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心》欧萝

2、温家

　　鄞州地处湘南，终年温和，花木葱茏。

　　这日，正是一年一度的庙会，处处张灯结彩，路两旁全是各样小摊，有卖吃食的，有卖各样小玩意的，街上摩肩接踵，人声嘈杂，好不热闹。

　　温珏从龙城接了敖姜后，便为她取了“言”字为名，在船上的几日，敖姜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新名字——温言。

　　温珏一行人下了船后便带她来了庙会玩，顺便让她领略人间的风土人情。

　　温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走在温珏身后，认真听温珏给她讲解各种习俗，二人身后不远处还跟着几个温家弟子。

　　路过一个糖人摊子时，温言停住脚步。那捏糖人的小贩手很灵巧，各种牛啊羊啊的小动物捏的栩栩如生。

　　“温……”她刚要开口叫“温叔叔”，忽然想起温珏在船上时和她说过——殿下，在旁人面前，你我须以父女相称。便临时改口道：“父亲，这是何物？”

　　温珏走在前面，听到“父亲”二字，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的。
　　他转回身，道：“这是糖人，用糖捏的人，好吃的。”说完，冲那小贩道：“请给我来一个。”
　　小贩：“好嘞，您想捏个啥？”
　　温珏道：“阿言，你想捏个什么动物？”

　　温言一愣神，以前在龙宫时，她父王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阿言”这个称呼让她心下一暖，心想：“人间的父亲们都这么温柔吗？”

　　她出神的时间有点长，温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言？”

　　温言猛地回过神来：“嗯，要只龙，长角的龙。”

　　那小贩便捏了个龙给她，温言尝了一口，微微皱眉——糖人很甜，她不太喜欢吃甜的。但这是父亲买的，只尝一口就不吃了有些不礼貌，温言便咬掉一只龙角，慢慢嚼着，剩下的则拿在手里。

　　二人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忽然前面围了一圈人。温言有些好奇，便走过去垫着脚往里看，只见一个围着头巾的异邦人吹着一只形状怪异的笛子，那人身前是一只正在翩翩起舞的毒蛇，围观的人皆一脸佩服。

　　温言看了一会，悄悄对身旁的父亲说：“那只蛇在抱怨它的主人天天给它吃兔肉，老是不换花样。”

　　温珏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温言拉着温珏的肩膀，把他身形拉低，在他耳畔小声说：“我们龙族的都能听懂水生或者是半水生动物的话。”

　　温珏笑着点点头。此时，笛音已停，那舞蛇人拿着托盘像观客们讨赏钱，有人给铜板，他便口音生涩的说几声吉祥话祝福人家。

　　温言掏出块碎银，放在托盘上，那舞蛇人看着几个铜板中的银子，惊愕的抬起头，对上一张柔和乖顺的俊脸。

　　温言笑着指指那条蛇：“今晚别再给它吃兔肉了，它吃腻了。”
　　舞蛇人一脸震惊，这姑娘怎么会知道他一直喂蛇吃兔肉，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走远了。
　　之后温珏带着温言又在庙会转了很久，才打道回府。

　　温家的门派在鄞州的一座山上，山不知何名，却绿涛阵阵，云雾缭绕，偶尔还会传来几声鹤鸣，一道石阶自山脚直通山顶，干净的没有一片落叶，应是有人每日打扫。

　　快至山顶时，有几个弟子打扮的出来相迎，冲温珏行了一礼：“师父，这便是小师妹了吧。”

　　温珏点点头：“嗯。”

　　温珏对外是这么解释温言的身份的——女儿自幼体弱多病，多年来一直在海外仙岛上修养，如今病愈方才接回，至于温言的蓝眼睛则是“眼疾所致”。所以除了几个无需隐瞒的人外，其他人都毫不怀疑的相信了，因为温珏当年的确有一个女儿被他送出治病了，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当年那个女孩已经去世了。

　　温言还拿着庙会上买的糖人，站在一旁看旁人为了准备欢迎她的晚宴而忙碌。忽然，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望去，两个女孩正朝她走来，后面那个女孩唤了前面那个一声，让她慢点。

　　前面的那个与温言年龄相仿，身形娇小，脸蛋俏丽可爱。后面那个看上去要年长三四岁，肤色白皙，鹅蛋脸大眼睛，很是柔美。

　　前面那个女孩冲到温言面前，差点没刹住撞到温言身上，她道：“你就是阿言？”

　　温言别扭的点点头。

　　在龙宫时，她并没有朋友，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看书，只有每年一次，各部族小辈们集会切磋时能遇到同龄人，不过也仅限于切磋，并不怎么交谈。一来她贵为龙公主，很少有人敢和她搭话，二来，外人面前，她都是一副稳重知礼，少年老成的样子，也不太好当着长辈们的面去找别人聊天，所以乍遇到这样“热情”的人，她忽然有一点不知所措。

　　那女孩拉着她的手，小声道：“我们知道你是龙公主。”

