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囚雀重生后》秋玉人

8、第八章 精明的苏府

　　周氏为了显得自己亲切，周氏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拉着柳秀儿的手。

　　“我知道你的绣工好，所以想要得空带你去我姐姐那儿，给她也量身一并做件新衣。可是你住的实在太远，平日里又不出门的，我也心疼你来回这么跑着，所以才留你住上几天。再说姐姐家里比起苏家还要更富贵些，你若是得了她欢心，以后便不会再为银钱发愁了。”

　　柳秀儿听得周氏的话，心中更是警惕。

　　她们非亲非故，周氏要对一个绣娘这么好做什么？绣工再好，在这些大户人家的眼中，也不过是个下人。柳秀儿做了这么多年的绣娘，和这些人卖绣品交往中，从他们只让仆妇下人来给赏银来看，她对于这些夫人小姐们心中的想法再清楚不过了。

　　周氏这么说了，柳秀儿就多少清楚一些，她留下自己，其实是想要带着自己往周氏的姐姐那里去。她虽然足不出户，可对于周氏说姐姐家里比苏家更加富裕，这话却叫柳秀儿上了心。

　　整个阳谷县，实际上是比较贫困的，家中富足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户人家。而比苏家更加富裕的……

　　心中有了这样的念头，加上周氏特意拉住柳秀儿的手，让她得以近距离地看清楚周氏的模样，柳秀儿心中一动，不禁大吃一惊。

　　却原来这周氏像极了柳秀儿认识的一个人，便是那宋县尉的正妻周氏。

　　前世宋县尉讨好林三公子不成，可是眼见着容貌出众的柳秀儿已经从了她娘的心意，要用自己的清白身子换取赵二郎出狱，便是将柳秀儿强行收做了小妾。

　　那宋县尉家的周氏，虽然容貌尚可，但年岁比起眼前的苏夫人来说还要大上几岁，如何能留得住宋县尉那般花心的男人？

　　宋县尉日日睡在小妾的房里，但平日却丝毫不过问这些妾室们的生活，柳秀儿又是个老实的，一贯被周氏毒打。

　　眼下看见了与那位周氏像极了的苏家夫人，脑子一转，便已猜出了几分其中真相。

　　周氏所说的姐姐，就是宋县尉家里那个正妻周氏了。

　　瞬间涌上来的恐惧，就算是柳秀儿已经打定主意逃不过宿命就和李氏赵大郎同归于尽，此时也有些沉不住气，站立不稳地向后退出一步。

　　但面上却要好好地同周氏说话，勉强道，“夫人实在多虑了。既然是夫人的姐姐也要缝制新衣，小妇人自然不敢推辞。只是要住在贵府上，实在于礼不合。如若是要商讨样式尺寸，下次婆婆来时，夫人可将自己想要的式样交给婆婆便好。”

　　柳秀儿咬死了一个礼数不肯松口，气得周氏险些甩手将她摔在地上。

　　她堂堂一个苏家夫人都已经不在乎外头人的议论，肯留下她一个不吉利的寡.妇在府上，这绣娘却竟然自恃节妇的身份不肯答应，真要是传出去被其他几个大户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她无能呢。

　　但柳秀儿的话又没有漏洞可钻，实在可气。

　　周氏恨得咬牙切齿不说，可是也算彻底拿柳秀儿没了办法。

　　宋县尉那头说的清楚，林三公子是京中来的贵人，性情高傲疏离，为了防止开罪了林三公子，这柳秀儿必得是自愿的才好。

　　所以纵然柳秀儿现在就在周氏的府上，周氏无法强迫她。

　　看出周氏无计可施，苏老爷这时候总算肯开口了。他将面前的茶端起来，放在鼻端轻品了一口，仿佛毫不关心这两个女子一般，然后笑道，“夫人，你且退下吧。”

　　那周氏听了立刻就是一惊。

　　如苏老爷这般，虽然不像宋县尉那般，看见美女就把持不住，可是苏老爷这人是性情上的风.流成性。这等浪子未必会为美色所动，因他们喜爱的原本也不仅仅是那副美人的皮囊。

　　周氏这么多年在苏老爷身边，虽然年纪大了受些冷落，可心底却是深爱着苏老爷的。

　　眼看苏老爷要她退下，却与这貌美如花，心思聪慧的小农妇独处，让周氏怎么能不心中怀疑嫉妒？

　　苏老爷自然猜到周氏的心思，却只是道，“夫人，你知道我叫她来的原因，我还没有老糊涂。”

