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灰深》关词

3、（三） 鳗鱼滑蛋盖

　　鳗鱼滑蛋盖饭的食材准备：鳗鱼一片，鸡蛋3个，洋葱1个，花生油30克，味霖适量，烧肉酱两汤匙，照烧酱一汤匙，白糖一汤匙，木鱼花适量。
　　北昭在超市找食材花了挺久的时间，对于这些新鲜事物，她需要一个时间来了解。
　　特地多购置了一些材料，怕自己一次性不能做好。
　　看网上搜集的才材料说：
　　1、蛋液中加入少量水淀粉，可以使鸡蛋的口感变滑；
　　2、鸡蛋在锅中稍微成型就马上关火，锅中还有余温，会继续加热鸡蛋，切勿将鸡蛋煮老了；
　　3、烤肉酱和照烧酱的比例是1:1；
　　4、酱汁煮一会就会浓稠，不要用大火，把酱汁煮干了
　　火候这种东西实则不好掌握，北昭第一次做试验其实算是不错，虽然卖相一般，倒也算是一次小成功，厨房有些狼藉，但心里的满足感绝对是可以忽略这些的。
　　她摆好了餐桌，之前有打电话给江舟，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嗯，知道了......”输密码，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晚些再跟你商量一下，先挂了。”
　　脚步在餐厅前停了下来，他看着餐桌上的鳗鱼饭。
　　北昭咧开嘴笑起来，手里拿着汤匙朝江舟摆了摆手：“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吃吗？试试？”
　　工作室的女助理打电话过来，原本预定好的材料现在出了状况，供应商现在那边给不了确切的供应时间。这批材料是要赶制一组家具的重要组件，在预定时间内不能完成，工作室就很难向客户交代了。
　　江舟原本一脑子的浆糊，现在看着餐桌上的鳗鱼饭，顿时心情爽朗了许多。北昭的脸在微黄的灯光下印出淡淡的红润。她不属于一眼看过去会令人惊艳的类型，更多是属清冷一类的外表，确实是耐看的脸庞。
　　他放下文件袋，示意北昭靠过来。
　　“幸苦你了。”江舟抱着她，眼里有温温的光在散出来。
　　第一次见到北昭时是在五年前。在一次聚会上，北昭的朋友赵莎带她一同过去的。江舟那时刚从国外回来，被发小“老周”一起带去聚会上，想着让江舟也结识些新鲜朋友。
　　江舟一眼便知道北昭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不喜欢太粘腻的女生，而北昭给人的感觉便是那种能拿捏住恰到好处的距离的女生。她全程的心思并没有在这次聚会上，连脸孔都没认全。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唱着歌，偶尔看一大伙人玩骰子喝酒，她全然不参与进去。兴趣同样不在这之上的江舟与北昭攀谈起来，两人谈的话题倒也轻松愉快，不觉尴尬。这更加深了北昭在他心中的印象。离别时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常有联络。
　　“待会儿你先睡，我要加会儿班。”一大勺米饭送进口中，江舟觉得味道还不错。竖起大拇指对着北昭表示赞许。
　　“你最近常常熬夜，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看，到家门口刚都还在谈工作的事儿。”
　　“你早点睡，乖。”
　　北昭坐在江舟的侧身，望着他的侧脸，陷入一阵沉思当中。
　　她会觉得有时候像两张相似的脸重叠在一起，她难以分辨那种感觉，似乎是麻绳用力捆紧心脏部份，再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江舟是江舟啊，他不是任何人。
　　藏在北昭记忆中的少年像是被沙漠里忽然间吹飞的沙粒困在里面，北昭于是看不清那张面孔，而那隐隐约约显现的身影却又不能完全消失。就这样，存在她的脑海里许多年，北昭怨恨这种感觉，同时又有深深的愧疚之意。兴许，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抱着某种模糊的定义去同江舟交往，甚至结婚，这样，对江舟是不公平的。
　　如此反复，又恢复平息。
　　“一位顾客出高价要定制一套家具，要求非常苛刻，不过，价格很漂亮。听说是送给长辈的。按长者的喜好，添加了很多中国元素在设计里面，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材料了。可惜供应商那边出问题了，现在得想办法解决，不然不好交差。诚信是很重要的。”
　　北昭捏着下巴细听。
　　“老周那边有没有什么别的渠道能弄到？他交际广，人缘也不错。”
　　江舟不是愿意麻烦人的类型，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拜托别人的。当然，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反而不是他介意的，那些要欠人情债的，却是他一向不肯的。特别是如此要好的兄弟，反而更加不愿意去拜托。
　　北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立马换了口吻：“反正，你也别着急，这么多年也没看到有什么难倒你的事情。”
　　一阵沉默。
　　一碗鳗鱼滑蛋盖饭吃的差不多了，江舟觉得这次北昭的确有很大的进步。
　　筷子放下时，轻轻的一声响。有股安静的风盘旋在两人之间，寂静的夜同窗外的灯火光明融合为一体。
　　“我们要个孩子吧。”
　　有个很轻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渐渐放大声响，轰隆一阵，迅速而锐利。
　　猝不及防。
　　江舟说完，抬头看向北昭的眼。

