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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决议 蓝眼幼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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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 龙宫
数月前,几位长老们提议让年轻一辈们入世历练,然而,这个提议一出就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支持者们认为此举可让小辈们戒骄戒躁,磨炼心性,端正品行,回来后可以用心修炼。反对者认为以前从未有龙入世,此举势必引得凡人恐慌。其实反对者多是后辈们的父母,毕竟没有龙去过人界,谁都不想自家心肝宝贝做第一个吃螃蟹的。
争了几个月仍未有定论,这日,众长老再次齐聚议事厅商议此事。
厅中主位上坐着个中年模样的人。那人一袭龙袍,两鬓些许星白,面容俊朗又带有几分刚毅,棱角分明,周身满是君临天下的威严,光是坐在那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那人看着说是商议实为争吵的众人,忽然开口了:“敖姜,第一个入世。”
话音刚落,众人倏地全闭嘴了,一时间厅内静的落针可闻。众人纷纷一脸惊诧地看向主位上的那人。
因为那人口中的敖姜是他的小女儿,龙族的三公主。
良久,一人道:“陛,陛下,这……”
另一位身着灰袍的长老打断那人:“陛下,万万不可,且不说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仅论修为族中小辈都难以望其项背,臣认为三殿下没有入世历练的必要。”
龙王缓缓道:“我若不以身作则,只怕难以服众。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虽然说的不紧不慢,但语气里却夹着几分不容反驳的威势。本来反对的人主要是因为舍不得自己孩子,什么“引得凡人恐慌”之类还在次要,但眼下龙王连自己的小女儿都送走了,他们即便心有不满又能说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孩子比龙公主还金贵?
就这样,后辈们入世历练一事被龙王一锤定音。
此刻,正呆在自己宫内老老实实练剑的三殿下,还不知自己已经被亲爹给卖了。
一阵风过,桃花纷纷而落,一名少女正在树下练剑。她仰面一弯腰,手中剑尖鸣着划出个半圆,剑风裹挟着满地落英锐利无匹的袭向远处。
一名宫娥正向少女走去,腮边散落的青丝被擦身而过的剑风斩断,宫娥惊呼一声。
那少女这才注意到有人来,忙收了剑,足尖一点飞身过去。
少女看着宫娥:“伤着你了?”
宫娥还在哆嗦:“不……不曾,三殿下,陛下请您前去议事。”
敖姜不解:“议事,何事?”
宫娥:“奴婢不知。”
“好,我现在去”敖姜转身就走,忽然又回身,“以后我练剑的时候,你们在远处喊我一声再过来,免得误伤。”
宫娥恭敬道:“是,殿下。”
敖姜站在龙王的寝宫前深吸了口气,随后走进殿内。日光将她的尚显幼小的身影投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殿内,龙王正负手站在窗前向窗外望着。
敖姜行了一礼,道:“父王,您找我。”
龙王看了敖姜一眼走回到书案前坐下,朝敖姜招招手:“过来。”敖姜便也走到书案前与龙王相对而坐。
敖姜其实有点紧张,她还是第一次与她父王这么相对而坐,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心里再怎么无措,她面上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挺直了身板坐在那。
龙王道:“后辈们入不入世历练争了几个月了,你听说了吧。”
敖姜恭敬的一点头:“是,儿臣知道。”
“我决定让你第一个去。”龙王说。
