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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回到霍伊(1) 他回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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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和泥土夹杂的香涩味、背上黏滑而柔软的触感、雀鸟拍翼歌唱的声响、眼皮盖不住的烈日光芒,不用睁开眼,一幅大自然的图画已经出现在脑海之中。在依奥是找不到这些的,就像在霍伊是永远不可能找到大厦高楼一样。
我真的回来了。
枝彰眷恋地躺在草丛上,舍不得醒来。微风掠过,深蓝的髪丝随着小草摇摆。枝彰以手肘撑地坐直,头部因睡太久而感到赤痛,腹部也有一种空虚的感觉。他揉着太阳穴,睁开眼睛。
瞬间,他屏住气息,忘却了脑袋的昏沉和痛楚。
白云成群结队地在天空中缓缓移动。枝彰在山腰上,山下是一个小镇。小镇被河水所包围,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岛屿。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屋,红色的屋顶因年月而褪色。
“镜陆镇...”
枝彰的叹息哽在喉咙中,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在胸口荡漾。他太熟悉这个地方,这时空装置真够贴心,居然恰好把他送回来了。这一刻,他只想大叫三声,让全天下的人也知道他回来了。
他的双眼在镇上快速搜索着,很快便在屋群中找到家里的老房子。离开五年,屋子却一点也没变。
朋友和妹妹的脸在枝彰的脑海中瞬速略过。当下,他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去。山路多了一些新的树木,也多了几个以前没见过的坟头。枝彰没有停下仔细看,一个劲儿往前跑,很快附近的景色便从树木变成河流。他跑过石桥,镇民看着他横冲直撞的模样,都皱着眉头避开。
离家愈来愈近,枝彰仿佛已经可以看到,长高了一点的妹妹站在玄关,一脸惊喜扑进他怀中,目中还含着久别重逢的泪水。
这时,枝彰的左边肩膀受到碰撞。他回过头,只看到一个扎着高短辫的少女的背影。少女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径自往前走。她好像不是镜陆镇的人,至少枝彰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是旅客吗?
这也不奇怪,毕竟镜潭是个有名的景点嘛。想通了后,枝彰便没有再注意她,朝家里走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住在这里不是瞎闯的!你们是新来的吧?你们问问人就知道...喂!喂!”
两个彪形大汉架着枝彰把他扔出门外,对他的叫喊声置若罔闻,用力把大门关上。途人听到吵闹声,都投以好奇的目光,有些还面露惊恐。
“不过就是五年没回来罢了...宅子居然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他们换佣人的频率有这么高吗?真够糟糕的,还是先找能认出我的人吧...”
被扔到地上的枝彰揉揉被摔疼了的臀部,撑着地板站起来,却发现附近的人以他为中心围成一个圈,看到他站起来,还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我说啊...我真的不是动物园给你们围观的猛兽呢。
枝彰无力地垂下肩膀。他一动,围观的群众们又是一抖。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这么想着的枝彰清了清喉咙,想要说些什么把这群爱看戏的人劝走。
谁知他刚张开嘴巴,连一个字也来不及说,人群就尖叫着散开,大街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一片落叶飘过,整条街除了枝彰,一个人也没有。
枝彰的下巴掉到地上。枝彰上上下下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怎么看也还是人类的身体吧?
他们用得着这样吗!?又不是看到兽人了!
枝彰可不记得自己的邻里们有这么神经质。
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枝彰很快便打起精神。他拍拍身上的灰,开始他的寻人之旅。
——好歹我也在这里活了十四年,总能找到一个认识我的人吧。
然而,三小时后,现实把他的乐观打进地狱,还要是第十八层那种。
他几乎走遍整个镇,但镇民不是一看到他就把大门关上,便是躲在老远窃窃私语。妹妹的消息没有打听到,朋友们半个也没见着。铁哥儿的家人去楼空,积了灰麈几寸厚;青梅竹马的家人尖叫着说她早已离开镜陆镇,还带着一副见鬼的神情;另一个朋友的屋子干脆是拆了,原址只剩下一片空地,留下枝彰在那里干瞪眼。
现在的枝彰,大有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悲怆感觉。
明明在依奥看电影的时候,那些穿越者都很爽的啊,大结局的时候总有一堆人跑出来欢迎他回来。到底为什么放到我身上的时候会成这个样子啊?