　　看来，这两个女孩是不需要隐瞒的人。

　　温言迟疑一下，道：“我刚刚听见那位姐姐叫你‘花生’，好奇怪的名字。”
　　女孩噗嗤一笑：“什么‘花生’，我叫容笙，师姐刚刚叫我‘阿笙’来着。”
　　那位年长的女孩也笑了，柔声道：“阿言，我是你堂姐，我叫温婉。”

　　名温婉，人也温婉。

　　温婉的父亲，也就是温言的大伯，前两年去世了，她又自幼失恃，温珏便将她接了来，在自己门下做个挂名弟子以便照拂。

　　温言忽然想了什么，道：“糖人你们吃吗？庙会上买的，我就尝了个尖儿。”
　　温婉摇摇头，温言便把糖人给了容笙，容笙哼哧哼哧的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小声地问问题。

　　容笙：“你们龙都是蓝眼睛吗？”
　　温言：“不是，也有黑眼睛。”
　　容笙一口咬掉糖龙的尾巴：“龙都有角吗？”
　　温言：“嗯，都有角，只不过我们平时基本上都是人形状态，看不见角。”
　　容笙：“你们龙是不是长生不老，天天和神仙一起玩？”
　　温言：“……不是，龙可以活上千岁，但也会死，而且我们没见过神仙。”她反问道：“世上真的有神仙？”

　　容笙：“不知道，大家天天忙着修仙，但好像还没人飞升过。哎，龙的灵力是不是很高强？”
　　温言：“我们没有灵力，不过我们有仙力，一出生就有，后天继续修炼，便会越来越高强。”
　　“哇，一出生就有，这么好，我们还得一点一点练。”容笙咬下糖龙的头，羡慕的说。
　　“所以我父王害怕引起凡人恐慌，就把我仙力去了，等我回龙宫才恢复。”温言说。

　　这时，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的温婉开口了，她认真道：“阿言，没有仙力也别怕，我们会护着你的。”

　　温言一怔，随即笑了：“我走之前，我母后偷偷传了些仙力给我调用，又封了一部分在我龙鳞里给我保命，有龙鳞我就不会意外身死。”

　　不过，温婉的话还是让她很心暖。

　　之后，温言一直被容笙缠着问东问西，温婉见她面有倦意，便把容笙拉走，让她晚饭前好好休息一下。温言的房间外有一大片竹林，绿意深浓，一旁还有一条小溪流向远方。

　　这个房间比她碧垣宫的寝殿小了太多，不过她的寝殿虽大，却很冷清，但这里却布置的很温馨很有人情味，窗前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案旁是放满书的书架，雕花木屏后是一张柔软的床，不远处有一鼎冒着袅袅青烟的香炉，一切都很令人满意，唯独……那个粉红色的帷帐有点不大合群。

　　温言小憩片刻，不久便有人来敲门：“少主，马上开宴了。”

　　温言醒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主”是称呼自己的，毕竟以前别人要么叫她殿下，要么叫她公主，得快点适应这个新称呼。

　　厅中主位自然是温珏的，而左边第一位便是温言的了，温言的左右两边边则是则是温婉和容笙。

　　温婉轻声道：“你房间是我布置的，可还满意？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再改。”
　　温言：“很满意，谢谢姐。”
　　一旁的容笙插话道：“阿言，帷帐是我给你挑的，可爱吧。”

　　温言：“……”

　　容笙：“特地给你买了个粉红色的。”

　　温言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觉得其他颜色或许更好。”

　　正说着，温珏入座了，众弟子纷纷起身行礼，温言刚要起身，就见坐身旁的温婉摇头示意自己——你是本家人，无需行礼。

　　温珏说了几句，言简意赅的向众人传达一个意思——我的女儿、你们的少主回来了。随后便宣布开宴。

　　温家的晚宴很热闹，众人有说有笑的吃着。每人身前的食案上放着几样菜，有一碟红油虾仁，一碟清炒鱼丸，一碟素三鲜，还有其他几样。

　　温婉正吃着，忽然瞥见温言身前的每盘菜都吃了一些，唯独虾仁和鱼丸没动过。

　　温婉问：“阿言你是不喜欢吃鱼虾吗？”
　　容笙也看过来：“这虾仁可好吃了，你不吃吗？”
　　温言支支吾吾道：“呃，那个，不是，我……”

　　原来，龙算是水生，与鱼虾算是半个同族，在龙族里，吃鱼虾是不被允许的。

　　容笙听完，道：“那你没吃过鱼虾啊，好可怜。”
　　温言的脸“腾”的红了：“我，我偷偷吃过。”

　　以前，她二皇兄偷偷做过给她吃，温言的确非常喜欢吃鱼虾，可是每次一吃完，都会产生一种同类互食的罪恶感。

　　听她这么说，容笙哈哈笑道：“你以前是龙，所以勉强和它们算是半同族吧，可你现在是人，人吃鱼不是很正常吗？”

　　温言恍然大悟：“对哦，我居然没想到。”

　　想通这一点，温言便放心而没有罪恶感的开吃了，温婉还把自己的那碟鱼丸端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