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灰深》关词

7、（七） 老周原名周

　　老周原名周树，其父亲原籍浙江温州人，年轻时遇见来浙探亲友的妻子，台湾人郭静瑶，两人相恋后便一同去了台湾。婚后，在郭静瑶父母的帮助下做起了小生意，身为大陆人的周父在台日子并不太好过，岳父岳母并不太喜欢这个女婿，常给他脸色。一开始过去的时候，由于语言方面的不通，他不能听懂几句，只不过从旁人的眼色中常能看出一些类似于鄙夷的东西在里面，他保持沉默，忍受着。周于清清楚自己当是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一心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好在妻子贤惠也能理解他的心思，至少存在一个能懂自己的人，日子就好过一些。等到千禧年间，大陆的经济有了一个新的走势，许多台商涌入大陆投资企业，寻找商机。周于清觉得时候到了，于是携着妻儿一同回到了大陆。
　　一家人来到南城，周于清把筹来的钱都投资做了一家小型塑料厂，生成各类生活用品所需的塑料盆和塑料桶等。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越做越大，规模扩张到一定程度时，已然成了当地最大的塑料生产加工厂。
　　那个时候周树还小，在他的记忆中，很少同父亲单独在一起，或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生意越来越好，应酬就越来越多，父母开始有了争执。有段时间母亲还因此回台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周树把错误全数归咎于父亲，在他眼里，郭静瑶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妻子，她一直都是尽职尽善解人意的，他实在想不出父亲有什么理由责怪母亲。
　　大概是等到他读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了。是母亲坚持的，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告诉周树为什么，只说是已经不合适在一起生活了。周树判给了父亲，而母亲自然回去了台湾。
　　这些年周树一直对父亲是有很大的成见的，他认为是父亲把母亲给赶走了。所以，同父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等到他读大学的时候，回家的次数就变得更少。周于清总是独自叹气，自己又如何能把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呢？他觉得许多事情还是需要等周树长大，在自然而然中去明白一些道理。
　　周树丛大学时候便在外兼职赚取生活费，他不愿伸手向周于清要。父亲企业已经扩展到其他省份，已经成功转型的企业在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可是周树从来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母亲会从那边过来看自己，但聚少离多，他仍觉得想念。
　　周树同江舟是高中同学i，他所有的事情，江舟都一清二楚。两人一直以来是很好的兄弟，这种情谊在周树心中甚至能同父亲的相比。
　　大学毕业之后开了间个性的纹身店，在大学时积攒的人脉在这时就派上了用场，一些玩的开的年轻人都会来光顾他的生意。周父知道之后勃然大怒，他觉得周树不务正业，专门做一些与他对着干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他已经完全看不懂，喜欢玩地下音乐，喜欢个性。把纹身弄的满身都是露出大胳膊大腿来以示独特，他觉得简直是疯了。
　　周树不听这套，他也没觉得这是在同老爹对着干，自己这么年轻就要进自家的公司做自己不想干的事，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踏入那个苦坑不可。那种形式的应酬皮笑肉不笑的，假惺惺的在台面上干杯，私底下捅刀子的事儿他实在不想干。
　　同时，他心里又及其清楚，自己身为周家的独子，这之后的生意肯定是要交由自己打理，就算嘴上再硬，心里装着一块明镜。
　　“你觉得你还年轻，你玩得起，我也就让你在外面多玩几年，只要没什么大毛病，我也不愿意多管你的事。只是你必须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这么有干劲，这些年因为生意的事操了不少心，我也上年纪了，身体总有些小毛病的。你那间纹身店就当开着玩玩，后来你总需要花些时间来了解公司现在的情况。”周于清说话的口吻放软了些。
　　见周树没有反驳，便继续说：“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怪我，你觉得是我把你妈给欺负走的。可是，你们年轻人只谈过恋爱，又没有经历过婚姻，你们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一场婚姻并不是只要有爱就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那会儿我忙的很，我不出去应酬怎么去维持生意？怎么去扩大公司呢？这里面的事情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无奈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树认真想了一番，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后来有同江舟说起过这些类似的话题，江舟的观点却同父亲一致。他一直以为同样是年轻人们的江舟，或许他们之间的思想观念更为贴切，更为亲近才是。然而江舟似乎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我觉得我反而能理解，你父亲从那个年代奋斗到现在，可想而知他当时的远见和智慧。他其实未必不理解你，也未必不希望你能按照自己想要的去生活。可是你得知道，他只有你，说来说去拥有多大的资产，那些虽是他的志愿，但你才是他最宝贵的东西。这么多年他没有再娶，你觉得，作为一个父亲，他真的完全没有为你想吗？很多时候，也许还是我们作为年轻人的自私了些。你考虑考虑。”
　　江舟对周树说了这么一段话。
　　江舟近日的心情不太好，他原本是来周树这里寻一片安宁。殊不知周树也有他的苦恼之处。
　　“怎么了最近？看你有心事。”周树为江舟开了一罐啤酒。
　　“你说，女人的心思，怎么就那么看不透呢？我有时，真的不知道北昭在想些什么。你知道吗？……”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有事儿”的人。我指的“事儿”，是心里有人。可是我不介意啊，我真的不介意。我觉得，人这一生总会爱过几个人吧，即使最后不能在一起。”
　　江舟说着的时候，店里进来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同周树打了声招呼，便进了里头房间。周树支了下下巴，助手跟了进去。
　　江舟盯着那块门布，它有些晃动，而后又止住。
　　便继续说：“可是，为什么我一直以来都有奇怪的感觉，那个人，从来就没从她心里出来过。我不能问她，我肯定是不能够开口的。我们之间，要是谁先触到那根界线，就等于是把婚姻开了个大口子。”
　　周树为江舟又拉开一罐啤酒，递给他。江舟这样的状态是极少的，如果不是实在不开心，他是不会饮酒的。
　　“这两年也没见你们俩吵过架什么的，说实在的，我很羡慕。北昭的脾气不错，你又会处处让着，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最适合的一对。虽然是个好事，但是......怎么说呢，你懂我想说什么。”周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继续说：“我是觉得啊，有些事情，该拿出来谈就拿出来谈，你在怕什么呢？怕失去吗？但是，就以现在这样的形式，你觉得好过失去吗？”
　　江舟的眼里藏着些失落，情绪都在酒里，被喝进了肚。
　　周树说的他全都懂，可是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他始终无法说出口。
　　两个人一直喝到深夜，各有各的心事，中途北昭有电话过来，江舟没有接。

