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谣》宁洛云

33、第三十三章

　　为了防止天兵发现我，宴笙又在执明殿外围设下一道屏障。

　　腓腓是宴笙从霍山带回来的一只小神兽，平时总喜欢围在宴笙的脚边，或是躺在海棠树下，远远的望着我们。

　　腓腓和宴笙的感情极好，但对我并不是很友好，但它总喜欢横隔在我和宴笙之间。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张和宓妃一模一样的脸。

　　宴笙说，以前腓腓并不讨厌宓妃。自从当年宓妃来执明殿与他交手，打断了一根支撑三重天的天柱，破了无生池，差点令执明殿毁灭之后，腓腓便不再喜欢宓妃了。

　　宴笙不在三重天的时候，都是腓腓在帮他打理执明殿。

　　而执明殿之所以称之为执明殿，是因为没有黑夜。

　　那根雕着螣蛇缠绕的天柱从七寸之处被生生折断，天柱之木通体红色，而神兽则是鎏金色。这根断裂的通天柱，是执明殿唯一一道突兀的风景。

　　我心中冒出一个疑问，便问宴笙：“如果有朝一日，执明殿有了黑夜，会怎么样？”

　　宴笙道：“那便是本座不在了。”

　　“师父在，执明殿就会永远都是白天？”

　　“不错。若是本座不在了，执明殿便会永远都是黑夜，那颗白海棠也会变成枯木。”

　　“现在并不是海棠花开的时节，为什么那颗白海棠会开的那么好？”

　　白海棠飘落了一地，远观过去俨然如同一层白霜。

　　“这执明殿的所有东西，都与本座息息相关，与本座命脉相连。”

　　“包括腓腓？”

　　“除了腓腓。”

　　难怪，宓妃打坏了通天柱，破了无生池，腓腓会那样讨厌她。

　　无生池位于执明殿后，三重天的边缘。

　　无生池通往凡界的边缘，被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无生池早已干涸。

　　宴笙告诉我，当初盘古开天辟地，除了不清不浊着形成无妄山，还有不浮不沉者在三重天形成无生池。宴笙化成人形后，便带着洛书，守着无生池，做了这执明殿的执明神君。

　　“师父很喜欢宓妃么？”

　　宴笙没有说话。

　　我想他是喜欢的，不然，怎么可能下界守了三千年？

　　“我听说伏羲反对宓妃和朱雀神君在一起，是因为司命星君的谶语。为什么师父不跟宓妃在一起呢？你待在伏羲身边那么多年，又和宓妃一起长大……机会可比那个什么朱雀神君多了。”

　　宴笙看了我一眼：“冯夷告诉你的？”

　　“那几天实在是无聊，他就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我怕宴笙不高兴，偷偷抬眼瞄他，所幸他脸上除了有一丝僵硬，也没有其他。

　　“阿井，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也没有哪件事情是绝对重要的。”我不懂宴笙眼里的情愫，但我却看到了那最深处的柔和，大概只有说起宓妃，他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宓妃为了朱雀神君不惜铸下大错，令一方百姓遭难。我不怎么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但我是真的觉得，宓妃实在是钻牛角尖了。单看素辉和那个阿澶，她这么做换来的结果，又有什么好呢？

　　“难道只因为朱雀神君在苍梧之渊救过宓妃一命，所以宓妃就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么？”

　　当初在混沌魇境里，宓妃对朱雀神君说的话我还是记忆犹新。

　　宴笙只是这样回我：“陪伴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一定是男女之爱。有的人，或许只是相见过一眼，但冥冥之中，他们的宿命，便早已注定。阿井 ，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你听过的那些戏文，三言两语简单的，这背后，若非当事之人，永远也无法真正体会。”

　　“就像我和师父之间的感情，是亲情那样么？”我开始明白过来，“莫非，宓妃对师父的感情，也是亲情？”

　　宴笙看着我：“可以这么说。”

　　我以前就曾想过，宴笙这个脾气不好又懒的性子，若是爱上一个人来，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见到了。

　　宴笙此次伤的不轻，我无法想象他去无妄山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对我说，但我心里都清楚。

　　腓腓对我总是怀揣着敌意，每次只要我靠近宴笙，它就会横亘在我前面。

　　我哭笑不得，只得蹲在台阶上伸手逗它：“你怎么这么不喜欢我呀。”

　　它趴在那里，瞥了我一眼。

　　“诶？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啊！”我突然对这个长得毛茸茸的神兽起了兴致，便轻轻抓起它一只爪子，想将它翻个身。

　　腓腓如临大敌般一跃而起，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腓腓，别这么小气嘛，交个朋友啊！”

