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灰深》关词

2、（二） 张素的眉毛

　　张素的眉毛画的有些粗糙，她对着镜子描了很久，有些不耐烦了。顺手把眉笔扔在一旁。想着何屿忱来南城之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也没有时间陪自己，每次回来都快深夜。这点想法在脑子里冒出来，顿时就没了化妆的心情。
　　“你能不能抽点时间陪陪我？”长指甲在梳妆台上面敲了一下。
　　何屿忱看着设计图纸，眼皮抬了一下，没作声。
　　这些年，何屿忱变化了些。当年大学时青涩的面孔，和一把美好少年的模样逐渐消失，多了份稳重和成熟。想着当时，爱慕他的女生也是许多的。少年一件乳白色的毛衣，露出里面深色衬衫的领子出来，还有一副斯文的眼镜，系里的女生着实看进了眼里。追求者也是多。
　　何屿忱一心向着张素，大学时期自己倒是挺冷静，面对外面怒放的花，却也没有动心。对其中一个女生有些深的印象，那时候同他表白显得有些幼稚，每每想起当时的对话，何屿忱总会有些忍俊不禁。毕业办离校手续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餐厅偶然又碰见，他抬眼的时候，正好碰上望着他的双眼。对方先低下头，一切又归于沉寂。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他还记得，那日忽见的，是她的短发。也正常，一毕业，各奔东西，一世难再见。
　　说来如此专情，确实不多，想想两人在一起差不多已有十年之久。算算时间，能感慨许多。但是，何屿忱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的相处，究竟还剩下些什么情感在里面，他不大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总会把自己弄的很疲惫。
　　“我有很多事要忙，你知道的。”翻了一页图，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去上上瑜伽课或者报个团也行。我最近没什么时间陪你，工程要启动了。”
　　张素从她的角度看何屿忱，他像笼罩进一层她看不懂的雾里，模模糊糊的，她觉着有些陌生，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见他细细看着图纸的模样，专注认真在那一张她看不懂的东西上面。
　　跟着他来到南城，张素辞去了原本挺好的一份工作。何屿忱说随她心意，即使不去上班，养活她也不算事儿。何屿忱示意过结婚的事儿，张素虽爱玩些，倒也有考虑。只是他示意根本不算求婚，想着不能如此容易就上了钩，怎么着也得来些正式的行动。
　　“搬家的时候，找到你一部旧手机，没想到还能开机。”张素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是大学时期的那一部。
　　何屿忱正要伸手去拿，张素一个迅速，手收了回来。
　　“那条短信还在啊。”
　　何屿忱皱了皱眉，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时候正是办完离校手续的第二天，他在回老家的车上，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两个字，“祝好”。查了下归属地，他心里大概有了低。没有回复过去，想着终究会迅速成为过往，又何必再回复去扰对方伤神呢？但也没有立马删掉的心思，也不知道为何，直到手机换了，也没有删掉。他竟不知张素能知道这条短信的存在。
　　张素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是在质问。
　　他也不慌忙，拿过手机来。
　　“你既然早就知道，又何必揪住这一时。这部手机我早就没有用了，我怎么还会去记起那条短信来？”
　　女人一旦碰到这些细微，便开始了内心的戏份。何屿忱没有心思去同她解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张素站了起来，朝浴室走去。样子是生气了，踏地板的声音重了许多，关门的一瞬间还能感觉到颤动。
　　“何屿忱！你来南城你就变了！你看看你说话的口气！我当时是知道啊，我就想看看还有没有下文！叫什么来着？北什么来着？南城人啊，我知道她！我跟你讲我以前都有调查过！你大学跟什么人来往多，哪些女的追过你，旷课出去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哐！”门被用力推开，何屿忱的脸色变的难看。手放在扶手边还没拿下来。
　　张素坐在浴缸边，眼泪稀里哗啦的。
　　“我们从高中在一起到现在，我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头到尾我眼里只有你，就算是大学不在一个学校，既然你这么清楚我的动向，那你也就肯定清楚我做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眼眸垂了下来，何屿忱从裤兜掏出一盒烟，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面容没了少年时的青涩，但依旧养眼。
　　他继续说：“张素，不要无理取闹了。我很累，刚来南城，事情多。我希望你能多理解我。”
　　何屿忱的事业，算是处在一个重要阶段。越发只想理顺工作的事情，一些闲杂的东西就越多。
　　或许，现在结婚还不是时候。
　　何屿忱想。

