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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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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林子里黑压压的一片,静极,深极。好像会有甚么东西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一样。
“还有一样东西,是杨公子埋的。”黍黎踌躇半晌才从怀中探出一枚羊脂玉佩,温润莹白,保存的极好,他对我道,“你若执意不收,我.......我还是会等着杨公子来取。”
我皱着眉,我要是不收,反倒成了铁石心肠的人了,可我从来不好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这玉佩原来是陈公子的东西,应该是后来赠与杨公子的。”
“我送给他了,就是他的东西了。我又要来作甚呢?”
黍黎见我不为所动,大失所望,垂着眼帘,不语了。
我见他这样子,想去揉揉他的脑袋,身子却一滞,簌簌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我警觉地站起来,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我猛然想起了甚么,问道:“此处妖类,只你一个么?”
黍黎眨眨眼,没好气道:“这么个小地方,还能有谁。”
我暗骂一声,把他拉起来,喊道:“树妖本木属性,受不得魔火,快跑!”
他也觉得气氛不对,道:“甚么魔火?”
“既然是个妖,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这修为不要也罢,我气道。
黍黎反应倒快,把月皓和玉佩往我怀里一丢,拔腿狂奔,有几道黑影欲拦,我抽出半秋,将它们一一击倒。我正分神护着黍黎,没注意脚下已经冒出几簇黑色的火苗,我暗叫不好,急匆匆拟了个避火诀罩着身后的菩提大树,好不容易才偷空正眼瞧这边来者,不出我所料,是魔。
他们也显了原型,通身暗色,体型庞大,额生犄角,面目狰狞,獠牙漆黑,佝偻着背。在魔族里,也长得算标致了。
我记得一百年前曾在凌霄宝殿见到的第九魔君,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只觉英姿飒爽,他当时腰佩长剑,一身暗红杀掉几分不必要的秀气,更显霸气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那份身段,定是个绝色之人。与面前魔物真真是云泥之别。
我真佩服我还有这种闲心想起陶魔君来。
为首的魔见到我,咦了一声,嘴里散出阵阵黑雾,奇道:“怎么是天庭的人?”
修行近千年的菩提树妖,集天地精华,灵力充沛,而且也没什么本事,是个好欺负的主,这样一顿增长修为的大餐,魔族岂有不吃的道理?
那魔咯咯笑道:“也不知神仙尝起来是个什么滋味。”话音未落,便化成一道锐利的黑雾向我袭来,我提起半秋勉强挡住,谁想那魔身后大大小小的魔宛若一群饿狼猛地扑来,我本想拔出月皓来挡,可月皓竟死咬着剑鞘般拔不出来!
魔物难缠,一波接着一波斩也斩不尽,这样下去只会被擒,想个脱身之计才为上上之策。
我只好将三分灵力注入半秋,爆出一阵强烈的剑气,将身边的魔震出几丈外,倏地挥剑斩掉了为首魔物的左臂,趁这隙间,驾云欲飞。
“你要是逃了,这树妖小命就不保啊。”魔族嘶哑的声音叫我浑身不舒服,我慢慢转过头来,那魔头的一只手里拎着本应逃掉的黍黎,另一只臂膀还在嘶嘶往外吐着黑气。
无奈我只好像文琅书中写的那些主角一样,说道:“放了他,我便不逃。再说,魔族难道惯会欺强凌弱么?”
“呵呵,魔妖二族向来不睦,天上只会炼丹喝茶的闲人,连三界之事也不清楚么?”
我面色阴沉,这魔族不满天庭已久,若是束手就擒,恐怕凶多吉少。
被拿住的黍黎见我不走,喊道:“公子快走,不必管我!”
黍黎扭着身子,想要挣脱魔爪,魔头抓着他的细脖子,好像一用力就能捏断。
“住手!别伤他!”
“那便请仙者把剑丢掉,自封灵脉罢。”
“你先放了他。”
“陈公子!......你这丑八怪,快放开我!”
“仙者可是在和我谈条件?”
