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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临洛邑遭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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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面色苍白,双唇更是血色全无。董林不敢再迟疑耽搁,忙将他打横抱起,疾步如飞往船上走去。
一直忙活到翌日清晨,天光渐明,董林才完全替沈彦处理好伤口。
沈彦又休息了一阵,脸上才恢复了些气色。见董林欲言又止,沈彦自然知道他心中疑惑,便将昨夜之事一一如实相告。
“那人竟是姬玉瑶?”董林有些惊诧,旋即又道:“听你这么一说,她和外界传闻似有不同。”
沈彦道:“凡事亲眼所见都未必为实,更何况只是些不知真假的江湖传闻。”
董林若有所思的道:“如此说来,当年她诛杀三滩九帮十五寨叛众两千七百多人,怕也只是江湖中人忌惮洛水宫势力,在那里危言耸听、恶意中伤了?”
沈彦笑了一下,“那倒未必。”
董林“啊”了一声,又听沈彦道:“她昨夜不曾杀我,只是因为她知道我身中蚀骨三寸钉,已是废人一个,留我不足为惧;但是当年洛水宫遭逢叛乱,她若不以铁血手腕全力镇压,那么洛水宫只怕就此覆灭,而她和姬玉琼都难逃一劫,所以她只能斩草除根。三滩九帮十五寨,加上妇孺老弱,两千七百号人,只少不多。”
董林缩了缩脖子,道:“这女人,可怕的很。”
沈彦微微一笑,“她若是不可怕,那么她的仇家只会比她更可怕。”
董林忍不住感慨:“江湖真是可怕的地方。”
“如果没有那么多险恶人心,江湖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沈彦轻轻说完,似乎是累了,他躺着休息了一会,方才又道:“昨夜你去岸上猎奇,可曾发现什么新奇之物?”
经沈彦提起,董林这才想起来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小心翼翼的从贴身携带的医囊里掏出一个琉璃瓶,递与沈彦看。
琉璃瓶内的植株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蒲公英,但是模样却十分怪异,四片殷红似血的叶子从纤细的花茎处生出,以合围之势包裹着顶上一丛白绒绒的花冠。
沈彦只看了一眼,便说出了它的名字:“‘鬼见愁’。”
“当真是‘鬼见愁’!”董林两眼放光。
昨夜他在岸上猎奇,误入一片异常茂密的丛林,在一棵积叶堆积的大树下发现这株奇怪的东西,当时它正迎着月光绽放,发出奇异幽香,吸引着周围的飞蛾虫子靠近,然后用它的四片叶子将之缠裹吞噬。
董林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之物,脑海中翻阅所有读过的药理怪志,发现唯有一种罕见的异草“鬼见愁”与它略有几分相像。不过书中所言,“鬼见愁”这种以捕食萤虫为生的异草,只生长于苗疆密林深处,中原并不多见。
董林未曾亲眼见过,但料想阿彦来自苗疆,又见多识广,自然能够确认,便小心翼翼将之连根带泥采了回来供他辨认。
沈彦久居月仙教护法之位,苗疆奇花异草,自然见得多了。故他自第一眼瞧见,便能确定董林采回来的异草,便是“鬼见愁”无疑。
如今得到沈彦确认,董林便像是捡到了宝,兴奋的道:“我曾见《南疆志异》中有过关于‘鬼见愁’的记载,有苗医取其花茎并叶数株,捣碎渍汁炼药。服此药者,状若恍惚,不辩亲故、不分东西、不知疼痛,唯医之命而从之。如今寻到这么一株,正好用它试一试真假。”
沈彦道:“确实如此。苗疆多瘴蛊,染之易入肺腑,非开膛剖腹不得解之,‘鬼见愁’恰有镇痛凝神的功效,故多被苗医用于药理之中。中原医学却视此法为歪门邪术,不屑用之。而我也似从未听说中原有野生的‘鬼见愁’存在。”
“什么歪门邪术,不过是那群老顽固恃才傲物罢了!又自以为苗疆民愚地蛮,兴瘴弄蛊,便不愿用此种方法。”董林愤愤说完,突然又如醍醐灌顶,道:“阿彦,你方才说,并未听说中原之地有野生的‘鬼见愁’?”
