点伤虽能伤他,到底还是晚了步。

      花容沫站在窗口,细数着时间流逝,她眼看着人慢步进了院口,有些紧张,手心都微微沁出汗来。
      半晌后,眼睛盯得酸疼。
      却啥事也没发生。
      花容沫扁扁嘴,想起当时那人一脸笃定地对她说:我这个药哦,你别看它长得像老鼠药,哎呀先别笑...捏成粉末涂一点在利器上,人只要沾了,啧啧,我敢保证不出小半盏茶...
      花容沫心里冷笑,保证?保证啥?保证就是自己花了三百两血汗钱买来的所谓的强效毒药让自己眼看着人大摇大摆进去屁事没有?

      七天后。
      夫子正在台前一本正经讲课,花容沫抬眼瞧了瞧他,偏开眼,视线落于斜前方。那处有人静静而坐,右手支着脑袋,瞧着老师方向,一丝散漫,一丝别致,墨色长发被玉冠束了,一半垂在身后、一半斜斜倾斜,如流水般滑落在肩。他左手手指轻点在桌案,看得出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而日光暖融,被窗纱割裂,折出大块的明黄柔软,却不显斑驳,那薄而透的色彩点在他眉宇,似有流光滟滟跃动。
      花容沫不得不承认,这人是挺好看的。
      但那有何用?不说这张面皮,她可是天天想着如何近他身,博他心,取他命。
      至今却连第一个都仍胎死腹中。

      犹记几天前她暗暗在后跟踪,也就保守地跟了一天,结果发现除去三餐上学,人家连上茅房都会有侍卫在前后左右四个方位侍立,估计连只苍蝇都会被夹死。饭食在进口前由随侍的人尝了再给通过,根本无法从口入手。她好容易算准风向,点上熏香飘去人衣裳上,心道效果虽慢,可时间稍久些总会见效,结果人家穿戴装备没一天重复的,花容沫瞧着人家某天早晚一套衣服,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着了三天的外衫,简直不屑一顾。
      可以。她寻思着空中水里就差给遁地的奇门招数,结果人家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竟是无迹可寻浑然一体。这般出神,连夫子何时走的还不知,她正想着要是自己在此放毒针将其射杀,她不被发现拖出去的概率会有多大之时,奚公子开口了,他说了句什么花容沫没听清,后听着隔壁一桌笑得别有意味,她兴致缺缺上前一问,才知今晚奚喻冰请客设宴,一干人等聚去揽星楼一闹。
      花容沫一扫之前几日的郁闷,笑容渐扬。
      即使一个人能做到滴水不漏周身处处防备,还有一件事,哪怕这人再时时介怀也总要暂离人前。
      这一分开,便是给她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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