闻言,刚刚还宠辱不惊的三殿下一脸惊愕,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忙低下头,语气平静的说道:“需要历练的是那些品行不端,修为不济的后辈们,儿臣虽然也是后辈,但……”
龙王挥挥手,道:“我知道你一直勤勉好学,不论品行还是修为,你的同辈们都望尘莫及,但仍需要你入世。”他叹了口气,“否则,难以服众啊。”
敖姜明白了父王这是拿她堵住悠悠之口,她面上仍淡定的端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龙虽然动辄就活个几千岁,但她今年还没到十五,都还没成年,再怎么少年老成,一时间也被突如其来的“责任”砸懵了。
龙王沉默片刻,道:“敖姜,你必须入尘世,而且你必须第一个入世,不然……”他顿了顿,“我会很为难。”
敖姜本想拒绝,但她父王说出最后一句时,她把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拒绝的话统统压在了脑后,简洁明了的说:“好。”
四海龙族本是一家,几千年前一分为四,东西南北,各自为政,敖姜的祖上便是东海那一支。龙王继位后戎马半生,倾东海之力将西南北三海的王族揍了个遍,再次统一龙族。随后,他一改之前的雷霆作风,恩威并施,怀柔各部,尽收民心。一般,女孩们小的时候都比较崇拜父亲,敖姜也未能免俗,毕竟是这么个战功赫赫的英雄爹,想让她不仰慕都难。
但敖姜却很明白龙王对自己这个“掌上明珠”有些冷漠,她之所以拼命修炼从不让自己落于人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让龙王能多注意自己。可惜,虽然敖姜一直优秀的扎眼,可龙王却选择性瞎眼,依旧待她不温不火的,像对待一件不重要的器物。敖姜委屈之余,还是在用心修炼——即便龙王不喜欢她,她也不会给她父王丢面儿。
眼下,龙王的这句“我会很为难”像一把刀,快很准的戳进了敖姜的心里,她自然不会让她父王为难,而且这句话隐隐让她感觉“我对父王而言很重要”,便干脆的应了这事。
龙王看着她,目光近乎柔和,罕见的笑道:“你一直懂事识大体,父王……很是欣慰。还有,为了不引起凡人恐慌,需要以人的身份入世。”
“好。”敖姜说。
回寝宫的路上,敖姜心里满是小小的欢喜。在她十四年的龙生中就没看见她父王笑过几次,更别提是对她笑了。她心里的欢喜冲淡了对于之后要入世的恐惧和不安,想到自己可以为父王分忧,虽然心里还有些不太愿意,但还是觉得这人世很有必要走一趟。
第二天龙王便昭告了整个龙族,龙公主即将入世历练。
几天后,敖姜她父王一同前往龙宫南面的逸心阁,这里是龙医们的医馆。
敖姜刚踏进逸心阁内,瞬间就被寒气笼罩。一群龙医们向敖姜行了礼,其中一个正对龙王低声说着什么,片刻后全都离去,只留下龙王和敖姜。
敖姜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桌上的一杯茶,道:“喝了这茶,我就成了人了?”
龙王走到桌前,敖姜也跟在他身后走到桌边,端起那杯茶。
龙王道:“不,不全是人,龙是没法完全变成人的,喝了后基本上七成是人三成是龙。而且这茶会暂时化去你所有的仙力,一年之后才会恢复。所以你在尘世的时候会和凡人一样生老病死,受伤了伤口也不会像现在一样马上愈合,成长的速度也会和人一样”龙的生长速度和人不同,在十五岁前,龙和人一样长得很快,一年一个样,不过在十五岁之后长得就很慢了,往往几十年才会有些许变化。因此龙到十五岁便算是成年了。
“所以,你在人间要小心。”龙王很郑重的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敖姜有些受宠若惊,她垂下眼睛看了看手里那杯茶,努力把语气放平淡的说:“好。”说完便一饮而尽。
那杯茶什么味道都没有,就像喝了普通的水一样,喝完了也没有出现敖姜想象中的腹痛头疼等反应,她身上也没有别的什么变化。
敖姜有些疑惑的看向龙王,龙王看出她的不解,抽出佩剑,在敖姜的手心轻轻划了一下。暗红的血顺着掌心滑落到地面,敖姜定睛看着自己的伤口,果然没有像以前一样迅速愈合。
她把手凑到鼻尖处闻了闻,血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便问:“血还是龙血,不过我身上现在不是应该流着人血吗?”