　　它惊恐的蹬着四肢，呜呜乱叫。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它摁住，小心翼翼的朝紧闭的门那里看了一眼，对它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冯夷正在帮师父疗伤，你别吵到他们了。”

　　腓腓听懂了我的话，果然止住了叫唤声。虽然被我抓着，但它还是一副疏远又惊恐的模样。

　　我指着海棠树，轻声对它说：“我们去那边说，好不好？”

　　腓腓一副眼神依旧不变，我当它默认，抱着它便跑到海棠树那里去。

　　“腓腓，我放你下来，但你不要跑，好不好？”

　　它瞅着我，低呜了一声。

　　我将它放了下来，果然，它安安稳稳的坐在我跟前，没有跑。

　　我盘腿坐了下来，又往那边紧闭的门那里看了看，“腓腓，你说，为什么冯夷给我师父疗伤的时候，要关着门呀——你猜，冯夷会不会对我师父做什么？”

　　腓腓不解的瞅着我。

　　我低声解释：“看你这样子怕是不懂。就是，那个呀……断袖呀，你一直待在这三重天吧？没听过凡间的故事吧？虽然我未曾真正见过两个男子在一起的，但是这戏文我却是听过，是个文官和武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说冯夷那家伙，会不会趁我师父受伤，做出什么不轨的行径来？”

　　腓腓懵了一懵，片刻，才对我做出一副万般嫌弃的表情。

　　大概它是听懂了。

　　“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我伸手过去，腓腓却已经有了反射弧，纵身一跃，跳到海棠树上躲了起来。

　　我唤了它几声，它都没有下来。

　　神兽的脾气还真是一样的怪。

　　在三重天待了一个多时辰，冯夷便带着我返下界。

　　天兵一直在巡逻，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再这里待得太久。

　　而宴笙因为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便暂时不同我们一起回去。

　　回到凡界，我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么些日子待在水府着实闷极了，我便央求冯夷带我出去走走。

　　冯夷欣然答应。

　　冯夷带我去了江南，他说那里的鱼羹很好吃。

　　漂亮姑娘也很多。

　　我是第一次来江南这个地方。不同于洛阳，江南的气候是有些温湿的，风也夹杂着丝丝暖意。

　　江南一带的口味基本偏淡，菜肴别具风味，更多是以鱼虾为主。

　　大概是吃惯了黄河一带的菜系，如今江南的菜莫名的深得我心。

　　冯夷道：“小阿井若是喜欢，今后我便多带你来。”

　　“下次一定要把我师父也带上！”

　　“带他做什么？”冯夷凑近我，”只有我们二人岂不是很好？”

　　“你拿我师父的钱拿得那么随便，还不允我师父也来了？”

　　被说中事实，冯夷尴尬的笑了几声：“这怎么叫随便拿呢？凭我跟宴笙的交情，这还分什么彼此……况且，宴笙他也不是深闺中的小女人，这天下六合八荒，他哪里没有去过？不带他也无碍。”

　　这倒也是。

　　“我倒觉着小阿井天生就是一副深闺小女人的模样。”他伸手捏了我的脸一把，被我一手弹开：“你才是小女人！还有，不许随便碰我的脸！”

　　“呀，我带你吃喝玩乐的，你还不需我碰一下了？”

　　“要是没有我师父的钱，你能上哪里吃喝玩乐去？”

　　冯夷语塞：“……行行行。”

　　冯夷带着我在江南玩的痛快，一眨眼便过去了三天。

　　直到冯夷收到宴笙的千里传音，我们这才回去。

　　回到渭水，水府内一片寂静。

　　我们没有见到宴笙的踪影。

　　冯夷尝试着对宴笙传音，结果并没有得到回应。

　　“宴笙这龟小子，不是说回来了么？”冯夷也极为纳闷。之前他是收到了宴笙的传音，才带我回来的。

　　我说：“是不是我师父又有事回三重天去了？”

　　冯夷想了想，觉得我说的有可能。

　　“小阿井，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我去三重天瞧瞧。”

　　说罢，冯夷便离开了。

　　此时快到了中午，我的肚子空了一空，发出几声咕咕。正欲打算看看水府里还有什么吃的时候，我便眼尖的瞟到了靠近府门的角落里有一个黄纸包裹着的东西。

　　跑去捡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麻花鸡！

　　麻花鸡……是我爱吃的。这个只有宴笙知道，那么也就是说，宴笙其实是回来过的！

　　手中的麻花鸡还有丝丝余热。想必没有隔多长时间。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好的想法。

　　难道宴笙遇到了什么？不然，为什么麻花鸡会掉在这里？

　　我怎么样才能撩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