沈彦点头。
董林惊呼道:“如此说来,这株罕见的四品‘鬼见愁’,是人为培之?”
沈彦道:“或有可能。”
“阿彦,你且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董林说完,将“鬼见愁”随手放下,便匆匆下了船。
沈彦仔细端详着琉璃瓶中安静含苞的异草,过了一会,他慢慢握紧手中琉璃瓶,眸子不觉深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董林便回到了船上,兴冲冲的道:“阿彦,你果真料事如神!”
沈彦放下手中的书,道:“何出此言?”
董林道:“方才听了你的话,我又在昨夜那处地方往林子更深处走,又发现好大一片‘鬼见愁’。如你所言,这‘鬼见愁’只生于苗疆密林,中原从未有过野生的记载,更何况还是罕见的四品‘鬼见愁’。如若不是有人刻意培养、精心照料,我实在想不出为何会在这洛水河畔找到它的踪迹。”
沈彦闻听董林的话,握着手中书卷凝思不语。
董林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道:“莫非,这些‘鬼见愁’都是洛水宫种的?昨夜那洛水宫主姬玉瑶莫不是怕我们发现了洛水宫的秘密,故意出面吸引我们的注意?”
沈彦摇头,“并不大有这种可能。”
董林想了想道:“也是。阿彦你身中蚀骨钉,武功废去九重,姬玉瑶是知道的,而我更不是她的对手。如若这片‘鬼见愁’是洛水宫秘密所种,依照姬玉瑶的性子,她不想要我们发现此事,最干净果断的方法便是杀你我二人灭口,永绝后患。”
董林想到了那二千七百多条人命,不由得浑身一颤,过了一会,又疑惑问道:“可除了洛水宫,又还有谁敢在洛水一带种那么多‘鬼见愁’,又目的何在?”
沈彦道:“你或许可以去问问你那位世兄。”
董林拍了拍脑袋,恍然道:“对啊,我怎么将他给忘了。此次去洛邑,刚好顺道拿此事问问他。”
客船顺水而下,行了两日,便到了洛邑。
洛邑位于洛水与黄河交汇处,乃是中原地界一等一的富庶之地。南来北往的商船无不在此处停歇易货,码头之上,自是要比江荫畔还要热闹许多。
沈彦和董林二人刚一下了船,便有早早在码头上候着的几个小厮迎上前来。
这些小厮穿着统一款式衣袍,虽是下人装扮,却比一般百姓家穿着质地更为细软,额头系有浅金色抹额。想来,这些都是裴家的家丁了。
裴家家丁奉上剩余的船租钱,然后恭恭敬敬的等候二人吩咐。
沈彦道:“有你那有钱表兄将一切安置妥当,倒也无需我们操心什么。”
董林嘿嘿一笑,道:“洛邑虽处中原腹地,距离那江南金陵有千万里之遥,但是裴家家大业大,自然也在此处置有家业。我不过早几日就将我们的行程告之裴家安置在此处的商行分会,想是他们接到消息,就自然会有人做妥善安排。”
“恐怕不止是你表兄家接到消息了罢!”沈彦话音落定,便抬手护住董林一侧,生生挡下迎面砍来的一刀。
人没事,刀口蜷了。
持刀行凶的裴家家丁惊呼道:“软金甲!”言罢,当机立断抛了蜷口刀,从袖中探出两柄尖刺,朝沈彦胸口刺来。
余下的裴家家丁也不再伪装,纷纷扯下外面的袍子,露出一身劲衣,举刀向沈彦和董林砍来。
码头上不知谁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句:“有人砍人啦!”
