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貮界》LYBJZYDL

3、第一章 回到霍伊（2） 床边传来一

　　空气中漫延着熟悉的药水味，似是在基地医疗室经常嗅到的。说来在依奥的时候，枝彰对医疗室恐怕都要比自己的房间更熟悉，他们整个小队甚至有在医疗室的专属床位。
　　所以说...我根本没有回到霍伊吗？刚才一切只是又在战斗中被打到昏死后做的一个梦吗？
　　枝彰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医疗室的天花板。
　　那是一面陌生的红色天花板。
　　枝彰用力的眨眨眼。睁眼，闭眼，再睁眼。
　　眼前的天花板还是没有改变。
　　“你醒来了啊。”
　　床边传来一把女声，声音完全平板，又似是百无聊頼的样子。
　　枝彰抬起头，一个紫髪女生坐在床边，圆眼镜挂在小巧的鼻梁上，却盖不住那夸张的黑眼圈。白色大褂随意地披在她身上，完全把身材掩盖。
　　她手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枝彰的眼神就像是被迫看着一条死了七天在发臭的尸体一样。
　　“克蕾特......”
　　枝彰以干涩的声音唤道。克蕾特的睫毛动了一下，站起来往房门走去。
　　“喂喂妳去哪里？”
　　“你都醒了，我就不用留着吧。虽然被你占据了我的房间很不爽，不过不爽的程度倒还没去到要誓死和你争取的地步，应该说，比起吵架我认为和你呼吸一样的空气更令人厌恶。为此你应该感激我的大恩大德，智障。”
　　克蕾特面无表情地连珠炮弹地说出这一大段话，听得枝彰还没清醒的脑袋头昏脑涨。半晌，枝彰才青着脸吐出一句。
　　“我说，妳还是没有变啊。”
　　“谢谢了，我也没想改变什么。”
　　“我没在夸妳......”
　　枝彰头痛地说，恨不得自己马上昏在床上永远不用再醒来。
　　所以，这就是克蕾特，希普葵丝的表姐和闺蜜，和希普葵丝完全相反的一个女生。
　　说起来他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
　　看到枝彰嘴巴，克蕾特立刻想离开房间，枝彰只好从床上弹起来叫住她。
　　“慢着！这里是妳的屋子？”
　　“严格来说这是我住的地方。你问完了没有？”
　　被一再打断离开的克蕾特声音带着厌烦，紫色的瀑布长髪随着头部的转动扬起。
　　然而枝彰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开什么玩笑，回到这世界这么久终于碰到一个认识的人，怎能轻易放过？
　　“这么久没见妳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既然你在这里不就代表那些外星异形已经被打败了吗？爷爷也成功研发时空装置吧。他在学界的地位应该又提升了。除此之外你还能提供什么情报？什么也没有。”
　　“那希普葵丝的消息呢？”
　　枝彰大叫道。果然克蕾特的动作停住了。她紧抓着门把好一会，才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走回床边。
　　“妳们姐妹的感情真不错。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的堂姐妹。妳们到底是怎么交上朋友的啊？”
　　“闭嘴，智障。”
　　克蕾特重重地坐在床边，枝彰从床上坐直身子，二人四目相对，好一会也没说话。
　　说来他们也没有熟到随时随地打开话匣子的地步。在依奥的时候，他们一个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一个是为政府豁下的见习科研人员。除了有关战斗装备的研究以外，他们唯一私下会有的话题只有希普葵丝，还是克蕾特拿着一排冒着气泡的试管，威胁着叫他不要对希普葵丝打主意的那种话题。
　　真是伤脑筯......
