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苏府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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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柳秀儿此时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浅，被那绿袖拦在苏家的后院儿之中，心中自然焦急。
莫说她只是个乡下来的妇人，就算是乡里的秀才，到了这里，也少不得要给苏家老爷些颜面的。
可前一世的那些记忆还历历在目，她向来只会低估了这些人手段的肮脏。
今日若是真的乖乖听话留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可就算要逃，叫这三五个家丁围住，又如何逃的出去？
她一个柔弱女子，面对此情此景，说心中不慌乱那一定是假的。
绿袖在苏家当差惯了，若不是她平日里就眼明神清，做事又处处顾着和善的名声，也不至于在苏家混得这般滋润。此时一见柳秀儿脸色，便知道她心中为难。
绿袖见家丁已经拦住柳秀儿，她也跑不出去，这就放缓了语气同她理论。
“赵家姑娘，说好了进去领赏，我这也回了老爷夫人的话，怎么半道上又要走？我可是第一次见有得了老爷夫人的赏识，却转身就要走的呢。你给苏府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针线活儿，该知道苏家老爷一贯是很讲道理的，莫不是绿袖招待不周，哪里得罪了姑娘，让你片刻也不愿留？”
绿袖这话当中虽然是承着自己开罪了柳秀儿，可话里的意思却强调了苏家是柳秀儿那些针线活儿的大买主。阳谷县原本也算得富裕，可富裕到苏家这个地步的大户，却也是屈指可数的。绿袖心里有底，知道柳秀儿一个贫苦村妇，怎么也不敢轻易得罪。
柳秀儿心里却想得更明白，今日若是开罪了苏家，难免以后针线活儿的收益就要大减。婆婆原本就是看她能赚钱才勉强容下她，少了这收入，不管她在不在赵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咬牙定了定神，柳秀儿想着这节骨眼上，宋县尉和知县老爷同仇敌忾地要她心甘情愿跟了林三公子，想来不会强来。
何况她今日来，原是有求于苏家。李氏将她看得甚严，好不容易有单独出远门的机会，若是还像从前怕这怕那，只怕到头来还是被李氏算计。
想到这里，柳秀儿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可怕，也不会有前世赵大郎做了将军以后的虐待可怕了。若真是逃脱不了宿命，这辈子她定然在临死前要用剪刀扎死李氏和赵大郎不可。
两人说着，夫人那里久等不见人来，便已经派了人来催。绿袖又直等着柳秀儿回话，当下也没法再推辞。
柳秀儿道：“小妇人原是想着家中还有活计未完，既然苏家老爷夫人这般相留，小妇人哪敢不从。”
听得这话，绿袖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虽然留下柳秀儿只是件小事，可她却不愿为这点事坏了自己温和的名声。
柳秀儿肯听话，那自然是最好的。
只不过绿袖带着柳秀儿重新折返的时候，眼神中不免也带上了几分轻蔑。方才还感叹柳秀儿一个农妇，生得俊俏也罢了，竟还能对那些锦衣玉食无动于衷，谁知也不过是些欲拒还迎，故作清高的把戏。
她心中想了什么，柳秀儿自然也无暇去多想，只是仔细地记下了来时的路，又反复提醒着自己，别的也罢，入口的东西一概沾不得。
绿袖带着柳秀儿去了厢房里梳洗打扮，新换上一身粉丝的长裙，又将头梳了近日里大户小姐们都喜欢梳的花髻，只说是柳秀儿原本的打扮太过老土，去见老爷夫人不合礼数。
柳秀儿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留下，自然不会在这细枝末节上纠.缠。