要不是考虑到街道形象,枝彰大概会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叫一场。
头部愈来化沉重,眼帘之间的距离渐渐变得狭窄,双腿沉得像是拖了铅一样,双手随意地垂在两旁左右摇摆,背部驼着一副伏了千斤重物的样子,腹部的空虚感愈来愈浓,比这个更严重的是喉咙那无法忽视的干涸感。
矇眬之间,希普葵丝的身影仿佛浮现在眼前。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纱裙,似是在祈祷,目中流露着担忧。口唇轻启,希普普丝吐出几个字,枝彰却没有听到那是什么。当枝彰想要开口询问时,幻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眼帘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大街。
枝彰的双目渐渐变得湿润。
在依奥的时候,他身边从来没曾这么安静。敌人接踵而来,能有一星期不用出战就是不错的了。战友们总是在身旁吵吵闹闹,没有一刻消停。
枝彰走进小巷之中,一个妙龄少女看到他,马上尖叫一声,把手上的水盆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跑掉了。水花溅在枝彰的身上,他连抹干的力气也没有了,只静静地看着少女离开,然后缓缓转过身子,离开小巷。
一年前,他和战友们被带到训练基地。课程被编得密密麻麻,完成训练后他们连移动的气力也没有,结果在梳洗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洗手间,在洗手间的地板上肩并肩地睡了一整个晚上。
枝彰走过一家酒楼,朝上方看看牌匾,然后走了进去。酒楼里的众人似是被定格一样,喧闹的声音蓦地止住,拿在手上的杯子停在半空。枝彰面无表情地环视了一周,顿了顿,转身离开。
两年前,他一醒来走出房间就被一个蛋糕打中。他把蛋糕拨下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希普葵丝捂着嘴笑得满脸通红的模样。正当他为这个笑容呆住时,战友们便一左一右地把他架起抛高,大声地唱生日歌。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也在互相追打、把蛋糕抺在对方身上渡过。直到过了凌晨十二时,他才想起忘了告诉大家那天根本不是他的生日。
枝彰在酒楼前定了好一会儿,看看左方又看看右方,两边的路好像也走过了。然后,他看了看家的方向--或是说,曾经是他家的方向--下定决心再迈出步伐。
三年前温蒂初次出战,输给敌人,一个都市被夷为平地。回到基地后,一向开朗的温蒂静悄悄地一个人躲起来。是他和战友们把整个基地翻朝天,把她从仓库拉出来,和她一起在训练室特训,誓要下次一起把敌人吊打。
几个小孩子笑嘻嘻地走在枝彰脸前,指指点点好奇地打量着他,一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一样。当枝彰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却大笑着一哄而散。
四年前他跟着希普葵丝到孤儿院当义工。那些孩子一脸天真无邪,很快便喜欢上他,还缠着他玩东玩西,玩得差点把他的裤子也要扯下来。希普葵丝在旁做料理,看着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温柔。
枝彰再次来到曾经的家门前。大门紧紧地关闭。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周。屋子的基本结构没什么大改动,除了后院多搭了一座小屋子外。他悄悄地爬在墙上透过小孔观察屋子里,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到半个认识的人。
五年前他在春日祭典的半空中摔下。那时全场的人也盯着他看,窃窃私语。他揉着被撞痛的头站起来,不知道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尴尬地朝大家一笑。下一刻,全场便鼓起热烈的掌声,一些人甚至声泪具下,大叫大喊着英雄终于来了。
然而,这一刻,他身旁一个人也没有。
明明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一个金发的女孩子。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装束,脚踏着靴子,背上有一个大大的竹篮子。察觉到枝彰的存在那一刻,她惊呼一声,把肩上的竹篮扔下,焦急地跑过来,一脸关切。一张特大的脸被放到枝彰渐渐模糊的双眼前。
“克蕾特......”
枝彰咕噜道,突然眼前一黑。之后,少女大叫大喊了些什么,枝彰也完全没有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