　　“所以，刚刚是妳把我捡回来的？”
　　半晌，枝彰试探着开口，他依稀记得自己昏倒前看到一个女生。
　　“不是我。用你那没有发育完成的脑袋想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我吧。要是换我看到你昏倒在脑倒在路上，我绝对会绕路走。”
　　克蕾特正襟危坐、斩钉截铁地回应。
　　“...不用这么坦白没关系的。”
　　“不，我害怕你误会我对你有一丝好意，要知道那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事之一。”
　　…...这世界大概有八成的事是妳最不想看到的事之一。
　　从刚才开始就没听到一句好话，但枝彰觉得呼吸渐渐畅顺了些。整个人放松连带肚子也跟着饿起来，枝彰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克蕾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有吃的吗？”
　　“没。你会煮吗？”
　　“...妳一个女生连饭也不会煮，像样吗？人妻力呢？”
　　“连饭也不会煮，你当什么英雄啊？”
　　“这有关系吗？”
　　“漫画中那些被女生包围的主角都会做菜。”
　　“那种东西我没看过，是和电影差不多的东西吗？我刚刚就亲身验证电影说的都不是事实。还有，我哪有被女生包围？我对天发誓，除了希普葵丝外，我这辈子从来没试过和任何人约会。”
　　“所以说，你是想要和别人约会吗？”
　　一头紫发突然像八爪鱼一样飘起，少女的眼睛露出凶光。枝彰坐在床上也免不了瑟缩向后。
　　“没没没没没...我们还是说别的什么吧。对了，妳什么也不会做，妳到底怎么在这世界一个人活下来的啊？”
　　“哼，有人会替我做就是了。”
　　克蕾特的表情回到平常的不屑，枝彰随即松一口气。
　　果然在她面前随便提起希普葵丝是一个不智的决定啊。
　　不能现在让她想起这个话题来，得继续说些什么......不对，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有人？谁？妳居然能在这个世界有朋友吗？”
　　枝彰一脸惊奇地说。克蕾特的脸更加臭了。
　　“别摆出一脸‘我不信，妳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的蠢样。”
　　“一直误会了很抱歉。我以为妳就是个只懂得宅在家的社交障碍症患者。”
　　“真是有够失礼的。”
　　“很对不起。”
　　“虽然严格来说，她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主动交来的。”
　　“诶？”
　　枝彰有点困惑地睁大眼睛。随即，一阵歌声从远至近地飘来。
　　“日照坊主，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你呢？
　　日照坊主，我怎么样才能见到你呢？
　　白布、绳子
　　和一个系在上面的小铃铛
　　日照坊主便会出现的了”
　　随着天真烂漫的童谣，少女半跳跃地推开房间的门。一头金发以白丝带系在脑勺后，身上穿着的是很普通的霍伊平民少女会穿的衣服。米黄色的轻便裙子并没有太多花俏的图案，只在腰间的部份系上了褐色的长布。一双长靴虽然残旧，看上去倒还是整洁。
　　她全身上下都十分普通，然而，当枝彰看到她的脸孔时，脑海当下一片空白。
　　少女的相貌，和克蕾特的，几乎有八成以上相似。
　　“咦？醒来了？”
　　少女很快便察觉到枝彰的视线，放下背上的竹篮凑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克蕾特和枝彰之间。
　　克蕾特白了她一眼。
　　“你还好吗？刚刚你在街上突然晕倒，真把我吓了一跳。你认识克蕾特对吧？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灵珰，是克蕾特的姐姐，多多指教哟！”
　　还不等枝彰冷静下来，少女便连珠炮弹地仍出一堆问题。克蕾特在后面，露出一副想要昏倒的样子。
　　枝彰的脑袋本来便呈停顿状态，现在一下子塞这么多资讯来，更是显得浑浑噩噩。
　　所以说刚才在街上把我带回来的就是她.....说来昏倒前自己好像把她认错为克蕾特.....可是为什么她们长得这么像.....这正常吗？.....原来叫灵珰啊，倒是个挺好听的名字.....什么？什么姐姐？克蕃特不是依奥世界的人吗？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会莫名奇妙地冒出一个姐姐来？这个叫灵珰的女孩子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枝彰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灵珰热切期待的眼神，吞一吞口水。
　　“妳好.....我是枝彰.....是克蕾特在依奥的朋友.....”
　　“我没有曾和你成为朋友的记忆。”
　　克蕾特冷冷地插口。
　　枝彰没去管她，反正从认识以来他也没从克蕾特口中听过一句好话。反倒是灵珰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连连鞠躬。
　　“对不起！舍妹一直深居简出，不太懂和人对话，真失礼了，她要是说错什么还请多多包涵.....妳也快道歉啊。”
　　灵珰一边道歉一边催促着克蕾特。克蕾特不耐烦地别过脸，偷偷地看了眼灵珰，又看看一脸无奈的枝彰，冷哼一声。
　　真是爱操心的姐姐和不省心的妹妹呢。
　　虽然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枝彰却有一种想要笑的冲动。
　　那是一种幸福的感觉，一种几个小时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的感觉。
　　“不要紧的灵珰小姐，我已经习惯了。”
　　枝彰赔着笑说。灵珰随即一脸感动地看着他，抢前拉住了枝彰的手。
　　“叫我灵珰就可以了！真是太感谢你了！我本来还担心克蕾特这种性格很难找到朋友，看来是我多虑了！克蕾特有你这个朋友实在太好了！以后要多来玩玩啊！你们以前生活的地方叫作依奥对吧？是在镜潭的哪一个方向的呢？以后务必要详细跟我说说这一个地方！”
　　热切的眼神看得枝彰浑身不自在的。枝彰以求救的目光看向灵珰身后的克蕾特。后者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
　　“吵死了。哔哩巴拉哔哩巴拉地不断说话，妳是沙漠的仙人掌不会渴的吗？”
　　“妳渴了吗？我倒杯茶给妳......”