只是一定要绿袖将那闺中小姐们常梳的发髻打散，重新梳了妇人的云髻。仿佛在安慰自己一般，强调着她是个寡妇的身份。
绿袖看破柳秀儿的心思，心中只是冷笑。
虽然梳妆未毕，可柳秀儿天生的一张俏脸却已经难掩芳华。那肌肤因不曾外出干活儿受日晒风吹，水.嫩得如同去壳的鸡蛋一般，同那一身粉色长裙相得益彰，真如出水的芙蓉般清甜动人。而她面上的一丝愁容更是惹人心生爱怜。
像柳秀儿这样的姿色，又怎么可能真的守住寡？
绿袖自然不去戳穿，只是待柳秀儿梳妆妥当，便又拿出一套鎏金镶着宝石的首饰，发簪耳环并项链手镯一应俱全。
柳秀儿前世跟着赵大郎虽然屡遭虐待，可赵大郎从不在用度上与她过不去，也算长了些见识。此时一见这套首饰，柳秀儿心中的不安只是更加强烈。
这根本不是应该用来打赏一个绣娘的东西。
柳秀儿推辞，便只取了发簪和耳环戴上，这就随同绿袖一起去前厅拜见苏老爷。
梳妆的功夫，绿袖已经着人将柳秀儿的反应都回禀给老爷去了，因此苏老爷见到柳秀儿的时候，也不免多瞧了她两眼。
苏老爷见识的女人不算少，却也因为柳秀儿的容貌而稍稍愣了片刻。但他毕竟和宋县尉那等人不同，对柳秀儿的警觉性看得比更加通透多了。柳秀儿眼中的排斥，半点不是做戏。
一个贫穷农妇，却对金银珠宝都视若无物，苏老爷流连花丛多年，心知自己这第一计功亏一篑，却反而对柳秀儿更添了几分兴趣。
对钱财没有兴趣，那定然是有更大的图谋，可是这柳秀儿不过是山野农妇，有什么理由不爱财？
苏夫人也坐在一旁，见柳秀儿这般貌美，心中警觉，不待苏老爷多看，就问道，“你就是绣了那副百寿屏风的赵家姑娘？”
柳秀儿的父亲是秀才，自然知道礼数，欠身道，“正是小妇人。”
苏夫人见她礼数也很周全，心中更是暗骂她狐媚。脸上却是笑道，“那副屏风的绣工很是出众，我曾见过京中的绣娘，手艺恐怕也不比你好多少。今日请你来，一是想赏你些什么，二来过些日子我要外出赏花，想留你在府上，替我绣制一套新衣。”
而听得这话的柳秀儿眉头大皱，只是缝制新衣，又岂会用这样的名贵衣饰来特意装扮她？
恐怕缝制新衣不过是个托辞，留她在府上才是苏老爷和夫人的目的，只是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柳秀儿心中存着疑惑，她眼神便一直停留在开口说话的苏夫人周氏身上。
这仔细一看之下，只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
但柳秀儿可以肯定的是，她在此前一定从来没有见过苏夫人。前世成了宋县尉的小妾之后，她几乎大门不出，而在被赵大郎带走之后，更是连见任何人一面都成为奢望。
平日里的绣品都是由婆婆李氏带出来交给苏家的下人，柳秀儿没有道理觉得苏夫人眼熟啊。
饶是如此，但周氏问话，柳秀儿却不敢不答，只躬身行礼道，“承蒙夫人抬爱，但小妇人只是一个寡妇，留在贵府恐污了贵地。再说家中还有婆婆要伺候，万万不敢随意在贵府留下。”
听得柳秀儿这般说，周氏的眼神中划过一丝轻蔑。
既然这件事已经从宋县尉那里传到了苏老爷手上，那么显然柳秀儿家中的情况她也略有耳闻。
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强逼着节妇改嫁的娘，难道柳秀儿还真能不计前嫌地替她考虑，拒绝了眼前荣华富贵的诱.惑，回去照顾那恶毒的乡下妇人？
呸，这种鬼话，周氏一个字也不信。
“呵呵，姑娘说笑了。是我留你在府中做事，谁敢多嘴什么？咱们苏家是生意人，忌讳的虽然多，可下人们又哪能个个都身世清白的。毕竟不合主子住在一处，哪来的污了地方的说法？你留下替我缝制新衣，也并非在外头躲懒，左不过你婆婆那里我打发人去，赏些银钱也就是了。”
柳秀儿听得眉头一挑，别的不敢说，但周氏如果真的打发人去给银子，那恶婆婆必定能够答应。
而要是她顺了苏家老爷和夫人的心意留在县城里，能够找机会逃走的可能性反倒比在乡下来得大。
可是，在不知道苏家老爷夫人的真正目的之前，这样的想法，也仅仅只能留在心中罢了。
“多谢夫人美意。只是小妇人是节妇身，家中男人不幸早亡，若是整日在外，也会招惹闲言碎语。实在不能久留。”
