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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清平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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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的!”
“嗯?”
“山道里来了只肥羊!”
“什么羊?”
“一只白的小绵羊。”
“有多肥?”
“看着就肥得流油呀!”
“小的们!”
“在!”
“下山劫了那只肥羊!”
“是!”
一炷香后。
“来者何人?”脖子跟腰基本一样宽、脸上就差写个山大王的人一拍惊堂木。
纪慎行嘴角抽搐一下。惊堂木......你是来搞笑的吧!
然而身边小喽啰很有眼色地分成三派,一派“者何人何人人”地人工给大王制造回音,一派努力做出金刚怒目地模样大喊“说”,一派就负责使劲拍巴掌。
贵山寨......真是有组织有纪律。
纪慎行狂傲许多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挑长眉,冷笑道:“你管我什么人?”
房梁上的李南言和纪谨言都无力地捂脸,完了完了,让一只大灰狼去假装小绵羊果然不靠谱,这下露馅儿了。
山大王一脸懵逼,看来是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文弱书生,只得看了看身边的狗头军师,干咳一声,又一拍惊堂木:“大胆!”
纪慎行不想跟他废话了,长得丑,看着心塞,于是想拔腰间画眉红,手一伸拔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跟哥哥换了衣服,腰间换成了那把绢面折扇,而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哥哥那样的文弱书生。
于是他花了好一会儿想象若是哥哥在这里会干什么......嗯,一个长得很丑的陌生人一拍惊堂木,冲自己大喊大叫。
这样的经验实在不多,因为敢这样做的人都被他一剑砍死了。
山大王跟自己的狗头军师大眼瞪小眼,想必是没接待过纪慎行这种款式的文弱书生,一点怕的样子也没有,还兀自发起了呆。山大王等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人格尊严遭到了严重的鄙视,抬手刚要拍惊堂木,就见那白衣的文弱书生一抬头,微微挑起长眉,嘴角像朵蜷伏的桃花瓣似的恬淡地勾起来:
“这位前辈,您大可不必如此,喝杯茶冷静一下。”
然后是一片寂静。
纪慎行心说你们干嘛吓得不说话,我又不是想宰了你们。
房梁上,李南言嘴角抽搐地转过头:“谨言兄,你在慎行心中的形象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纪谨言揉着眉心,苦笑道:“虽然慎行笑的很好看吧但是......咳,可能他是经验不足。”
纪慎行微微低着头。当然他耳力极佳,房梁上两位的交流他都听见了,却找不出问题所在。自己琢磨了半天,也没感觉哪里不对——直到肩上长发被人挑起一缕。
山大王肥腻肥腻的脸上笑出几十道褶皱,牙花子都笑出来了:“美人......咳,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纪慎行脸色一下子黑了,他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这山大王可能见色起意了。他在“手刃此山大王”和“继续演戏维护世界和平”中犹豫了三秒,还是碍于从小良好的修养选择了后者。“高就不敢当,庐州人。”
山大王看他笑得一脸“含羞带怯”,心痒痒地想去挑他下巴......然后沮丧地发现自己太过矮胖,这美人比他窄一半,身量却是一般高,只得遗憾地放弃。“先生可愿在此小住一晚?”
纪慎行心里默念着静心的功法口诀,一边想象自己就是哥哥,于是低眉顺眼地微微一颔首:“有劳大王。”
啧,这声线,这眉眼,这腰......大概一手就能揽过来。山大王吞了吞口水,朗声笑道:“小的们!”
“在!”
“今晚洞房!”
“是!”
纪慎行:“......?!”
纪谨言:“......慎行你冷静!”
李南言:“......我靠!”
纪慎行觉得这也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他真的是第一次被抢去当压寨夫人。
当然,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此刻李南言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语无伦次发誓痛改前非,他只是冷静地拔出终于到手的画眉红,挑眉道:“说吧,你想怎么死?凌迟怎么样?”
“呜呜呜慎行我跟你多年交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李南言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纪慎行沉默半晌,温柔地俯下身,挑起李南言的下巴。李南言眨眨眼睛,抹抹眼泪,就不自觉地开始对着那张好看的脸流口水——然后他被一脚踹死在角落里。
“混蛋。”纪慎行冷哼一声,抱臂坐到床角,不理人了。
纪谨言叹了口气,压下不自觉想偷笑的嘴角,走过去心疼地摸摸纪慎行的发顶:“慎行,你别生气,南言事先也不知道......咳,也不知道这寨主好男风啊。先挺过这一晚,机会难得,等会儿哥哥往酒里放点蒙汗药,他要是敢对你做什么就让南言点穴,明儿个押他去衙门......”
他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劝着,一边微微皱眉瞪李南言。李南言更委屈了,纪慎行护着哥哥就算了,为什么纪谨言还像哄个小孩儿似的哄纪慎行!
李南言心有不甘,决定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脊梁骨得挺直了!
——然后他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贴在纪慎行身上,讨好地劝:“慎行你别生气,回家给你吃御膳房的小馄饨,还有你穿喜服真好看!
纪慎行一阵气闷,抬脚又把不识好歹的李南言踹走了。他今年才十六,个子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大红的喜服却还有点撑不起来,眉眼也清秀,看着像是个偷穿男装的小姑娘。
李南言就可怜巴巴地看他。
就这样鸡飞狗跳了半晌,纪谨言一直微笑着摇头,突然叹了口气,坐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南言有点心虚地看看他——不会是嫌吵,生气了吧?
“慎行,你觉得乔家的五娘怎么样?”纪谨言突然问。
纪慎行想了一会儿:“乔泠泠么?蛮秀气的姑娘。”
“父亲好像......想把她许给你。”纪谨言艰难地说。
纪慎行这才心回电转,明白哥哥的意思。原来是看见今日他穿了喜服,心里有点难受,不想要他娶亲啊。“我会拒绝的。”
纪谨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慎行......”
“哥哥不娶,我也不娶。”纪慎行轻轻抱住纪谨言,嘴唇有意无意地吻过他的皮肤,“我谁都不娶。”
纪谨言沉默了一会儿,用微不可闻的的声音问:“那若我有朝一日娶了亲呢?
“那我便孤独终老吧。”纪慎行回答的很不假思索,“没了你的话,我本就是孤独终老的命格。”
他命硬,幼时差点克死了哥哥,那时候算命先生就说,他是个孤独终老的命格,除了哥哥他可能谁都留不住。就连他的剑也是剑中妖物,铸剑的师傅往里面加了血,铸成时便抱着钢炉活活烫死,剑尖一点殷红妖艳的惑人。
加进去的血是纪谨言的。纪谨言生病时咳出来的血被他加进去了,因为他需要一把最好的剑,这把剑除了最爱的人,所向之处都要支离破碎。
他甚至没有加自己的血。他希望就算剑伤了他,也不会伤到纪谨言。
毕竟除了这一点温暖,他还能依靠谁?
父亲吗?母亲吗?顾书北吗?李南言吗?
——可是谁会像怀里这个人一样,在知道自己婚事的时候暗自苦涩,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讯问,然后伸出柔软的手抱紧他?
没有了。放走了,就不会有下一个了。
就算这是施舍的温暖,他也想要在彻底死心之前做个梦啊。
“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两个互诉衷肠。”李南言在一边的角落里尴尬地举手,“我其实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完就滚。”纪慎行闷闷地说。
“这附近还有第四个人。”李南言语出惊人,“慎行你没用内劲儿刻意查探过所以不知道,我进房间之前尽力探知了一下才发现的。那人是个高手,身手跟你我相当......或许还要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