　　“何总，耀辉建筑的老板跟你晚上还有饭局。所以......”小赵一脸为难的看着何屿忱。
　　张素瞪了小赵一眼，一脸不乐意。
　　“我爸妈不容易来趟南城，你不陪他们吃这顿饭你觉得合适吗？”张素瘪着嘴巴。
　　听张素的话，何屿忱又开始头疼了，最近熬夜多，发觉总有想不完的事情，太阳穴胀着疼。而女人似乎总有发不完的牢骚，也不知她自己怎么就跑到办公室里来了。他实在不喜欢把私底下的事搬到公司来说，但又不愿同张素发起争执。前些天因为短信的事还闹着别扭，好不容易停歇，现在又说她爸妈来了南城。不碰巧的是，耀辉建筑的老板的饭局确实重要，不去是不行。之前约了几次都没时间，人家好不容易抽了时间了，又碰上未来岳父岳母。
　　“这样吧，你也给叔叔阿姨先解释一下。待会我再打给电话过去道歉，那边的饭局我实在脱不开身。我明天尽量抽半天的时间陪他们，你看好不好？”何屿忱好脾气的说。
　　张素提着包起了身。
　　“随你便。”
　　门一关，何屿忱便揉起太阳穴来。额头有些烫，似乎是发烧了。
　　“何总，要不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小赵看出他一脸难受的样。
　　窗外一片冬日的萧条景象，风刮过时，枝条偶尔晃动起来。一片薄薄的光印进来，衬的何屿忱的脸色更加惨白。
　　他觉得越来越疲倦了，面对张素。
　　似乎所有的事在现在看来都增加了处理的难度，无论是同张素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也好，还是上升到父母也罢，他觉得有些难应付，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想花精力去应付了。
　　是自己增加了两人之间的障碍吗？
　　何屿忱默默的想。
　　“车钥匙给我。”他想出去透透气，闷的心里慌。
　　驱车到一家药店门口，何屿忱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下车时风刮的有些猛烈，他收紧大衣的领子。
　　推门进药房，暖气涌了上来。身体稍微能舒展开来。大概是有些低烧，浑身只觉得冷。
　　“没错的小姐，您早晚各熬一次，这对消除疲劳起很好的作用的。您回去试试。”
　　“嗯，好的。”
　　何屿忱闻声望过去。
　　毛衣裹住了她白皙的脖颈，露出下巴来。室内的光让她的皮肤有近乎透明的白，同那时不同的是，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微微把头转了过来，视线落在何屿忱身上。提着塑料袋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疑惑漫到了脸上，又迅速转为慌神。北昭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忙收紧袋子急急忙忙往药店门口走去。
　　“北昭。”
　　何屿忱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停下脚步，风从哪处灌了进来，北昭觉得冷极了。
　　少年从遥远的过去向她走来，时间又退回至那时，汹涌的记忆如同室外凛冽的寒风，让北昭猝不及防。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夏天，男生抬头望向她的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都已经静止。就那么一瞬间，北昭能看见男生眼中的自己，或许停留在那一刻，并且永不往前，才是当时的她最想要的。
　　北昭还是逃了。
　　没用的，那张脸一旦真真实实的出现，北昭的理智就会崩溃，为什么还会这样，北昭心烦的很。
　　何屿忱。是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名字。这些年北昭未再提起，也未曾听说过。消失的迅速，又回归的迅速。
　　还是学生的北昭，喜欢何屿忱。很多时候，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从何屿忱的一举一动之中，北昭着了迷。至少对于北昭来说，何屿忱是特别的。
　　那种喜欢直至后来变得深邃而密不透风，躲在北昭的体内，是憋着的巨大的一股力量。
　　可是无感终究是无感，何屿忱并不喜欢自己，这是一个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事实。
　　山不能听见她的声音，海也不行。路人的喜怒哀乐散尽在冬日的萧条之中，她悲伤着的脸在应着冷风的呐喊，同时攥紧着的手将所有的情绪一同握在了手中，好似这样，伤心能少一些，困惑也能少一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