龙王道:“我说过,你会变得很像人,但不完全是人,就比如现在你的心脏依旧龙的心,血也依旧是龙血,眼睛也依旧是龙的眼睛。”
闻言,敖姜看向不远处另一张桌上的一面精致铜镜,里面映着的是依旧是那双她熟悉的浅蓝色眼瞳。她伸出手,想将那镜子吸过来,镜子纹丝不动——她的仙力果然一点没剩。
敖姜道:“父王。我可否与其他龙一同入世?毕竟我从没去过人间,现在又没有仙力,与其他龙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龙王摇摇头,好似无奈的说:“不能,此次你们入世必须一个个去,如果你们结伴同行有了照应,那历练的难度也就会下降,达不到最初的要求。”
敖姜温顺点点头,没有言语。
龙王又说:“不过,你们虽然是独自入世,我们却为你们在凡间找了一些接应的人。”
“接应的人?”
“没错,你们到凡间历练自然也需要一个凡人的身份。”
敖姜道:“那,接应我的是谁。”
龙王道:“你出生前不久龙宫附近发生一次大海啸,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敖姜微微点头:“嗯”
当年,她快要出生的时候,东海发生过一次规模大到千年不遇的海啸。龙城虽是建在东海上空且有结界保护,却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结界损毁严重,导致海底的阴煞邪气涌入龙宫,很多族人因邪气侵体堕而成魔,失控大杀四方,龙族大乱。敖姜的大皇兄敖存也不幸成魔。最后她父王连同其他海域的首领、龙将废了很大功夫才镇压成功,至于敖岑,则被大义灭亲的龙王斩于剑下。龙后也因为被邪气所染无法维持人形,最后以龙的形态将生下一颗蛋。敖姜在蛋里呆了三年才破壳而出。
动乱过后,除了修复结界,驱邪除煞,龙王还下旨在龙城内几个曾邪气肆虐最严重的地方放置镇阴石。敖姜自己的碧垣宫外也被放置了镇阴石,不过当年龙族动乱之时,敖姜尚未出生,碧垣宫也还没落成,她不太明白龙王为何要在自己的寝宫旁放镇阴石,还一放就放了三块。其他人都认为龙王此举是为了保护她刚出生的宝贝女儿,不过,敖姜不这么认为。因为,她知道,她父王是不太喜欢她的。
龙王继续说:“当时海啸的时候我去在海上查看情况,正好遇到一艘人类的船,便顺手救了他们,那船主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也没有四处宣扬,反而每年都来东海之上送礼致谢,不过,龙宫有结界,凡人一般无法进入,所以每年我都是出龙宫和他会面。”
“那船主人姓温名珏,是位修仙宗族的家主,已过不惑之年,他膝下曾有一女,后来因病去世,若活至现在,和你也差不多大。不过这温珏虽是一宗之主却一向不问世事,为人低调,因此世人大多对他知之甚少,我前几日已让青鸟传书告知他此事,所以你此次便以温珏之女的身份入世。”
敖姜恭敬的说:“好。”
龙王道:“再过几日便是温珏来东海之时,这几日你准备准备。我还有些事要问龙医,你就先回去吧。”
“儿臣明白。”敖姜说完便行礼告退。
敖姜回寝宫吩咐侍女收拾她的行囊,自己则去了藏书阁,此次入世有一年之久,她想带些喜欢的书去人间,除了解闷,想家的时候还可以聊慰思乡之情。
她在比她高不少的书架间来回穿梭,怀里已经抱了几本书。正踮脚去拿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时,却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敖姜循声走过去,探头一看,一位灰袍老者正坐在书架一旁的一张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看上去很是破旧的古籍,一脸惆怅与无奈。这老人正是当日议事厅内劝阻龙王的那位灰袍长老,他姓顾名启,除了长老还有一个身份——龙公主的启蒙老师。
敖姜走过去关切的问:“老师,你怎么了?”
