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下闻笛佳人约 月下女子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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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姬玉琼那么一闹，耽误了发船的时辰，好在杜江对洛水河一带的山川走势了如指掌，虽然未能在天黑之前抵达事先规划好的渡口，但仍然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平静水湾处将船泊了下来。
董林在船上憋了一天，早就按捺不住，船刚一停下，便迫不及待的蹿上岸猎奇去了，留下沈彦一个人在船舱里看书。
杜江过来上了些新热的吃食酒水，正要问沈彦还有何吩咐，突然，空寂辽阔的洛水河上响起了一阵空灵的笛声。
吹笛之人仿若就在跟前，但又不知这凭空响起的笛声是从何处传来。
杜江的脸上倏忽变色，手一抖，将刚布好的杯盏打翻，酒水泼了一地。
他慌慌张张的要收拾，被沈彦制止。
船舱里一片沉寂，只有烛火随风跳跃。
沈彦仔细辩听着笛声，只过了一会，笛声便消失不见了，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直没有听到有笛声继续响起。
杜江绷紧的心弦松懈下来，长吁了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泅湿了一片，看着一桌子杯盏狼藉，忙向沈彦低声赔礼道歉，“公子见谅，我这就为公子重新布置。”
沈彦倒不在意，他重新拾起书卷，翻回刚才看到的那页，淡淡道：“无妨。夜已深了，明日你还要行船，早些休息去吧。”
待杜江唯唯诺诺告退出去，沈彦起身走到窗边，卷起窗帘，望向河岸的某处。
弦月在那里升起，雾霭随风弥漫，只隐约能够看到一处往河道延伸而出的尖岬轮廓，就像是一只庞然怪物的巨大獠牙，在清冷的月光下，神秘而阴森。
沈彦蜷着手指轻轻扣着窗柩，他刚才若是没有听错，笛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沈彦久久凝视着那一处，直到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期间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这廖无人烟的洛水河畔，乍一听到这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笛声，的确叫人毛骨悚然。也难怪杜江走船这么些年，还是会怕成那样。
沈彦却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循着那带有引诱意味的笛声上了岸。因为腿脚有些不方便，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随着笛声登上那一处高高突兀而起的山岬。
月下的女子身段婀娜窈窕，背影恍若月宫仙子临凡，带着一丝清冷，又带有几分孤傲，茕然一身，遗世独立，却有道不尽的绰约风姿。
沈彦道：“不知姑娘以笛声相邀，所为何事？”
笛声悠然而止，女子纤瘦的双肩微微耸动了一下，她的声音空灵悠远，“我来见一位故人。”
沈彦左右看了一眼，略显犹疑的道：“此处荒寂寥寥，左右并无旁人，莫非姑娘说的故人，是在下？”
闻言，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上蒙着一层面纱，怔怔看了沈彦一眼，一双剪水秋瞳突然起了朦胧水雾，说话的声音也哽咽了，过了良久，才犹疑的道出一句，“彦哥哥。”
沈彦轻笑道：“我何时认了一个像姑娘这般艳绝无双的妹妹？”
女子正要上前，闻言却又停下脚步。
沈彦道：“若姑娘无旁的事情，那江彦便先告辞了。”
女子蓦然扬声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沈彦已然转身，轻飘飘的道：“江彦。”
话音刚落，女子便掠到了沈彦的背后，探出手来抓他的肩膀。她只是想再仔细探探究竟，故而并未用力，但是沈彦仍被带着往后趔趄了几步，稍显狼狈的摔倒在石砾地上，锋利的石块划破了他的衣衫。
女子眼见着鲜血汩汩的从沈彦的伤口处淌落，心生疑惑的道：“你不会武功？！”
沈彦跌坐在地上，无奈苦笑：“江彦不过寻常布衣，并不曾习武。是姬宫主高看了。”
“你既晓得我是谁，又如何会是寻常布衣？”女子冷笑，一把扣住沈彦的手腕脉搏。然而，她探得的脉象诚如沈彦所言，并无习武之人那般有内功真气流转的迹象，甚至还要比寻常人的更为微弱一些。
沈彦被扣住脉搏，也不做挣扎，反问道：“如此，姬宫主相信了么？”
姬玉瑶却是眸色一冷，一柄细长的长剑从她袖中弹出，架在沈彦的脖子上。
兵刃在喉，沈彦依旧不疾不徐的道：“有幸死在命绝仙子的青玉剑下，倒也不枉。”
“你不怕死？”姬玉瑶道。
“怕。”沈彦风轻云淡的回答：“可是怕又如何？姬宫主智绝无双，我不过一介布衣，力量两相悬殊如此之大，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如果你要杀我，我便是怕，也逃脱不得。”
