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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此刻竟也能 ...

  •   若不是不远处的呼喊声与身侧的血腥气太过煞风景,花容沫几乎要沉浸在恍惚之中,她立即醒转拍了拍脑袋,稍稍退后一步。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用说地上也该是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有风声盘旋而过。段二忙跑过来看自家公主,从前面看到后面,从头顶看到脚趾头,见到那两处血迹时几乎要哭出来,再看到花容沫时又瞪大眼,随即看看两人,再看看地上这一位,反应过来后,忙不迭道谢。
      花容沫回过神来,放眼望去,一片漆黑里,看不清谁是谁,她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了,这下摆摆手,藏起短剑,看段二身上也挂了彩,多处血迹斑驳,自己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询问段言汵,觉得这姑娘除了第一次见着的神棍身份之外,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能被这么多护卫保护着。

      然而很快,她觉得自己再一次猜错了。
      “水盆端过来。”
      眼前隔着道花鸟屏风,不知是睡莲还是荷花的瓣朵粉嫩娇艳,大朵大朵盛开在流金的湖水中,其上蝴蝶点点栖,绣满好看羽毛的长嘴鸟儿俯冲而下停在葳蕤枝条上,溅得碧波阵阵,水纹隐隐,无声无息荡漾开去。很是精细的绣工,针针显出情态来,半遮半掩的,却掩不住七步开外,那人的玲珑身段。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半抱半扶这人,走了段路,段二看不下去跟她说,你要不直接抱起来得了,还省力些的话。她一犹豫,心想着她是肩背受伤了,腿脚又没问题,干啥要抱?
      心里这么疑惑着,手却穿过她膝下,一用力将人揽了起来,还好不重。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这姑娘不拒绝倒还好,可也不怕生地往她怀里靠着,段二在前头带路,她在后面跟着。她是女子,力气不大,肩也不宽厚,怀抱兴许并不舒服,随着走路一颠一颠。但她就是莫名觉得,段小姐似乎并不这么想,尤其到后来上楼的阶段,人还抬起手圈了她脖子,她疑惑地看过去,人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并不看她。

      她于是觉得,跨出这步有些艰难,尤其那人的细细|呻|吟,听来明明是正常的吃痛声,此刻被自己地胡思乱想一干扰,竟忽的显得别有意味。
      她此刻脚步像生了根,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来,嘴唇有些发干,嗯...看来像是紧张,倒像近乡情更怯。
      情更怯么?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啊。

      良久,段二等着不见她来,狐疑地走近了看她,却见这人眼睛直直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的,看她来了两手一递:“呐。”
      段二:“......”
      还一会儿,该擦的地方擦擦完,段二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她端着水盆走出去,却看见那人的脚在屏风后面站定了,仿佛从来也没动过。
      段二停住脚步,开门,顺带发出很正常的疑惑:“你不去看看她?”花容沫眸子慢悠悠滑过去,段二的视线好像也随之捕捉到了似的,似有若无地补上一句,“大家都是女人,怕什么。”
      花容沫耳边炸开个小惊雷,轻巧地‘啪’一声,她想了想,看着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想着:说的也是。

      她于是抬起脚步,轻飘飘走过去,末了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阖了眸子,呼吸匀净,颊色仍有些苍白,唇轻轻抿着,颜色淡淡,看起来就是个虚弱的姑娘。况且这姑娘睫毛长长,还很浓密,她的发铺散枕头,衬着雪似的的颈项更白,发色更乌,一些发丝流在肩上,她弯下|身子将它拂去了,又更觉得这样看着也不是很好,就摸索地坐在了床沿。
      感受到身边微微塌下去一块,段言汵睁眼,眼里落了情绪,花容沫哪想到她会忽的睁开眼,别过头去,段言汵道:“现在不讨厌我了?”

      瞧瞧!
      她刚还觉得人家虚弱的,一问就是这么句直戳心肺的尴尬问题,这叫她怎么答嘛!
      花容沫抿抿唇,垂下眸子,指尖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显得稍许急促,而指尖甫一触及温暖的布料,上头残留的抚过她发丝的温度,那凉而软的触感,让她一阵失神。
      她心里一恍惚,想着,我本来也不怎么讨厌你啊,因为也不认识你,哪来的讨厌一说。
      又想着这句话明明白白确确实实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否认似乎太过无理生硬,便又不知道怎么答,于是心里又起了那天的疑惑:她当初是为什么会这么说,对一个陌生人。
      毕竟,尽管是下意识的心里话,但这么一句事后连自己也想不通更无法解释的话语,确实叫她为难。
      难道要她说:哈,姑娘,其实我当时那句话呢,也不是无心之言,额,我是说我确实就那么想了,但也不是真的就讨厌你了,哎不是,我确实说过讨厌...啊呸呸呸!
      还是闭嘴吧。