顾启抬头见是敖姜,迅速将那古籍放到一旁用其他书压着,似乎是不想让敖姜看见那本书。
敖姜却笑问:“老师,那本书写了什么我不能看的内容吗?我一来你就把它藏起来。”
顾启顿了片刻,道:“这本书中的内容是关于除去龙的仙力的。”
敖姜一点就通,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喝的那杯化去仙力的茶,心想老师或许是因为以前从没有龙被除去仙力,她又是第一个,所以心中对那杯茶的作用放心不下故来此翻阅古籍以查证。
敖姜在顾启身旁坐下,道:“老师,你不用太担心,我现在虽然没了仙力,不过我在人间有人照应,不会太糟,而且只有一年,一年之后我回来,仙力自然也会恢复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敖姜感觉自己说完这一番话,顾启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怎么缓和反而又添了痛惜和不忍。
敖姜想或许刚刚说的事太沉重,便岔开话题:“哦对了,老师,你说我带什么书去人间好呢。”
顾启想了片刻,道:“驱阴辟邪的书。”
敖姜微微一愣,她本以为她老师会推荐些修心定性的书,毕竟此次入世为的就是磨炼心性。不过她转念一想,心中顿悟。
敖姜道:“人间不比龙宫,阴灵邪祟、妖物精怪颇多,而我已没了仙力护体,所以学些驱阴辟邪的招术也好防身。”
顾启欣慰的笑道:“小殿下果然聪慧。”
敖姜忽然向他伸出手,笑道:“老师,我要走了,你没什么要送我嘛?”
她的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上翘,看上去总像是带着三分笑意,虽然长得随她父王,却不似她父王那般凌厉,看上去反而是温顺柔和的,笑起来时腮边还有两个深深地酒窝,更加人畜无害了。
敖姜说最后一句时拉长了尾音,听上去就像一个小女孩在向自己的父亲撒娇。三殿下在外人面前总是端着一副稳重知礼的样儿,也就在为数不多的几个亲近之人面前才偶尔露出自己的少年人心性。
顾启正色道:“我送殿下一句话。”
见他神色微变,敖姜忙坐正了。
“找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顾启说。
敖姜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老师会说出如此,如此,呃,不正经的“教诲”,一脸愕然看着后者。
顾启直接无视了温言脸上的惊诧,一脸严肃地将他刚刚的那句话无比郑重的重复了一遍:“找到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敖姜心想:老师今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想到这,她看向顾启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顾启看着脸上写满同情的敖姜,叹了口气道:“唉,我现在说你可能不懂,不过等你到人间就明白了。”
敖姜笑了:“难道人间的男子都很俊美吗?或者修为都很厉害?”
顾启:“不。”
敖姜:“那老师为何想让我嫁到人界去,虽说我是公主,但我们龙族难道就没有能配得上我的好男儿了?”
顾启想了想,道:“以殿下的容貌和修为,你的同辈中好像……还真没有能与你比肩的男子。”
“哎呀,那我岂不是要打光棍了。”敖姜自嘲道。
顾启被她逗笑了,打趣她:“所以啊,小殿下你还是去人间寻如意郎君吧。”
敖姜也笑了:“老师,你见过凡人吗?”
顾启摇头:“没有,不过……”他沉吟片刻,“人性复杂,小殿下,你在人间千万小心。”
敖姜见他一脸严肃,敛了嬉笑的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顾启看了敖姜半晌,站起身道:“那我给小殿下您挑几本书带上。”
敖姜欣然道:“好啊,我也再去找几本。”
二人东挑西拣很久,日暮时分敖姜才匆匆带着一堆书回到寝宫。刚踏进房门,便看见幽幽烛光里站着一个女子,身姿绰约。
那女子见有人进来,迅速转身,走到敖姜跟前。
敖姜看清了那人,边把书放下边说:“母后,我刚要去找你呢。”
龙后走到敖姜跟前,神情肃然,似有悔色:“姜儿,你……喝了那茶了吧。”
敖姜道:“嗯。”
龙后叹了口气,道:“我没能劝动你父王。”
敖姜见她母后忧心,安慰道:“没事的,反正就一年而已。”
龙后见她不在乎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喃喃道:“傻孩子……唉。”
敖姜道:“母后,我会常给你写信的。”
龙后收回手,慈爱的看着她:“我知道,不过……”她神色又转严肃,“你先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拉着敖姜就走。
敖姜随她母后出了寝宫,一直往北走,躲过巡逻的守卫出了龙宫后继续往北走。敖姜以前从未私自出过龙宫,此时偷偷摸摸出来心里感觉很是刺激。她们越走越安静,四下草木林立,在惨白的月色下投出骇人的影子。
敖姜觉得不对劲,问道:“母后,这是要去哪?”
