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貮界》LYBJZYDL

4、第二章 另一个“我”（1） 草地中心只

　　湿溚溚的土地印上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枝彰的步伐愈来愈缓慢，跨出的每一步也像是拖曳着行走似的。他不断地往高处行走，气喘吁吁。烈日在高空悬挂着，俨然一副不把人类折磨至死不肯罢休的样子。
　　今天一早，克蕾特就拉着枝彰在镜陆镇四处打听。虽然邻居们看到枝彰，仍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是还是好好地回答了克蕾特的问题。得到答案的他们，很快就展开爬山之旅。顺带一提，这正好是昨天枝彰刚从依奥回来时，时空装置放下他的那一座山。
　　枝彰感到身上的水份一点点流失，带来的水早已经被喝得一干二净。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这座山的高度，也不是山路有多难行。要知道这座山就在镜陆山旁边，从小枝彰就爱和朋友在这座山上玩，整座山几乎也被他们踏平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枝彰完全不知道这段路什么时候才会到尽头。
　　“我说...你确定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住在这山上？”
　　枝彰因干涸而变得沙哑的声线问道，颈后方旋即传来克蕾特懒洋洋的声线。
　　“应该...没错的...镇上的人...都...说是这样...”
　　热气呵在枝彰的颈部，枝彰本能反应地往后缩，正好撞上一个小巧的肩膀。转头一看，克蕾特顶着一个要死的眼神看向他，以几乎可以不计算的微弱力度推枝彰的肩膀。
　　“快走...吧......我可不想...在这荒山野...岭上和你共度...一宵呢......”
　　“说得我会有兴趣似的！？还有妳都快死的样子了，就不能积点口德闭上嘴巴吗？！”
　　“想得美......”
　　细看之下，伏在枝彰肩上的克蕾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一样。她的双唇发青，全身冒着冷汗。在他们的行山之旅启程不到半小时，她已经倒在路边，魂魄似是要从口中飞出来一样。迫不得已之下，枝彰只好背起她继续旅程。
　　“妳是用水做的吗？一副被太阳晒一下就会蒸发的模样。”
　　“吾前世为德古拉伯爵...以黑暗为巢以黑暗为食...光芒乃吾之天敌...本不该存在于世间...是卑劣的普罗米修斯的强硬介入...才会...”
　　“能说人话吗？完全听不懂了。”
　　“尔等凡人...算了...就是这里...左转...”
　　“是是。”
　　枝彰敷地回应道，转入左边的小路。小路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擎天大树，烈日马上被盖个一亁二净，克蕾特的呼吸也渐渐畅顺起来。
　　“要是我会瞬间移动就好了，知道方位后马上就能移动过去。妳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学不会神之力...”
　　“你不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你怎么也不会那个什么瞬间移动？”
　　克蕾特生涩地读出瞬间移动四个字，一副小孩子学大人说话模样，语尾还带了一点点不确定，脸上小心翼翼的小模样。
　　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嘛。
　　“嘛啊，使用瞬间移动这种高等神之力需要很高的天赋啦，自身神之力值不够的话根本没可能成功。而我的神之力天赋从小就被判定没救了......”
　　枝彰耐心地解释了几句，说到最后自己都消沉起来了。克蕾特却对此嗤之以鼻。
　　“果然是废物。”
　　“喂妳这人啊...”
　　“所以我才说科学公平多了。在我们的世界，只要愿意学习，谁都能掌握科技的力量。哪会像这什么鬼神之力，只要天生没有才能就用不上。人一出生就决定了他能不能成材，也只有未进化的世界才会这样做吧。你们霍伊就是太依靠这种东西才没法子发展科技的。这样下去才不可能进步呢。”
　　克蕾特喋喋不休地说，毫不留情地展视她对神之力的蔑视。枝彰也放弃去反驳她的说法，这个科学狂热者一说起科学便不会住口，根本就是把科学当成偶像了。
　　“是是是，活在这个世界真是为难妳克蕾特大科学家了。”
　　“啧，要是这里有依奥八成的科学水平，我就可以自己研究怎么回去了，哪用得着现在和你唠唠叨叨的。”