周氏原本看见柳秀儿眉头松动，以为她已经动了心，谁知一张口竟然还是拒绝，手上也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只听她冷笑一声道，“好个节妇。你便是节妇的身子，留在我苏家难道还能有什么龌龊事情么？也不知姑娘的话里，究竟说的是自己不守妇道，还是说我苏家家教不清？”
这话说得很重，明面儿上是责问，实则是讥笑柳秀儿自己心中有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苟且之事。
柳秀儿前世从来没有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历，万万也想不到周氏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嘴上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若真没龌龊心思，又怎这般多费心意？
若是换了从前那个软弱的柳秀儿，只怕要委屈得掉眼泪。
可她如今早就已经知道了眼泪毫无作用，更知道面对比自己强势的人，如果一味要强，只会是头破血流的结果。
当下向其行了一礼。
“夫人言重了，无论苏家还是小妇人，都是行得正做得直的清白人家，自然不会有什么不礼之事。”
周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却没有回话。
看这姿色上乘的柳秀儿肯服软低头，已经上了些年纪，虽然费心保养，终究抵不过时光无情的周氏，心中顿时充满了快感。
但她却没有想到，柳秀儿的话还未说完。
“只是夫人您掌管苏家内事，应当也知道人言可畏，瓜田李下。纵然身正不怕影斜，但若是为了不值当的事情，徒惹那些流言纷扰，对苏家的清誉也是一种损害啊。”
周氏全然没有预料到，一个小小的农妇竟然有胆子在自己面前指点如何管理家事，而且还是在自己已经在表达愤怒的情况下。
可偏偏柳秀儿的话尽是站在为苏家考虑的角度，话说得漂亮，又行礼赔罪，那周氏连借题发挥的发力点都找不到。
眼前脚下跪着的柳秀儿虽然姿态卑微，可是落进周氏的眼中，却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般无处着力。纵然周氏的权势地位都高出柳秀儿太多太多，可这个时候，却有种有力用不出的感觉。
这让周氏气愤不已，想要动怒，却又碍于苏家老爷还在旁边，不愿显得太过泼辣。想要好端端反驳，可柳秀儿的话又全无漏洞，这种郁闷的感觉，让周氏几乎气得吐血。
幸好苏老爷已经看出了周氏的处境，淡笑道，“姑娘这是做什么，不过叫你做件衣裳，倒好像我苏家欺负了你似的，还是起来说话吧。”
这话虽然是给柳秀儿说的，实际上却是给周氏一个台阶下。
那苏老爷流连花丛许多年，对周氏早已热情不在，此时主动开口帮忙，不由让周氏感激地回头去看。
可待周氏看清苏老爷的神情，却是愤怒地发现，这苏老爷的眼睛里对柳秀儿，分明是露着兴趣的意思。
多年夫妻，周氏只要看一眼，就已经知道苏老爷的想法了。若不是知道这柳秀儿是需要送给那位京城来的林三公子的，周氏恐怕不论如何，不会让她再跟苏老爷接触了！
柳秀儿听了苏老爷的话，这才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仍然很平静，让周氏看不穿她后面还藏着什么招。
可是她实际上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刚才的话虽然说得很有礼貌，但实际上是驳了周氏的面子，这女人看起来就不是善茬，更不知道要如何报复自己了。
更让柳秀儿心中不安的是，这苏老爷虽然话少，可是刚才轻轻的一句就破了自己布好的局面，让周氏迫于名声不得不放她走的局面。
这等手腕，柳秀儿并不认为自己能在苏老爷手里讨得了好。
那周氏也毕竟如柳秀儿所言，掌管苏家多年，这调.教下人的手法也十分娴熟。眼见自己威逼不成，周氏便又松了松口，转而抛出了诱饵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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