原本只是热闹熙攘的码头一下炸开了锅,百姓们生怕伤及自己,左右奔走逃亡,却因为码头上人太多,都往不同的方向逃窜,竟有几个人慌不择路,往刀客的刀刃上撞来,将刀客的队列冲散。
董林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因不愿伤及无辜,只得拉着沈彦冲进人流中,未曾想身后的刀客杀手竟然不顾码头上东奔西窜的人流,紧追不舍,势要取他们性命。
沈彦腿脚不便,自然是跑不快的。
很快,他二人便被这群刀客逼到了码头的角落处。身后是莽莽黄河,身前是手持锋刃、虎视眈眈的刀客杀手。
董林环伺了一眼这群杀手,笑嘻嘻道:“你们这群家伙,胆敢冒充裴家商会的人当街行凶,可是活腻了不成?”
为首的几名杀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表少爷,我们也是奉家主的命令取他江凤舞的性命,得罪了。”
说完,几名杀手手中刀刃寒光一仄,挥刀疾跑过来。
董林将沈彦往后推开几步,疾呼道:“阿彦,你小心些!”
与此同时,他手中飞针散做漫天飞雨激射出去,那些杀手纷纷中招倒地。然而,却另有四名伺机而动的杀手排列在后,只等前面一队负伤倒地,他们便踩着同伴的身体高高跃起,自高处将刀迎头向董林砍下。
董林轻笑了一声,他随手拔出码头旁边斜插在水里的竹蒿,向最前面的那名杀手投掷而去。
杀手跃在半空中无处可躲,生生被尖锐的竹蒿将肩膀洞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直接被竹蒿钉嵌在了码头木板上!
其余的杀手并未因此受到半分影响,眼见着已经冲到了跟前,锋利的刀锋交叠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叫董林无处可逃。
董林只是往后退开半步,便利落的将身上袍子脱下,反手在空中抡了个圈,迎着江风铺散,往那群杀手兜头罩去。
脱衣、扔衣的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这那批杀手罩在了一起,董林拉着衣角往后一拽,便听见杀手们的身体和兵刃哐啷啷的落了一地。
董林一脚踩在其中一个杀手的身上,道:“莫非这两年裴家生意不好做,没钱训练出一批好的家丁护卫,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旋即他又脸色一正,敛眸冷道:“说,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裴家之人行刺我与阿彦?”
衣服里面的杀手挣扎了一下。
董林以为是在反抗,遂用力碾了两脚,却不见衣服裹住的杀手做出反应,心骤然一沉,忙将衣服扯了,只见那三名杀手早已嘴角淌落乌黑血线。
不用探,就知是咬破一早藏于舌下的毒丨药自杀了。
沈彦沉声提醒:“注意其他人。”
董林闻声而动,终究是慢了一步。
除了那个被竹蒿钉在码头上的杀手,因为被直接洞穿身体疼的晕阙过去,来不及服毒以外,其余那些本该中了飞针只会一时半会失去行动能力的杀手,竟然无一不是直接服毒自杀。
董林懊恼道:“竟是批死士!”他转眼看向被竹蒿顶住的杀手,从河里提了桶冷水将杀手浇醒,知晓他会蹈同伴覆辙,遂在他醒来的瞬间将随手扯来的破布团强塞入他口中。
杀手发不出正常的说话声,只能怒目相向。
董林踹了他一脚,佯怒道:“瞪什么瞪,现在小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听到没有!”想了想,又指着杀手的鼻子补了一句:“不许自杀。”
沈彦失笑,选择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第一,你受何人指使?”
杀手嘴里塞了破布,呜呜咽咽讲不出话。
“你肯定不是裴家的家丁。”董林自答自问,“第二,你意欲何为。”
杀手用眼睛瞪着董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没用,奈何嘴里塞着破布,始终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你们要杀我?还是阿彦?”董林说着,却突然感觉踩在脚下的杀手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他连忙往后掠开。
那名杀手爆发一声大喝,竟不顾被竹蒿穿体之痛,直接连带着穿体竹蒿从地上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