听了沈彦的话，姬玉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似病弱的男子，他面对险境的坦然洒脱，倒是和彦哥哥有着那么一二分的神似，却也仅此而已了！
姬玉瑶手中青玉剑又往前送出一分，逼近沈彦的脖颈，寒仄仄的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沈彦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伸出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夹住薄如片纸的剑刃，往旁边拿开半寸，反问道：“我是何人重要么？”
姬玉瑶听了沈彦的话，心中思忖片刻，便将青玉剑收回袖中，道：“早就听闻月仙教的护法大人亲临中原，我原以为是何等厉害角色，倒不曾想到竟是个柔弱病夫。”
无端被讽，沈彦并不生气，只是道：“姬宫主神通广大，月仙一教偏居苗疆之隅，这么丁点儿风吹草动竟然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丁点儿风吹草动？护法莫太谦虚。便是在中原武林，又有谁人不知苗疆月仙教大护法江凤舞之威名？”姬玉瑶冷笑，“灵均教主五年前弑兄夺位，取凌祭教主位而代之。其掌教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昔日好友江凤舞从修罗场中赦出，封为教中万人之上的大护法。江护法不会不记得吧。”
沈彦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虽是旧事，但江护法倒真是不负众望，短短五年时间，便助灵均教主灭毒苗宗、破灵圣宫。今日的苗疆武林，怕是除蜀中唐门之外，再无门派能够出月仙教之右。如此名声赫赫的大护法千里迢迢奔赴中原，中原武林早已为之雷动，到了江护法的嘴里，却言不过丁点儿风吹草动之势，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中原武林诸门了。”
沈彦不做声。
姬玉瑶又道：“江护法乃是苗疆只手通天的人物，一举一动，便能牵扯整个武林风起云涌。如今只身前往中原，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与你有关的任何消息，只怕早已倾巢出动，就为寻你踪迹除之后快。”
沈彦问道：“他们？谁？”
“中原武林百家并立，寻你之人不在少数，谁又说得清是谁。”
沈彦苦笑，道：“可我与他们并无仇怨。”
“无须仇怨，仅凭你是江凤舞就够了。”月仙教护法江凤舞只身前往中原，既然得到了消息，中原武林诸多门派自然不会按兵不动，白白错过这次让门派家族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那姬宫主呢？”
姬玉瑶睨了沈彦一眼，不屑的道：“若你还是那个月仙教万人之上的护法江凤舞，我自然如他人无异，当杀你立名。可如今你已是残废之躯，虽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但怕是要落个乘人之危的小人名头了。”
沈彦微微低头，“凤舞多谢姬宫主不杀之恩。”
姬玉瑶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既是月仙教护法，执掌半壁苗疆武林，又如何落得今日下场？”先才姬玉瑶探沈彦的脉，确实较于常人更弱，不像是刻意伪装。
沈彦波澜不惊的回答道：“个中缘由，不值一提。”
姬玉瑶手中青影缭乱，沈彦胸前的衣衫便被褪去大半，在他的胸膛位置，为重重衣衫所掩盖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赫然入目。
饶是姬玉瑶见惯各种酷刑折磨，但是见到沈彦两处肩胛为利器洞穿后所留下来的贯骨伤疤，仍是无比骇然的脱口而出：“蚀骨三寸钉！”
姬玉瑶蹲下来，手指隔着衣物摸过沈彦两侧身体。
果不其然，另有两处伤疤对称出现在沈彦两侧肋骨处，轻轻一按，伤口便往下陷了一分。一阵腐气飘了出来，姬玉瑶自不用看，便知他是受了“蚀骨三寸钉”这贯骨酷刑留下的。
沈彦闷哼了一声，额头渗出涔涔冷汗。
姬玉瑶站起来，将一只莹碧色的瓶子抛到沈彦的怀中，漠然道：“这是疗伤的药，虽不能根治三寸钉之伤，但亦有奇效。”
沈彦忍着痛道谢：“多谢姬宫主赐药。”
说完，他已然满头大汗，就着旁边的石壁休息了一会，虚弱着笑道：“武林中人都说姬宫主虽有天仙之貌，却生蛇蝎心肠，是出了名的命绝仙子，现在看来，不尽其然。”
姬玉瑶正待开口，蓦然辩听到有人正往这边过来。虽然来人轻功了得，在这崎岖嶙峋的山道上如履平地，几近无声，但还是没能逃过姬玉瑶的耳朵。
沈彦强压住身上受蚀骨三寸钉之刑留下的刀剐焚心之痛，低声道：“是我同伴来寻我了。”
姬玉瑶便点足往那山岬下面掠去。
匆匆赶过来的董林紧随其后，眼见着人影跃下了山崖，又担心沈彦的安危，只往下看了一眼，但见乱世怪滩、水波涌流，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无奈只好退回到沈彦身边。
沈彦已然整理好衣物。
董林自然是闻到了从伤口上散发出的腐气，心急道：“三寸钉的伤口又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下闻笛佳人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