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黄一晃

3、往事如风（1）

　　第二天我是被微信消息给轰炸醒的。

　　手机像被绑了一串浸湿的鞭炮，时不时闷响一声，把我从周公怀里炸回来了。

　　在巴掌大的藤椅上蜷缩了一晚，醒来腰酸背痛，手脚冰凉，站起来的时候颤颤巍巍的，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以前总跟陆然约着一起活到八十四岁——这个数字也不是随口说说的，是个算命的跟我讲的，他掐指一算觉得我能活到这个岁数，并且算到我会嫁个好男人，说实话我比较在乎后者。但是我这个人很含蓄，我只能通过健□□活到八十四来证明这算命的不是信口开河从而曲线救国证明我能嫁给陆然。哎文科生扭曲的逻辑啊。

　　于是此时此刻，我拖着八十多岁身姿的我勉强安顿好发麻的手脚，活动了一会，点开了手机。

　　好家伙，微信群里的信息信息提示都达到99 ＋了。我国内的朋友不多，国外的朋友大多邮件联系，微信消息这个数真的是盛况了。

　　我翻着看了一会，原来是高中群里在讨论着给班头老陈过生日的事。满屏都是流动的蜡烛和蛋糕，看得我眼皮直跳。

　　这是之前就定下的，趁着假期来参加婚礼的人气还没散，就再捧着续一段时间。

　　我们班级微信群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没有班主任，一方面因为老陈不爱用微信，他性子急，更喜欢电话轰炸，噼里啪啦三言两语给你把话讲完，微信不是他的主战场，懒得研究。另一方面大家虽然从他手底下毕业了但是觉得他的余威还在，不方便大家吐槽。

　　所以我们一致没有拉老陈进群。

　　其实老陈的生日并不是今天，而是十月十号，双十嘛，很好记，全班都知道。大家的意思是趁着回来参加肖闵婚礼的那拨人还没撒腿跑远，提前给他庆祝一下，顺便同学聚会一下。

　　高中毕业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毕业后安定在四方，正所谓各奔东西，散落在天涯，除了特别要好的私下聚一聚，真的很难组织一场完整的同学会了。比如我，很多高中同学从毕业那天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有些名字都不记得了。

　　就是不知道老陈得知自己庆生还借了一把肖闵的东风该作何感想？

　　老陈全名陈青空，偶像剧男主的名字加语文老师的职业，怎么得也是个文艺青年啊，没事写写诗练练字抒发一下怀才不遇才是正常人设吧。

　　可惜人家不按套路出牌。他是我和肖闵的语文老师，兼政教处主任，抓纪律的，非常铁腕，外号“希特勒”，和我们学校的“灭绝师太”合称“黑白无常”，索人命的。

　　我是七班的，文科班最后一个班，肖闵是八班的，和陆然一个班，理科班第一个班。我们教室就隔一堵墙，老陆给我们当班头，给他们当任课老师，所以我们两个班的人也熟，也经常被拿来比较，尤其是语文成绩。

　　当年肖闵的语文和数学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怎么说呢，肖闵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作文写得差而被全校师生传阅的例子了。但是她数学非常好，在满分上偶尔有波动。当年肖闵刚在操场晨会领完数学竞赛的奖回到教室就作为全校语文成绩倒数第一被老陈痛批的事迹也是很有名的。

　　肖闵的数学是一米二的大长腿，语文是截肢截到大腿根了，这是老陆当年的原话，他觉得语文能差成肖闵那样的也算是可以申请威尼斯世界纪录的。

　　没想到如今过生日还能蹭点肖闵的人气。古人云风水轮流转，古人诚不欺我。

　　托肖闵的福，八班来了十二个人，而我们班只有六个，其中一个还是陈要——老陈的死对头儿子，我的高中同桌兼死党。

　　说起我和陈要的历史，那就源远流长了，三天三夜说不完啊，那就请听下回分解好了。

　　七班真是势单力薄，局势险峻啊。接着我们发现八班买来的蛋糕都比我们大一圈。

　　想到年我们七班语文高考成绩平均分都是过了120分的，八班由于有肖闵那个大力士实力拖后腿，被我们轻松碾压，拉出一大截差距。

　　当年我们两个被拿来比较的时候，都是我们班略占上风，毕竟是嫡长子的身份，实力又好，想低调都不行。到如今，居然输人又输阵。哎。

　　不过谢天谢地，陆然没来。高兴之余，又感觉有什么落空了，之前我有隐隐约约期待过，希望看到他，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现在看他没来心情又很复杂的。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不可估测。所以男人怎么可能琢磨透女人的心思呢，毕竟女人自己都琢磨不透。