“......”我嘴角一抽,心中不快,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终是僵持不下,我随手把两把剑往地上一扔,随即动手封灵脉。
“陈公子......”黍黎看上去都快哭了。
待我封完,便冷眼瞧着那魔头道:“都依你了,放了他罢。”
只听他道:“我们魔族不守信用这点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我汗颜,魔族竟如此坦诚,随口问道,“你们这片,归于哪个魔君麾下?”
他也明了答了:“誓死效忠九大人。”
“你们主子,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九重天上清冷的影子,心中一阵漠然。
那魔头不屑一顾,黍黎则重重“哼”了一声。
那魔头不与我多话,用魔气化了两道锁链将我和黍黎捆了个结结实实。
黍黎挣扎几次无果,看上去是放弃了,蔫了一般对我道:“对不起......我担心陈公子一个人,就折回来看看,谁想到......”
“无妨,反正我也要去寻你,这样也省事。”我宽慰道。
大约是一更,人间的天昏昏沉沉暗下来,我和黍黎被关在魔族某个地牢里,只有两三个守卫看着,周遭一片寂静,我倚着粗糙的墙闭目养神,黍黎是个浮躁性子,窸窸窣窣动个不停,我略睁开一只眼,黍黎气鼓鼓的,正在瞪着我,我坐正了,朝他招招手道:“坐这来,无事的话,和我说说那位杨公子罢。”
黍黎很不情愿挪过来坐好,嘴一咧,噼里啪啦就说起来:
“我刚扎根的时候你和杨公子就一起住在那间茅屋里头了,虽然是你栽的我,但是每日清晨傍晚都是杨公子在给我浇水。杨公子不仅长得好,武功也高,当时你们每每切磋都是要跑到大老远的地方,所以我也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场面。你们通常要打上好几天才回来,四条胳膊都挂了彩,可看上去还是很开心。你会趁月色正好把私藏的酒取出来和杨公子一起喝,杨公子没喝几盏就醉的一塌糊涂,然后你就让杨公子靠在你肩上,一只手揽着他,嘴里还说着醉话,至于说了甚么我也不记得,总之说了大半夜才慢慢把杨公子搀回去,又兀自出来把没喝完的喝完,一直坐到夜阑才回去。杨公子侵晨就起来,顺带帮你把剑擦一擦,任由你睡到晌午。”
我脸上挂出三条黑线,忍不住道:“我那时是修仙之人,本不需要睡觉啊.......”
黍黎滔滔不绝道:“正是呢,你怕是插科打诨的一等手,本也不用吃什么东西,也整日缠着杨公子说要吃这个那个的,好不害臊。”
我听一个小辈数落我的不是,脸上也挂不住,只能扶额以示尴尬。
“我那一年,是过的最有意思的一年。日日夜夜见你们二人这样那样的风雅,遂生了修炼成人的心思。知道后来的一天,天色是我没见过的晦暗,心中隐隐不安......”
我反应过来,晓得是雷劫。
“陈公子道巧不巧,你们的雷劫,竟是同岁同月同天同时。”
黍黎顿了顿道:“我那时甚么都不了解,只见你们在我一旁的地上挖了个洞,把各自的佩剑往洞中一丢,相约若是能安渡此劫,便回来取,若是不能,便让剑身代替肉身,在此处长眠。杨公子从怀里把你送的玉佩取出来,也一道扔了进去,说道:‘你若是敢死,这玉我也不留了。’你见了,不气不恼,反道:‘君无戏言,我死之后要是子濡想我,偷偷摸摸取出来怎么说?’”
后来的事不用说也知道了,我们成功渡劫,羽化成仙。
然而,我却背诺,那些记忆缺如铅华般洗了个干净,一尘不染。
他不愿再出现,是我伤了他。
我只觉好笑,明明是自己的事,究竟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心口苦涩,像是缺了重要的一块。
“黍黎,你能否将杨曳的相貌告诉我?”既然他在天庭,我定见过,到底是谁?
“和陈公子差不多高,嗯。”他比划道,“长眉入鬓、眼如秋波、鼻梁也高,皮肤白皙气质如兰,最喜一身蓝衣,比画里头还好看。”
其实天庭里这样的人还不少,可我脑海混沌,杂七杂八闪过一些残影,我努力寻觅这样的影子,似乎找到了一个人,明明不敢确定,却喜不自胜。
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