　　“我都快饿死，空腹喝茶妳是想我又胃痛要去找镜陆山那个什么鬼大夫吗？”
　　被妹妹用这种不耐的语气招呼着，灵珰却一点脾气也没有，急忙地弹起来往厨房跑去。
　　“不是什么鬼大夫是柏......我马上去给妳做饭！枝彰先生也来一份吧！不要跟我们客气！”
　　此情此景一点也不像姐妹，倒像是任意妄为的大小姐和兢兢业业的女仆。
　　目送灵珰消失的背影，枝彰不得不为她的行动力和速度感叹一句，然后再次转过头面向克蕾特。
　　“妳喝茶？我以为这世界妳只认得一种饮料叫咖啡。”
　　“在依奥的世界是，而在这里...首先你给我找一棵咖啡树。”
　　“倒不如说妳没有在寻找咖啡树的途中渴死这件事更让我惊奇......”
　　“如果有个人天天守在你床边忧心忡忡地拿来各种饮料，日夜劝你至少喝一点，我相信你在渴死之前也会忍不住拿一种饮料喝一口。而且我喝了后，发现茶和咖啡也有一点点共通点，勉强还是可以下口的。”
　　“真有毅力。那个人应该就是刚才的女孩吧？刚才把我救回来的也是她吧。”
　　枝彰不得不佩服地说了一句，居然有人这么渴望克蕾特活下去，那女生真是个好人。
　　“明知故问。”
　　克蕾特嗤之以鼻。不过在这之前，枝彰的心中有一个更大的疑团。
　　“她是谁？真的是妳的姐姐？妳哪来的姐姐？”
　　“......你真的是智障吗？我不是霍伊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两年前不小心错误启动未完成的时空机器我怎么可能会在霍伊？我有什么可能在这个世界有什么亲人？一切都是那蠢女人自故自的误会罢了。”
　　“这个误会也有点大吧！”
　　“谁知道她想什么啊？我一来到这个世界，街上的人就叫嚷嚷说我是小灵珰的双胞胎妹妹。然后不到几分钟她便听到讯息赶过来了，真不知道这个没有网络的世界讯息为什么还可以传得那么快的。她一看到我便扑上来抱着，大哭大叫的像演舞台剧一样，认定我是她的什么妹妹，硬是把我带回来。”
　　…...妳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没有钱没有地方住，就凭一副皮囊便有人供养妳，好吃好住不用干活还有人服侍，妳这有什么好说的吗？
　　可克蕾特还是一副意难平的样子，想想那姑娘可怜的处境，枝彰忍不住开口劝说。
　　“嘛啊，妳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对人的态度便好一点吧。”
　　“那是她自愿的，我又没求她收留我。而且，把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认成妹妹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错，凭什么怪我？”
　　克蕾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枝彰也没有把她变为正常人的打算，只好叹口气为灵珰默哀三秒。这时，枝彰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慢着，妳说，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妳？”
　　“当然啊。之前我们研究出来两个世界的对应关系，你听的时候都在睡吗？不是说好了吗？为了世界之间的平衡，每个世界的人在另外一个世界也会有一个相应的存在。虽然性情、身份、能力、家庭等等可能因为两个世界的历史背景和经历而有所不同，但是神奇的事，以我们目前的案例看来，他们的相貌应该相差无几。这一种对应关系，我们称之为双生......”
　　“我知道......”
　　“而那个蠢女人的相貌和我有八成相似，她是我的双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我也知道......”
　　“若是你想说什么髪色不同瞳色不同的话，我们之前也说过双生的相貌虽然大致相同，但是细节上还是可能有不同之处.......”
　　“那些我都有听到啦！可是！我明明听到你们说那个什么相应理论，双生不会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吗？只要一个穿越了，他的双生也会同时穿越不是吗？那她有什么可能是妳的双生？”
　　枝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终于把完整的话说完了......他感动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克蕾特诧异的目光。
　　“想不到你的脑子还是有装下东西的。”
　　几下零落的拍掌声响起，枝彰无力地耸下双肩。
　　“妳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既然你提起异世界次元黑白洞相对理论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的推测吧。异世界次元黑白洞相对理论其实以貮界穿越基本学说为基础的，而貮界穿越基本学说是基于平常由自然所调整、没有任何外力干涉下所形成的穿越－－比如说你从这个世界穿越到依奥的情况－－而研究出来的......”
　　“慢着妳能不能说慢点，我的头有点昏......”
　　枝彰捂着头叫道，那都是什么跟什么理论学说。克蕾特却完全无视于他，接着说下去。
　　“然而，爷爷所研究出来的时空机器，明显是违反自然的成果。我在作品未完成的情况下，受到机器影响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超自然的行径。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双生没有同时穿越到依奥，可能是在这种超自然的情况下所产生的一个错误。当然以上都只是臆测，因为这几年来也只有我一个人通过这种超自然的方法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也无法找出更多的证据证明，不过既然现在你来了......”
　　克蕾特的眼神明显地不怀好意，枝彰忍不住瑟缩一下。
　　“我们现在终于可以以行动去验证这个臆测是不是正确了！只要看看你的双生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就知道了！”
　　面对着刹那间变得精神奕奕的克蕾特，枝彰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