　　这话颇带了几分教训的意味，可是说在苏老爷的话里，却竟然带着几分嗔怪，柔和得仿佛是在与苏夫人调笑一般，手段着实高明。

　　那苏夫人也不算傻，想着苏老爷自然不会跟那些当官的作对，稍稍安心，这便告辞退下。

　　柳秀儿只听苏老爷要夫人退下，却不见招呼自己，站在厅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十分忐忑。

　　但未等她开口询问，苏老爷那一双原本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便猛地睁开了。

　　“柳姑娘心思聪慧，恐怕已经猜出了我们今天叫你来的目的罢？”

　　苏老爷开口的话，倒是把柳秀儿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寡言少语的苏老爷，对她的心思已经看得这般的透彻。要知道，那苏老爷可是不知道什么前世的事情，柳秀儿见过宋县尉的夫人周氏，这件事情苏老爷不可能得知。

　　可就是这样，他仍然看出了柳秀儿已经知道他的目的。面对这样一个威逼她的人，柳秀儿深深地感到了无力。

　　如果说面对周氏，她还有那么点道行，那么面对苏老爷，才是真正的惶恐。因为她知道，就算抛开了钱权，她一定能够轻易对付了周氏。

　　但这位苏老爷，却未必。

　　“苏老爷明察。小妇人与县城中的贵人们一贯从无往来，今日是第一次出院门，便被老爷夫人破格款待，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到和那件事有关。”

　　柳秀儿知道，在苏老爷这样的眼力之下，再去故弄玄虚或者强辩，反而没有益处，因此只是将自己如何看出端倪的缘由解释了一下，以免惹人怀疑。

　　她虽然心中惊讶，却不知苏老爷此刻心中的惊讶并不比她少。

　　能从苏老爷和夫人这么一点儿态度上的异常，就将整件事情推测出七八分，这份玲珑心思，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老爷上下打量着柳秀儿，姿色如此，心智也不弱，这样的女人若真跟了林三公子造化不小，苏老爷就没想过这柳秀儿能逃过知县大人和宋县尉的控制，等着这小妇人的，最后只有去乖乖伺候林三公子。

　　这小妇人聪慧，那时也当知道怎样能过得好，一旦能得林三公子的宠，可不就是他这县城里的大户也是需要巴结的对象？

　　不管这小妇人是否能成，他准备暂时收敛一二，反正他也唤了她来，用了手段也算能给连襟宋县尉一些交代。

　　当下语气就软和了一些：　“柳姑娘是个明白人。”

　　听得柳秀儿有些奇怪，随后这苏老爷的语气又变了：“既然柳姑娘如此明白事理，应当也知道，那京城来的林三公子可不是一般的公侯公子，我虽不知身份，但能让知县大人诚惶诚恐地跟着，可见完全我们一个阳谷县能开罪的起的。再说他既然能看得上你，特意提起，想来你跟了他，日后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到时候你婆家都会以你为荣。”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方继续说道：“宋县尉和知县大人都决心讨好那位林三公子，你便是守得住不去，以后只怕也再无宁日。原本你那丈夫也已经早夭，你守着那样的婆婆也没有前途可言，何不就从了那位林三公子，兴许也能给自己谋个出路。”

　　柳秀儿似没想到苏老爷能把话说得这样的直白，更难得的是，苏老爷这一番劝慰，字里行间竟没有多少强迫她顺从的意思，只是从情理上去分析，跟了那所谓的林三公子，似乎是目前来说对柳秀儿最好的选择。

　　可是那苏老爷又哪里会知道，这位林三公子并不会在阳谷县久留，且对柳秀儿，也根本没有宋县尉等人以为的那般上心。

　　否则，前世明明已经答应了顺从安排的柳秀儿，又怎么会辗转成了宋县尉的小妾？

　　柳秀儿低眉顺眼地道：“小妇人多谢苏老爷提点。只是苏老爷既然知道那林三公子并非一个阳谷县能得罪的，可曾也想过，那位林三公子对于只见过一面的小小村妇，能有多深的印象？说到底这只是宋县尉和知县大人一厢情愿的事情罢了。小妇人只是一介普通的村妇，且又亡了夫君，此生没有多余的指望。纵然婆婆今日为了弟弟有些失了分寸，可到底不曾少我吃穿。若是能如此终老，小妇人心中也不会存怨。”

