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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字迹娟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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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汐乐神色定定,不知想起了什么,花容沫见她眼底方才的打量之意不再,代之却是冰淬冷凝,一派肃杀。
花容沫微一震,她熟悉这样的神情,每次任务接手时,总能从业主眼中见到这恨意。不过这次让她惊讶的,是那透过绵绵恨意难掩的哀思。
她在想什么?
会是和那人一样么。
不过听到此花容沫还是振作起来,她问:“是谁?”
容汐乐仿佛气得狠了,连这人名字也不愿提起。
她信手捻一支笔,在纸上草草写下三个字。
花容沫凑过去看。字迹娟秀,却笔势走锋,隐透恨意。
‘奚喻冰。’
她自是不认得。不过这个姓氏在容国也不算常见,她翻了翻记忆,离得近点似乎是容国左丞,也姓奚。
容汐乐嘴角紧抿,秀气的眉也绷得紧紧的,她偏过头去,冷冷:“是奚家的长孙。”
这么一来就明了了。
花容沫特地去查了下这人的光辉事迹。
啊,似乎不怎么稀罕。
不过就是平日逗逗蛐蛐逛个窑,偶尔心血来潮赌一把,成天游手好闲到处野,平常无奇一富家哥。
花容沫翻下去。
最暴力的一次也不过是他在别国跟一帮公子哥游玩时欠了一屁股债,人家可不会因为他是别国世家而放过,奚喻冰将带着的钱统统赔了仍是抵不上,可这怎么能惊动他家死板严厉的掌门爷爷,这逃到自家地盘便直接雇了人将追债的给解决了。
他原本是仗着势力看谁还敢闹,没成想那地头蛇人脉倒广,在别家地盘掀不起风浪,在自家买通点四处散播消息的人却还是有能力的,这便通过一次商贩进京,皇帝龙颜大悦许他赏赐。那商人也是个有心的,这便将事情捅到了朝堂上。
大悦之后大怒,皇帝气的不轻,降罪于一把年纪的奚旭,老爷子怎么肯依,平常就看这孙子很不顺眼了,无奈底下老妻儿子儿媳都拼命护着,这下说什么也要将人打个半死。
还真打了个半死。在床上一躺半年,起初两个月都下不来床。
之后人就安分多了,不乱玩闹事,还在三年前因提出治水一策让朝中人刮目相看。
以下是如何治水的细节...
真觉得这兄弟是个人才。
她细细翻完。
仍旧是没有找到他哪里和公主有过过节了,一点点似乎都没有记载。
而公主分明下令要人家归西。
花容沫啧啧两声,一段爱恨情仇已自动刻入脑海。
两小无猜,因事无由,这爱不得,恨益切。
以上是她脑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花容沫想归想,命令执在手间。
春试在即,三月初便会有场笔试。只令人庆幸的是,今不同往,富家子弟里不缺不学无术的人,银子上下打点完毕,考官给个方便睁只眼闭只眼,放人进去倒不难。
而她此时要做的,便是赶于奚喻冰入学前将其截杀,否则进了书院护卫不减反增,到时若是下手,排查起来波及甚广,牵连之内,逃身也会困难得多。
而在路上便好解释得多,谁知人会不会突然遭个劫得了病,天灾人祸择其一,寻路无门。
第二天一早。
一匹轻骑,一布灰衣飒越,于清晨朦胧中悄无声息离开。仍旧呈青白的淡墨夜色里,有人极快离开,却也有人默默凝望。
视线眺望处,花容沫的身影很快缩成一个小点,过了城外再也寻不见。
容汐乐披了外衣站在薄薄夜色里,竹青桑蓝仍旧侍立两旁,随着她静默而立。良久,竹青仍是忍不住开口,声有隐忧:“公主,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闻言,容汐乐没有开口,头却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眼神凛然沉毅。
半天后。
距离景蔚镇还有四个城关,约莫三天便能到达。此时花容沫正落座于距离之外的一家小酒馆,她掂着酒壶,有下没一下往嘴里灌着。
酒液入喉颇为辛辣,醇厚中夹着冷意,一下下刺激着。
胃部。脑海。
她方觉醉了,醉了便能不再想起。
莫名的,那之前乍见的人,予她似乎是全然的感受,而记忆偏偏不再徘徊,她想不起是否有可以关联的一些事,奈何一想便觉累,头脑也似火烧得疼,一无所取。
既如此,何不一醉解千忧?
她手里捏着的,是店家亲酿的醇酒一品红,虽只有小小一罐,她喝得也不多,但劲头上来,却是叫人脸红心热。
她趴在桌上,清秀的脸掩在衣袖下,旁人见了,觉着这似是一容易喝醉的小公子,尝了辛辣醉乐,正昏昏欲睡。
而店门旁,有人却静静看着她喝了些倒下,扑红的脸颊没教那面皮遮了,正透出鲜艳的粉来。
那人对身旁的人笑道:“她确实不会喝,你还记得那之前吗,我故意闹她,灌了她小小一杯,结果却是腾一下便上脸了,一个劲喊脑仁疼。”
她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微扬,连语气也有些哭笑不得。
花容沫确实醉了。
她正做梦,梦里有如那天的柔软布料拂在面颊上,淡淡的凉与清爽,此刻似是沾湿了些,正擦拭着她的脸侧与颈。
正舒适间。她咕哝一声,下意识便往舒爽地靠那去,却想起这不合时宜,要是那位知道了还不打死她,却一面觉着这既然是梦,她也不会知晓,稍微逾矩又何妨?