　　说来，她现在离乡别井来到一个新世界，跟我五年前是一样的呢...
　　霎那间，枝彰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叹息。
　　说起来，若不是她替他研究回来霍伊的方法，根本就不会误触装置只身来到霍伊，也不会流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想到这里，枝彰更是觉得歉疚和同情。
　　“说不定这里会找到神之力带妳回去依奥呢。我们世界有很多古老的神之力，找到小清的时候我可以问问她，她对神之力比较有研究。或者也可以问问我的朋友，他们的见识可多了，一定有方法的，不用担心。”
　　“哼。”
　　“喂喂妳这是什么反应啊。”
　　“那个笨女人也替我打听了好多所谓的‘古老传说’，没一个有用的。”
　　克蕾特不满地说，态度倒是软下来了。一条小蛇在小路中间划过，吓得她收紧双臂，勒住枝彰的脖子。背着她的枝彰马上感到呼吸困难。他用力吸气，一个柔软的触感用力压在他背上，但此时的枝彰只想要克蕾特松开双臂。
　　“都走了...救命！”
　　这时，克蕾特才发现他的不适。小心地瞪着蛇离开的方向，确认安全以后，克蕾特才悻悻然地放松双臂。
　　枝彰用力地喘着气，感恩地感受着自己还活着，并没有因为一条路过的蛇而死在同伴手中这一个事实。
　　“活过来了...”
　　“嘁，还说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
　　“妳倒试试被人用手臂勒住？！”
　　枝彰抓狂地叫道，理亏的克蕾特别过脸去，喃喃自语。
　　“小气鬼。”
　　二人沉默了一会。没走几步，枝彰也就没脾气了，朝趴在自己肩膀硬是别过头假装看风景的穿越者瞥了一眼，无力地举起白旗，采取主动打破沉默。
　　“回去的事慢慢来吧。妳看我不也花了五年时间才回来？妳才来了两年，别焦急了。我看妳在这里也适应得不错啊。有个千依百顺的姐姐，镇上的人也满喜欢妳的样子。”
　　枝彰指的是刚才问路时的情况。老实说，这可是他第一次发现镜陆镇的人这么包容呢。他不是说镇上的人不好。镇民们大多是好人。但是看到一个臭着一张脸的女孩子来问东问西，居然没有骂人或是装作没看到直接走开，还满脸笑容地回答，这包容力实在是太强了。
　　“你那是...先不说那个笨女人，我和镇上那些人没什么交流的。”
　　“可是我看他们都很关心妳啊。”
　　“对啊。‘小灵珰那个自闭症的双胞胎妹妹居然出来了呢！’‘小灵珰的妹妹不太爱说话呢，可怜的孩子，和家人失散这么多年，一定吃很多苦了。’‘小灵珰的妹妹和小灵珰的性格真不一样呢，明明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灵珰又要打工又要照顾妹妹...妹妹能帮一下姐姐就好了。’谢了我可从来没要求过他们关心呢。谁想要成为大妈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我怎么没听到他们这么说？”
　　听着人连珠炮弹地轰炸自己的邻里们，枝彰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可是克蕾特的攻击从来不会因为他而停止。
　　“智障，他们都写在脸上了。还有一堆经过的臭男人一脸‘啊哟长得和灵珰一样可爱呢好像没灵珰那种亲近的感觉可是又多了一份神秘感怎么办两姐妹也想要泡到手啊啊啊啊’，啧，有够呕心的。所以说出门从来也没什么好事，只有那个笨女人爱一天到晚往外跑，还总是想拉我一起出去说什么吸收阳光，都不知脑袋装着什么的。”
　　“......真希望那群男生有听到妳说话，应该能把他们脑海中的所有幻想破灭。”
　　先不说想要泡她的那些脑袋生锈的，想和灵珰交往的男孩子也够可怜了。虽然灵珰一看就是个可爱的邻家好姑娘，娶了大概是上辈子积下来的福份，但是家里有这样一个小姨也够呛的。
　　“就是这里，转右出去便是。”
　　枝彰依言转向右，眼看就是树丛的边缘了，阳光直射进来，让他一时张不开双眼。
　　走出树丛是一片草地。择居于此的人也是懂得享受，地理位置在山腰，往下看去就能看到镜陆镇，偏离上山的主要通路，幽静而闲适。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屋子。

　　草地中心只有一堆石头，前面插着数十支燃烧至尽的线香。石头群上面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的字是用墨水手写的，字迹绢秀。
　　木牌上写的，正是枝彰的名字。
　　枝彰仿佛听到什么断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