　　这话倒也有一半是真的。

　　只是柳秀儿知道赵大郎还会回来，因此留在赵家终老这件事，恐怕还要值得商榷。

　　苏老爷听了柳秀儿这一番“肺腑之言”，心中不免又高看她几分。原先以为这柳秀儿不为金钱所动，或许是自恃那林三公子看上了她，也或许她生得貌美，野心也不小。

　　谁又能知道，她所求的竟然只是安安稳稳一生这样简单，却偏又最难做到的事情。

　　苏老爷此时看着柳秀儿一言难尽，柳秀儿低下头，她绝对不会实话实说，或许前世她就是这么一个简单柔弱的人，但现在她已经不是了，如果有条路可以逃开赵大郎享受荣华富贵，她觉得不会犹豫的。现在之所以这样，不过是留条后路，她逃不开赵大郎，至少人是清白的，那么她也不会到前世那般结局。

　　苏老爷打量这柳秀儿，再思虑一会儿，突然拱了拱手说道：“柳姑娘心思是好，只是柳姑娘已经身处这漩涡之中，纵然我不逼迫与你，被宋县尉他们盯上了，也已经注定不会再有宁日。你可有什么打算？”

　　柳秀儿并未作答。

　　她前世就是因为太过轻易相信别人的善良，才落得那样辗转飘零的凄苦命运。

　　苏老爷虽然看起来通情达理，可他终究是那位宋县尉的连襟，怎么可能站在她这边。

　　苏老爷说道：“柳姑娘有何难处不防和我说，在不得罪县令大人和我那连襟的情况下，柳姑娘这等节气女子，我甚是钦佩。”

　　柳秀儿听了心中怎敢轻信，但此时也得回话了，“实不相瞒，小妇人原本想着，苏夫人原本喜欢小妇人所制的刺绣，兴许会愿意相帮，纵然不可能直接与那宋县尉作对，可若是能得夫人喜爱，能得些赏钱将二郎赎回家里也是好的。但如今看，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柳秀儿并没有说实话，她今天来是为了讨个赏不假，可却从来没有指望这么一点儿赏钱就可以让宋县尉放弃。她走这一步，只是为了有个私房钱，能够在万不得已的时候逃出阳谷县去。

　　只要一想到宋县尉那恶心的嘴脸，想到周夫人的恶毒，再想到那阴冷狠辣的赵大郎，她的心就止不住地颤.抖。

　　她只要有一丝希望，也不会走前世的老路。

　　苏老爷是商人，揣摩人的心意颇为擅长，虽不知柳秀儿真心的意思，却也听出了柳秀儿身上有银钱之忧，有这样的忧才好呢，他苏家什么也不多，就银子还是有不少的。

　　他该做的也都做了，能给连襟一个交代了，至于剩下的，能赌一把自个运气了。

　　当下他说道：“如你所想，苏某虽然在这阳谷县小有些地位，家产也丰厚，可着实没有那个资本去与官府抗衡。纵然有心帮你，也是力所不及。我看柳姑娘对苏某的话也未必能够尽信，所以今日的事情，便当作苏某没有问过，柳姑娘也并未作答。”

　　随后也不等柳秀儿回话，招呼起外头来。
　　“绿袖。”“赵家这绣娘的针线做的很是不错，替我赏她白银二十两，再着准备马车送她回去。”

　　那绿袖远远地在外头应下了，心中却是万分不解。分明之前她已经打听到了，这柳秀儿就是被林三公子看上的那小媳妇，今日来，是老爷夫人准备好了要留下的。

　　否则她先前去拦柳秀儿也不会那般果断。

　　可现在老爷竟然不仅厚赏了她，甚至要派马车亲自送她回去，这其中打的是什么算盘，可着实让她无法理解。

　　但无论如何，绿袖这便快步地下去安排起来。

　　待绿袖领了命走开，苏老爷便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交到柳秀儿手中，道，“那些银子是我明面儿上赏你的，恐怕你也留不住在身上，这里面有金几片叶子便送给你。虽然没什么大用处，可必要的时候也能换些银两急用了。”

　　柳秀儿接过这钱袋根本没有拒绝的心思，有钱总会给她多些机会，她把钱袋小心收好，然后郑重地谢过苏老爷，然后从厅中退了出来。

　　苏老爷目送柳秀儿出去，笑了笑，不知他这一招会给他带来什么。

　　若是不知柳秀儿性子，他估摸也不会这般费心，左右不过一个女子，日后得了宠还会以为她会感激他们，但现在可不一定了，这女子会记仇！还是先招呼自家夫人不要去掺和柳秀儿这档子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