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谣》宁洛云

56、第五十六章

　　陆亦谦推门走来的那段时间，奉月的心复杂到她自己都辨不清。
　　她的一生，只有陆亦谦是她的梦。
　　如今这个梦突然在慢慢破碎，她才发现，自己这短短二十余载，竟是稀里糊涂的荒芜。
　　她的心早就被训练的没有什么温度了，除了对着陆亦谦的时候。
　　大红盖头被缓缓掀起，我透过奉月的眼睛，看到双颊微醺的陆亦谦。
　　亦在深沉的望着自己。
　　陆亦谦掀开盖头后，便再没了动作，站在奉月的面前，沉默了许久。
　　此时的奉月在所有人看来都应该是失去了记忆和武功的，她与那寻常女子已经无二。风君看着奉月服下那忘忧蛊，陆亦谦看来深信不疑。
　　陆亦谦倒了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奉月。
　　奉月顺从的接过，二人没有说什么，双双饮下合卺酒。
　　陆亦谦取下奉月头上的凤冠，散下她的长发，坐在她的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么？”
　　陆亦谦突然的问话，令奉月有些怔忡。
　　她的确不知道。
　　她知道陆亦谦对她的感情，大多都是一种怜悯，或者欣赏。
　　嫁给陆亦谦，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陆亦谦继续说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对我的感情，只是……”
　　只是什么？
　　奉月小心抬眼朝身旁的他看过去，却看到陆亦谦眼中的茫然。
　　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罢了。”最终，陆亦谦只是长长叹息。他侧目，仔细的看着奉月，那目光，就像是要把这个人永远的印刻在他心里一样。
　　“奉月，从我进来，你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也没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他握住奉月的手，轻问：“你对我的心，还像不像以前那样？”
　　奉月柳眉微皱。
　　自从这短短数日的变故之后，她头一次清醒，可是清醒之后，她再也没有辨清过自己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她是一个活的糊涂的人。
　　“大人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奉月尽可能的装出一副顺从温柔的模样，轻言细语的回答陆亦谦的问题。
　　陆亦谦笑着，可那笑意却未近眼底。
　　他欺身而近，轻拥住奉月的身子，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从未这样抱过你，我知道，虽然你被风君训练的无情无心，但你一直都是个烈性的女子……”
　　——虽然这一切看似平静，但我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今晚的陆亦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陆亦谦的话，让奉月揣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奉月，我一直都很了解你……”
　　紧接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根本毫无预兆。奉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一绞，她沉沉一声闷哼，身子一僵，喉头立马溢上大口腥甜。
　　——她中毒了！
　　奉月为什么会悄然无声之间就中了毒？
　　我感受到奉月的眼前开始模糊，陆亦谦的声音空灵般的回荡在她耳畔：“奉月，是我对不住你……”
　　奉月口中的血如泉水一般，喷溅在陆亦谦的喜服上。
　　奉月的目光缓缓移到桌子上方才喝过合卺酒的白玉杯，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奉月今夜，想报了那灭门之仇，她要杀了陆亦谦。
　　然而她没想到，陆亦谦今夜亦是要她死。
　　“奉月，我了解你的一切，所以，你的眼神根本骗不了我。”他极其平常，拥着因为痛苦而颤抖的奉月，“方才掀开盖头，你看我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其实你没有服下忘忧蛊是么？”
　　奉月只是冷笑。
　　“你错了……我服下了忘忧蛊，只不过……用了法子，没有失去记忆……”
　　“所以，你今夜是想杀我的，对么？”
　　奉月一声低哼，五脏六腑犹如刀绞。
　　陆亦谦紧紧抱着奉月，轻声道：“这一觉睡过去，你便永远的解脱了。”
　　“陆亦谦……，今夜，你也是决定好了……要，要杀我的吧……呵呵呵……”
　　陆亦谦沉默了片刻，在等怀中女子的生命渐渐流逝。
　　“若是，你的心对我还像从前那样，我不会这样对你。”陆亦谦的语气竟然寡淡的没有一点感情，“可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都有自己活着的目的。”
　　血腥味充斥着奉月的口鼻，她不停的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输了……”
　　奉月的意识在一点点散去。
　　我也随着她消散的意识再次陷入黑暗里。

　　如同上回与素辉魂魄相遇时那样，我被带到了那块熟悉的地方。
　　奉月与我同时出现，只是她似乎看不见我。
　　她的魂魄即将要与□□分离。
　　我连忙取下手钏上一颗琉璃珠，并抛向了她。琉璃珠潜入她风池穴的位置，便有两道光从她身体里飞出，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回到我的身体里。
　　在奉月体内的那道神元与我合二为一之际，我的意识再一次被抽离。

　　一阵眩晕之后，我回到了三重天。
　　被苍梧镜制造的旋涡带回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摔趴在地上。
　　腓腓围着我跳了几圈，呜呜叫着，看起来似乎在幸灾乐祸。
　　我怎么能跟只小狸猫计较——
　　冯夷收了弦，问我：“如何？”
　　我捂着屁股站起来，叹了口气：“不如何。”

　　宴笙本来已经缩进了壳里，听到动静，立马又从壳中钻了出来。
　　“你这回去的是宓妃哪一世？没有干预他们原本的命运轨迹吧？”
　　我将宴笙抱在怀里，一屁股坐在柔软舒适的云上，“我去的是奉月那一世。我记着你的话，怎么会去干预他们？我好好收神元不就好了？——不过，我觉得承载宓妃神元的那些人，命运也实在太悲了，明明她们只是因为不小心承载了宓妃的神元的凡人而已，凭什么就要承担那所谓的轮回之责？还有那个朱雀神君的转世，这一世看得我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多我都还没明白呢！”
　　冯夷笑道：“你没明白什么？”
　　“我没明白那个陆亦谦，说把奉月杀了就杀了，一点感情也不顾。不过这个奉月，活的的确比我糊涂。”
　　明明身为主角，却稀里糊涂的生，又稀里糊涂的死。
　　“对了冯夷，我怎么发现，不管是素辉还是奉月，死的都很突然啊，还都是被所爱杀死，倒有点像刻意为之一样。”
　　“你说的不错。其实抛开宓妃的神元，她们的人生就不会有这些变故，也不会碰到朱雀神君的转世。一切，都在她们承载了宓妃的神元以后，而承担神的宿命。”
　　——真是不公平。
　　“歇息一刻，吃点东西，继续去找其他的神元。”
　　冯夷说着将一叠梅花糕递给我。
　　“冯夷，你什么时候弄来的梅花糕？”
　　冯夷看了眼脚边的腓腓，“是它。”
　　我朝腓腓望去，蹲下身抚摸它的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呀。”
　　腓腓缩回脑袋，对我不理不睬。
　　哟，还闹脾气。

作者有话说

　　我完全没想到奉月这一小节能磨蹭这么久，如今终于告一段落了，最近家中亲人过世，心情也不大痛快，这一段故事有瑕疵，望请见谅。
接下来会补上陆亦谦晚年和他为什么要娶奉月，以及又为什么要杀了奉月的原因。
坑了有点久，自己都有点头晕了。
见谅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