　　时代一直在进步，但新时代的家庭，总也被一种所谓“新”的关系风格独占着，这就是一部分家庭父母同子女的关系愈来愈生疏，距离越来越远。许多新的事物转移了人们的这份专注力，从而代替了这份情感的表达。或许旧年代的人固执保守，但也同时因为那份执劲而有了亲情的长久保温之效。现代人不懂那个年代的情感，现在能娱乐大众的方式不再是一群人搬个小板凳集体在室外看黑白电影，即使躲在室内，所有人也不会很闲，他们有很多方式获得娱乐获得兴趣，或者获得狂欢。但是在越来越少的个人空间里，每个人都难看清自己的内心。寻找心中的一片宁静，所以成了这个时代稀有的被追寻之物。而一部分年轻人，也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北昭想要以当今社会家庭关系现状为主旨写部长篇小说，同时反映各种不平等的现象的发生，官僚主义、贫富差距。这些都是她想要发声的东西。
　　但这类文一直不是出版社看好的，或许在面临题材的方面，她可能需要面对一些直面而来的难题。
　　按照沈阿姨给的食材及烹饪步骤去准备，她在家尝试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味道不怎么好，总觉得怪怪的。她有些扫兴，支着额头。
　　赵莎的短信是前一天晚上发过来的。她说这周会回国。
　　赵莎是北昭的闺蜜，姑娘总梳着朝气的马尾，常年在国外旅行，晒得一身健康的麦色皮肤。她的志愿是做一名无拘无束的自由行者。赵莎是个厉害的角色，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要强的人，当初毕业时进了外企，混的也不错，眼见着有晋升机会，但她却止了步。那种节奏的生活，其实不是她最想要的，曾经不止一次同北昭说起自己的未来规划，眼睛里全是渴望。
　　北昭知道，如果赵莎一开始有了这种想法，那她就一定会去实行。她一直是敢想敢做的一类人，在北昭的女性朋友之中，赵莎是最有个性的。
　　学生时期，赵莎是一帮男孩子的头头，称兄道弟的，异性缘不错。这样一来，也招了不少女生的白眼。校裤总会被她撸一卷儿上去，书包斜背一边，露出结实的小腿肚。那时候皮肤还白，扎起高高的马尾，耳边一圈微卷的头发，看起来精神的很。
　　北昭初次见到这个女生就立即有了好感，她觉得赵莎并不像其他女生口中那样是贪玩过头的类型。相反的，她觉得赵莎仗义。自然而然的，两个人成为了朋友，这一交往，就到至今。
　　赵莎要回来，北昭心里开心的很，已经半年未见过她，这野丫头，也知道该回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