龙后没有回头,只是说:“就快到了。”
二人又走了片刻,穿过一片花海,到了一块空旷的空地上。
龙后道:“到了。”
那空地上画着猩红的阵法。
敖姜问道空气中的血腥味,惊道:“母后,你为何用自己的血画阵?”
龙后没有回答,把她领到阵眼处,说道:“待会可能会比较疼,你先忍忍?”
敖姜一脸疑惑:“啊?”
话音刚落,龙后便将一手放到敖姜左肩的锁骨处,随着她的动作,整个阵忽的闪起刺目的红光,敖姜只觉得浑身一震,而后锁骨处传来剥皮剔骨似的疼痛。
敖姜疼的直接跪到了地上,龙后也弯下身,手仍没拿开。
“疼、疼,母、母后。”敖姜疼的直哆嗦,艰难的仰起头。
龙后面有不忍,但仍没放开手。
疼痛感慢慢变本加厉,敖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砍了几十刀后,伤口上又被淋上了岩浆,灼烧感像是要把她烧成一把灰。她疼的没法吭声,衣服被汗浸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之时,龙后松手了,地上的红光倏地灭了。敖姜直接倒在地上,蜷成一团。龙后也仿佛支撑不住似的,跪在一旁。
良久,敖姜睁开眼,看见龙后也浑身冷汗,好似和她经历过同样的疼痛。
龙后扶起她,艰难的笑笑:“母后生你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敖姜已清明了不少,望着她母后。敖姜想起以前偷偷看过的一本禁书上有许多关于“龙血阵”的记载,不过她眼下只记起了其中一条——龙血画阵,可将仙力封于他人体内。
“你刚刚将仙力封在了你左肩处的龙鳞内,不过这些仙力你没法调用,那是用来保命的,这三片鳞已和你心脑相连,当你濒死,或是已死时仙力便会自动救你的命,”龙后说,“有这龙鳞,你便也不会意外身死。”
“母后,你若是想传仙力给我,直接传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封在龙鳞里?”敖姜问。
龙后说:“仙力封在龙鳞里才不会被人察觉。”说完,又若有所思的补充了一句,“你父王也发现不了。”
敖姜:“也是,母后你传仙力给我,那我就相当于是作弊了,父王知道肯定很生气。”
龙后:“你父王知道了的确会生气,不过不会是因为这个。”
敖姜不解:“那因为什么?”
龙后答非所问道:“手给我。”
敖姜把手伸给她握着,随即感觉一股温和宁静的仙力流进自己体内。
“现在传给你的,你可以直接用,”龙后说,“不过我不能传你太多,否则你父王可能就发现了。”
一般来说,仙力都是可以救命的,不过龙后并不知道自己在保证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传给敖姜的那点仙力够不够救一个凡人的命,所以保险起见,她画了一个阵,把救命的仙力打入女儿的龙鳞里,她封入敖姜龙鳞的仙力莫说救一个人,就算是就龙也绰绰有余。
龙后:“我不知道我现在传的这点仙力不知道够不够救一个人,但是你如果受伤了,肯定好的比正常人快。”说罢,收回给敖姜输仙力的手。
敖姜手一挥,远处的树瞬间倒了一大片。
敖姜:“虽然不算多,比不过我以前,但是在人界应该够用了。”
龙后凝视着她,出神道:“你长得可真像你大皇兄。”
大皇子敖存堕魔前的光辉事迹不胜枚举,敖姜虽然没见过这位大哥,却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
“好了,”龙后一敛悲伤的情绪,叮嘱道:”回去吧,记住,入世前千万别用仙力,免得他人生疑。”
折腾了大半夜,回宫时,敖姜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和衣往床上一倒,沉沉睡去。然而她没睡多久,天刚蒙蒙亮时又被人晃醒了。
“姜儿,醒醒。”那人低声喊道。
满腹起床气的敖姜刚要发作,一见那人的脸,立刻清醒了。
她喜道:“二哥。”
敖姜面前站着个面容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俊秀男子,与龙后长得很是相似,这人正是二皇子敖朔。