      段言汵见她眼里挣扎,心下也稍微明了几分,她微微垂眸,心湖稍荡,说不恼她的那些话,自然是假的,她岂止是恼,那几天梦里做的,醒来想的,也不外乎是那些事,叫她实在介怀。
      不过,现下她看看坐在她身边还十分局促的这人,看她胸前起伏似有情绪翻涌,一双眸子也晃晃荡荡,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手指将衣服攥紧了,眉间轻凝,想是也有丝愧疚,不由得心下一软。
      花容沫犹自还沉浸在该不该道歉的问题上,想着这说吧好像也没必要,她何必为一个陌生人坦诚如斯,这不说吧,一句话的问题可大可小,看这姑娘心里可能受伤的模样,她竟也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丝闷闷的。
      这厢还天人交战呢,花容沫蓦地感觉腿上一沉,接着一暖,心里一讶,抬头看去,姑娘将脑袋微微抬起,靠上她曲起在床边的腿,她怕她掉下去,忙将腿往前送了送。
      这担心的明明是别的事,看在段言汵的眼里,忽的生出丝别的意味来,她望着花容沫的侧脸,慢慢抬起手。
      颊边一暖,花容沫转过头去,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段言汵的眸子温温软软,如同漾着汪泉水,清澈而明润地将她盛在眼底,而她看着她,在那样的视线里,飘飘荡荡从来无所归依的一颗心,此刻竟也能觉出那般的迷蒙幽幽,柔婉温存来。
      心忽的就似这么落了地,她乌蒙蒙的眸子此刻似是覆了层浅霜,缓缓化开来,有无声的静流淌过四肢,浸润肌理,漫过百骸,渐渐舒展。
      她几乎下意识的,便想将手覆上去,与她相扣,再缠紧,这么不放开,该有多好。

      段二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明标着‘生人勿近’的场面,几乎楞在原地。
      花容沫忙将视线退开,举起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到身侧,后退一步。倒是段言汵,一改方才的静若深渊,望过去,凉凉地看她眼,又挪了身子将头枕回去。
      花容沫从沉凝中回神,一时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看看那碗药,再看看段言汵,犹豫了瞬,还是决定起身,告辞。
      随后段二默默看着公主喝完药,她去接空碗,刚好瞥到公主幽怨地瞥来一眼,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一早,花容沫早早起床,她为了避免昨晚的尴尬,留了张纸条在自己房里,写着自己有事出去,勿念云云,收拾好包袱就蹬蹬蹬下楼。
      谁想有人比她更早。
      彼时段二正端着碗粥,走到桌子旁,见她下了楼,笑着招呼:“起了啊,来吃点。”
      被当场逮住的花容沫呵呵两声,把包袱偷偷拢到一旁,坐到段言汵对面。
      自然是被瞧见了,段言汵问她:“你收拾包袱是要去哪儿?”
      说着段二也跟着瞧她,花容沫打着哈哈:“就...随便走走。”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撒个小谎都这么没水平,倒不如说我包袱里有好些银票我怕放在房间里会遭贼。
      段二再看看公主,见她饶有兴致看着对面,心道:哇公主果真料事如神,知道这人会一早跑路于是昨晚对自己说今早早些吃饭。她当时还不明所以,现在明白了。
      她咳了声,端起面前的粥碗:“去...重府。”
      段言汵放下碗,支起只胳膊:“那...去那儿干什么呢?”
      花容沫将碗抬得高些,好似这样人家就看不到她的眼神似的,说来奇怪,但莫名的,她有些不敢看段言汵的眼睛,怕被人知道什么似的。
      可看她也不像会好奇多打听人家的人啊!干啥忽然问她这个问题叫她答也不是沉默也不是。
      于是她低下头,咕哝了句什么便开始安静用早饭。
      “就...路过,路过,呵呵...”
      心里却有些慌慌的,充满着对自己隐瞒了什么的无措感。

      接着去重府的路上,一人成了三人,照段二的话说,不管她究竟去哪儿,看那天晚上她在客栈见过她的情形,兴许还能顺带稍段路,路上也好有个伴。
      花容沫还没反应过来,轻声拒绝说自己有坐骑了,并拉着她看了看正在外头吃草的大哥。
      谁想这匹老马今日太不给力,上下两排牙齿吭哧吭哧,嚼着嫩草鼻尖冒着白气,感觉要快断气了一般。
      段言汵适时出现,看着它摇摇头:“既然如此,大家就一道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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