　　关于“鳗鱼滑蛋盖饭”，北昭在网上收集了些材料。江舟自从吃了一家日料之后，就一直念叨着“鳗鱼滑蛋盖饭”。江舟对饮食其实是挑剔的，可是北昭偏偏对烹饪无感，索性只能挖掘一些好吃又健康的店去满足自己的胃口。
　　北昭趴在沙发上查着食材，肚子咕咕的响了。她看了下时间，快十二点了，换了双鞋，下楼去。
　　每次一个人搭乘电梯，北昭会幻想一些网上看的恐怖片，这样的脑洞实在太大。封闭的空间，连呼吸都是重复着循环，北昭深吸了一口气，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看了一下四周。脚趾也紧起来，吸着鞋底。
　　电梯到第十层的时候，小区人缘好的赵奶奶在等，提着一袋垃圾。进来时，亲切的同北昭打了声招呼。北昭对她有些印象，偶尔能在小区门口碰到，老人家是个和善的人，小区里的人都喜欢同她往来。
　　“姑娘吃过没？”老人家先开口。
　　北昭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呢，正准备下去吃点。奶奶你呢？”
　　“孙子在医院烧着呢，本来想炖点汤送过去，媳妇儿说不用了。这不去医院看看去嘛。”老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冬天啊，孙子都感冒两回了。你们年轻人，要多穿些保暖。不要重外表嫌厚重。”
　　北昭微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刚好电梯到了楼层，两人一起走出去。
　　“冬天啊，可以煲些羊肉汤，暖身暖胃的，对身体有好处。特别是那些身体虚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的人，可以煲来试试。”
　　现在是初冬，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
　　天气冷的缘故，小区没什么人。北昭就属于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冷的一类。许书婷经常让她回去喝些汤，她也没问过效用，母亲说有好处的，照做就是了。许书婷说过不止一次让她学着些，北昭应付两句就扯过别的话题去了。
　　“年轻人，得学学，别老下馆子。外面的油不知道干不干净，有时间你就问我，我教你。保准你会。”老人家热情的同她讲解了一些煲羊肉汤要的材料，说是改日好好特地教她。
　　一直到小区门口，两人分开了道走。北昭对于这个热心的老太太倒是挺喜欢。
　　粥店人挺多的，北昭叫了份瘦肉粥，拿了卡牌到座位去等着。
　　读大学时，也喜欢同宿舍里的人一起去学校外边儿的馆子吃粥。那个时候晚上不喜欢吃饭，觉得难消化。学校外面一到七点半之后就摆满了摊子，手抓饼、凉皮凉面、梅菜扣肉饼什么的许多小吃。想起那时候，也都是怀念。
　　北昭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想去回想。每次这种时候，她自己又在同自己挣扎着些什么。
　　都过去了。
　　北昭想。

　　生活中的各种趣味，靠着想象，把生活过好过实同是一门学问。学问也可以从细节处开始。现代人的生活压力大，八十年代的人又不同，无论是从思想方面还是社会现象方面，都要单纯许多。那如何让现代人从细节处得到放松呢？
　　这终究是一门令人苦恼的学问。
　　从“春”系列开始，从家具的花纹，到颜色的布置方面，工作室下了很多功夫在上面。而每次设计出来的系列家具，都是有数量要求的，有些就只有十套。但销售成果很好，当然，这同做的广告也是有很大一部分关系的。
　　如何让消费者满意，从一开始，就得勾起消费者的兴趣。那么，让对方产生好奇想要了解的心态，才会是促成一桩买卖的前提。
　　江舟现在主要是想把工作室的名声做大。
　　一整天的高度运转让他有些疲惫。但这样的状态又多少让他有所解脱。这样的说法并不矛盾，江舟心里清楚的很。
　　那日见北昭写的东西，她说是写作需要。江舟没有多问。
　　他一直不是一个喜欢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的人，更多时候他几乎尊重北昭的任何决定。但他唯一疑惑的，是北昭的内心，她似乎对他还隔着一层看不懂的东西，这不禁让江舟产生好奇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