“唔,公、主...”
那人靠得她近,细细听了,不置可否。
她心说你既还记得我是公主,为何那次又装作不认得我?
却看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倒真装得她自己也信了。
害人好一阵担忧。
这个讨厌鬼。
讨厌鬼好歹还有自知之明,许是明白自己被讨厌了,享受这被尽心伺候的待遇也差不多了,脑袋微微一偏便要钻入被窝里,而冬夜沉冷,她进去是饮了酒许是身子热着,这下酒力一点点挥发,那点温暖顾不得她周全。
忽然一个喷嚏。昭显身子的不满来。
段言汵见了,忙将毛巾一搁,上前将她的被子腋好,四个角都照着嬷嬷卷过的样子给折一折。末了不放心,仍是下楼唤了小厮送来汤婆子,小桃在一旁见她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太烫,才小心塞了进去。
她很想说什么,或是觉得公主这般待人太过了,实在叫看的人都有些受宠若惊,偏偏那家伙还不知好歹地砸吧嘴睡着...
不过小桃还是下意识随她去,某人虽不自知,但谁叫有人愿意呢。
正想着小桃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啧啧,夜风晚凉,一阵阵的,吹得人抖了抖。
这一觉睡得舒爽,花容沫早起后看着被推在角落里的某汤,恍惚一阵,仍想不起自己昨天何时褪了衣裳还整齐地将它叠好放在一边...
向来都是衣服乱扔偶尔挂架上的人,难道在喝醉后容易转性?
三天后。景蔚镇。
道路只一旁青葱郁笼,拔地而起的树木盛了满蓬余晖,在斑驳的古墙上投下稀疏光影,日头很亮,而边墙似是另一个世界将阴阳割裂。
书院对面就显得有人气得多,灯笼高挂于廊前,在屋顶下不住摇曳生姿,晃出片暧昧暖光,偌大‘酒’字贴于窗前,小厮还在沿街声呼客人。
花容沫牵着马走在道路中央,怎么怎么觉得此处怪异。
望着看不到头的围墙,她走了好半天才见到能询问具体情况的地方,那人正倚着手臂打盹,花容沫喂两声,小厮模样的人才抬眼看她,一见是个平民子弟,连忙指指旁边。
花容沫循着方向望去。
有关学费房费伙食费业余活动费咨询费问路费及相关事宜指导价目表排行表。
她一路刷下来。
发现妈的连过路茶费都贵的可以上街抢了。
花容沫顺口气,露出稍矜持些的笑容,询问名单是否能借之一关。
那人掀起眼皮,从里伸出手,将外头的牌匾翻了个个。
上书看一眼五十两,一遍一百两,两遍一百五十两...
“......”
被抢钱般的屈辱感维持到了花容沫住进客栈,为了方便观察堵截,这似乎是最好的地理位置。
打扮得和店门一样风骚的老板娘红唇微张,向她伸出一根手指,花容沫心说死就死呗,钱总会有的,该花时绝不手软...
可当老板娘将银票抽走还拿眼神瞟她时。
一股密密的凉意自脊背升起,一路蔓延至大脑,花容沫发现十指连心的后果便是将一沓银票送出去时,连手都不听使唤,血液似乎瞬间流失大半。
她算是知道了,为何虽仍有半月开学,这门前却似空巷。早上一根油条花了她五两银子,配粥却连咸菜也么的,她一看菜单,咸菜居然也要另外加价...
XXX怎么不去抢?!
是这书院雄起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太过迅猛还是看她一个外地人长得一般穿得一般被坑,花容沫更坚信是后者。
当然,在她知晓一般学子都不会来早,而来得最早最勤奋的往往也卡在书院开门前一天,而报道时间又恰是六天之后时,整个人都炸了。
敢情平价都是装样子的,趁正式上学前能坑一把是一把,毕竟还有什么能比学生的钱更好赚的?
哎...她摸了摸怀里似乎有些瘪下去趋势的荷包,心里默默发苦,心有点疼,公主给的经费再多也经不起这样的燃烧啊。
何况她将名册慢慢翻了遍,奚喻冰的名字还不在内容里,唯一方法就是等。
半个月后。
道上车流如织,人流密集,和之前的冷清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她从窗口望下去,斜斜的视角里,那焉了吧唧的小哥此时笑得一脸谄媚,能看见两排肉色牙龈。忙不迭地将人迎进去。书院门大开,列队是用以管辖的兵士,据说往年因来往原因,商贩,异族人民与学子间时常会有冲突,这下也是为了安全起见,各处驻扎的卫队们随时能抽调。
更何况,听说特殊时期的工资比往常驻守的都要高,她数了数人数,看见一溜色银白的枪尖在光下熠熠发寒,杵着地面,威严中竟也带了利益关系,她眼神一眯,不知是不是她在钱眼里看人的关系,总觉这人数未免过于夸张了些,街面三分之一都被这些庞大的盔甲军给占了。
其实她更想说,难保不是原本好好的路因你挡了人家的道路这才冲突不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