　　这阵仗悬殊，可把肖闵和郑重得意的，一副农奴翻身把歌唱的嘴脸，扬眉吐气，振八班班威啊。两个人在那里耳鬓厮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新婚夫妻说啥都是眉目传情含情脉脉的，白开水都能喝出蜂蜜水的味道，难怪说有情饮水饱，我看他们俩腻歪的样子喝东南西北风也能饱。

　　看得我们这一排电灯泡都想自动屏蔽自己，只能酸溜溜地感叹世风日下朗朗乾坤的。

　　不过除了他们还有一对更虐心的——林超和贾芬芬，他们都携带家属出席了，三岁的萌娃被我们一群老阿姨亲得满脸都是口水，但愿他不会对今天有阴影。

　　“哎哟，林超你家儿子太好看了吧，睫毛精啊，要是我这胎是女儿我要和你订娃娃亲。”肖闵一本正经摸着小家伙的粉粉嫩嫩的脸颊，恨不得数清楚他的每一根长长而卷翘的睫毛。

　　“肖闵这你就过分了，本来优质男孩儿就是稀缺资源，你还犯规提前进入竞争市场。”陈甜甜简直恨不得自己现场生一个出来立马参与竞争。

　　“我们这是自愿行为，可不算投机倒把，再说我们的货都备好了，你要参与市场也得遵重市场的门槛吧”言下之意你也生一个吧，说完肖闵还无不得意看向林超和贾芬芬，仿佛在求肯定。

　　“听我老婆的。”林超看向贾芬芬，一脸痴汉相，贾芬芬含笑不语，撒娇地打了一下林超。

　　众人内心无语，“……”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来吃狗粮的吗？

　　尤其是我，连续两天被大面积狗粮包围，就快生无可恋了。

　　想当年林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们以为他会浪到七老八十的，没想到居然早早靠岸，还建立了港湾，成了我们中最早步入婚姻殿堂的，贾芬芬也是我们班的，学生时代清秀文静话不多成绩中等，挺好的一个姑娘，就是存在感比较微弱，和林超完全不在一个轨道上的人，不知道怎么收伏林超的。

　　现在的贾芬芬好像被拂去灰尘的美玉，脖子瘦而长，皮肤白皙接近透明，乌黑的长发放下来，非常清丽，仙气十足。不少人佩服林超的眼光。

　　说来也挺好玩的，当年看着吊儿郎当的那一拨，居然都收了心，走了长辈们期待的正途。

　　比如陈要，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差没把老陈折腾进医院的人，现在居然开了合伙会计师事务所，自己当老板，混得风生水起。

　　再比如林超，一个把香港陈老师当榜样的人成了老婆控，服服帖帖的，抱着儿子的姿势真像个绝世好爸爸。

　　还有那些恋爱谈得嘻嘻哈哈不当回事的也结婚了，比如肖闵和郑重，两个人跑招聘会跑着跑着就说谈个恋爱玩玩吧，反正工作遥遥无期，就谈了四年，谈到娃都酝酿出来了。

　　而那些认认真真有过海誓山盟的人反倒走散了，至少我是认认真真海誓山盟了的，不过这种事一个人说了不做数的。

　　比如我和陆然。第一次看到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爱你就像爱生命》，我就开始写《爱你就像爱人民币》的一系列情书给陆然。《还珠格格》没完没了的循环的时候，我也对他说过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虽然誓言比较幼稚，而且有很重的模仿痕迹，但也是对着举头三尺神明立下的，诚意是实打实的。

　　你看人家王小波和李银河成了爱情模范生，紫薇和尔康也也对酒当歌过得潇潇洒洒了。而我的红尘潇潇洒洒，而陆然没有作伴。

　　想到这里，我暗自叹了口气。

　　这时一只胳膊突然降落在我肩膀上，吓得我使劲一抖。

　　“好久不见。”我回头的瞬间，声速和光速同步告诉我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hey，好久不见。”我伸手五指，和他击掌。

　　我提起过的，我高中时代相爱相杀的同桌，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