“我一听父王要让你入世的消息,就忙赶回来,父王是抽了哪根筋,怎么让你入世呢,你还这么小。”敖朔不满道。
“父王也是没办法,想堵住别人的嘴,只能以身作则了,”敖姜无奈道,“你镇守西海,脱不开身,再说了,你都一百多岁了,也算不得小辈了,所以只能我去。”
敖朔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刚拿出来便放大了数倍,敖姜定睛一看,那是个剑匣。
敖朔道:“上次回来时说了要给你铸把剑,我给你带回来了,天外陨铁所炼,整个龙族没几把能比过它。”
敖姜打开剑匣,内里躺着一柄三尺余长的窄剑,她手指一弹剑身出鞘些许,这剑身不似其它剑那样通体雪亮,反而是灰暗的重铁色,闪烁着锋锐的光芒,清楚地映着自己的蓝瞳。剑的末端靠近剑柄那处,刻着一个威风凌凌的龙头。
敖姜:“……二哥,你干嘛把自己的头刻在我剑上。”
敖朔:“为了让你睹物思我咯,你一拔剑,看到我的脸,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我了。我也把你的头刻上去了,在反面。
敖姜翻转剑身,果然另一侧也刻着一个龙头,只不过是只刚刚冒出角幼龙,这幼龙正是敖姜自己。
敖姜:“……”
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她哥的审美。
“给它取个名吧。”敖朔道。
敖姜:“一把剑而已,没知没觉,没情没感的,要名作甚。”
敖朔不满道:“这可是我送你的,意义非凡,知道不,快点取?”
敖姜叹了口气,沉吟片刻:“这是二哥你送的,二哥你又叫敖朔,那……就叫‘溯风’吧,正好带着个‘朔’字,怎样?”
敖朔满意了:“嗯,挺好。”
敖姜便要收剑回鞘,她留恋的轻轻一抚剑刃,手指瞬间被划破,暗红地血珠顺着剑身划出一道血痕。
敖朔忙伸手道:“哎,小心。”
结果,他伸出的手好巧不巧的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滴落,敖姜收剑的手陡然一顿。她看着剑上的两道血痕,其中一道在另一道的对比下,显得有些暗。
敖姜:“为什么我的血比你的暗呢,二哥?”
敖朔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道:“的确是比我的稍微暗一点,是不是因为你还没长大,所以才这样?”
敖姜哭笑不得:“难道血的颜色还会根据年龄的增长而变红?”
“哎呀谁知道呢,不说这个,”敖朔正经起来,“姜儿,此去千万小心。”
“我会的,哥。”敖姜抱了抱他。
几日后,敖姜出龙城入世,临走前,龙王送了她一根通体透明闪着幽幽蓝光,触手冰寒的发簪。
“这是我取北海的万年寒冰雕的冰簪,”他说,“驱鬼辟妖,拿着防身。”
敖姜谢过她父王,便纵身一跃,跳到龙城结界下的一艘船上,船上领头的一人是个俊秀却有些苍白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温珏了
敖姜向那人行了一礼,礼未竟,便被扶起。
那人微微一笑,轻声道:“殿下,自今日起,你便叫温言了。”
龙后与顾启站在一处高台上望着渐行渐远的船。
“就这么走了,”龙后怅然的垂下眼帘,“她知道真相时,会怎么样呢?”
顾启:“小殿下虽然心柔,但性子坚韧,不会有太大事的。”
龙后沉默不言,半晌,脸色微沉道:“相比于这个,我更担心‘他’会下狠手。”
顾启神色一凛:“小殿下已经去了人界,‘他’不至于做到那一步。”
龙后无力地揉着眉心:“十五年前我也以为‘他’不会做到那一步,可结果呢?”她苦笑一声,“凡是威胁到自己的,‘他’通通会除掉,你还不了解吗,顾长老?”
顾启道:“王后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小殿下出事。”
王后向他行了一礼:“那就多谢顾长老了。”
顾启赶忙扶起她:“王后使不得,使不得,小殿下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想让十五年前的事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