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49、第四十七章 叶氏！你竟

　　寒玉将宫人请出了屋子，为尉迟凛施针。

　　“世子可知，前日叱卢椒房将我唤去说话了。”

　　尉迟凛皱眉道：“玉儿，你究竟在做什么？”

　　寒玉轻轻揉着他后腰穴位，说：“南面前半年旱的厉害，如今虽然开始下雨，却又接连数日不停，恐又生涝。”

　　“玉儿，从宫里出来，这里不适合你。”

　　将点燃的艾草放在姜片上置于他的后背，寒玉又道：“今日世子带进来的药箱中，就有叱卢椒房所要的东西，”

　　顾不得背上的艾草，尉迟凛胳膊一撑就想起来，却被寒玉按住了肩头：“不要乱动。”

　　尉迟凛反手往肩上一抄，捏住了寒玉的腕子，说：“你别做傻事，后宫岂是你插手的地方。”

　　看他紧张的模样，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寒玉轻轻叹口气，她确实是不想插手后宫之事，不过是想在这里为自己造势而已。

　　“听到没有，玉儿。”没有得到答案的尉迟凛手上紧了紧。

　　寒玉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点点头说：“我心里有数。”

　　等待艾草的时候，寒玉将父亲的信抽出来看了一遍。随口就问尉迟凛：“世子可知豫州和徐州的赈灾粮款发放得如何了？这雨久久不停，运粮时候也要小心。”

　　看着寒玉提笔写回信，尉迟凛突然心生疑惑，问：“阿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的笔微微停顿了一下，笑道：“世子多虑了，阿玉能知道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

　　他自是不相信阿玉会未卜先知的，若她能够未卜先知，肯定提前提醒文定侯早做准备以应对大旱。抛开这个念头，他却也开始盘算，旱情集中在豫州、徐州和南兖州。这几个地方从东罱打下来不过三十年左右的时间，若不是当今皇上性子儒雅，恐怕南兖州也不会只有那么一小块。这几州刺史除了南兖州是汉人之外其余两州都是鲜卑人。豫州刺史贺兰勃，徐州刺史慕容己都是出身大族，应该不会再赈灾款上动什么手脚的。

　　这时候寒玉已经写完了给父亲的回信，摊在桌子上晾干。这才又回头将尉迟凛身上的艾草取下来，说：“世子近来身体越来越结实了，这是个好现象。”

　　双掌扣在他的后腰，寒玉缓缓催动内力。

　　“的确是好了许多，精神头也足了，力气也回来不少。”回来的岂止是精力，沉寂许久的欲望也在暗暗复苏。

　　寒玉正把信往信封里塞，闻言回头看去，见尉迟凛赤裸着上身，正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她淡淡挪开目光，惊觉自己心跳的竟有些慌乱。

　　头一次，寒玉没有顾及尉迟凛还在穿衣，拉开门就快步走了出去。

　　尉迟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在意。

　　站到外面，胸口的憋闷这才好了许多。宫人见她出来，与她福身见礼，随即鱼贯而入，进去服侍尉迟凛穿衣。

　　两人又各自去沐浴一番，身上没有了烟气，这才一并去面见太后。

　　白日里长信宫总是热热闹闹的，拓跋鸿豫至孝，一众妃嫔也换着日子来，一波一波的总也没闲下来过。托太后的福，寒玉将几位公主皇子还有后宫妃嫔都认了个全。白天寒玉陪着下棋娱乐，偶尔还变着花样教大家做些美容养颜的吃食。直到晚上大家都忙着梳妆打扮等待圣驾临幸，这才安静许多。

　　每晚沐浴之时太后总要宫人在旁诵读《华严经》，寒玉在宫中的时候就领了这个差事，她声音略有些低沉，太后听着心里喜欢。寒玉本不信佛，诵读几日却也觉得身心都轻松许多，也就得了些意趣。遇见晦涩不懂的地方还会请教太后，太后从来都是听别人宣扬佛法，如今自己扮演起高僧的角色，也乐此不疲。

　　一老一少处的愉快，叱卢椒房却坐不住了。皇帝有半月没到自己宫里了，之前说晚上睡不踏实，在崔椒房那里方能安寝到天明。她只会找太医要些安神香，偏偏这安神香皇帝用了没有效，这才没办法求到了寒玉头上。她知道寒玉之前给宫外递了信，也知道前几日宫外来了人，本以为那叶氏会主动将她要的东西送来，可左等右等就是没动静。

　　再次与叱卢椒房见面的场景颇有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滋味。趁太后午睡的功夫，寒玉和崔椒房在花园里散步。崔椒房出自清河崔氏，五官清雅，是纯粹的汉家女子。她身材娇小，再穿着时兴的宽大的衣服，更是格外的玲珑。

　　崔椒房是个标准的世家女，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弹得一手好箜篌，最喜欢的就是制香。寒玉虽精通医理，但是于制香一道上着实不太擅长。今日得空与她亲近，也是为了请教其几个问题罢了。

　　午后的日头有些毒，崔椒房引着寒玉到一处亭子中歇脚。

　　“阿玉从来行医所用不过是汤、丸、散，再配以外力如针、灸、浸等协作。”寒玉说，“先前阿玉仿效游侠儿，但见江湖中对于香道应用多为鬼祟之事，故而不屑之。”

　　亭子中炭炉、铜壶和茶具一应俱全，两人坐下后崔椒房的宫人立刻着手生火烧水，准备烹茶。

　　“然一些花闻久后会导致头晕、头痛、癫狂甚至造成实质性的身体伤害如昏厥、小产、崩漏等。”

　　紫铜壶鼓腹长颈，仿照古时样式而制，肩上有两只仙鹤，壶盖上则雕着弦纹。壶中水已滚沸，正在飕飕作响，寒玉将刚刚捣碎的茶团伴着调料一并倒入壶中，将茶汤搅匀。宫人在旁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准备分茶。

　　“所以低贱之人总是会行低贱之事。”崔椒房端坐着，神色淡淡。

　　寒玉心知她也是有几分看不起自己的，也不在乎，笑着说：“崔椒房所说也不无道理，是阿玉以往太过偏颇。素来听太后说起崔椒房于制香，又以香调理了头疼、心悸等症，所以想请崔椒房指教一番。”

　　“本宫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谈不上指教。”

　　知道她不会轻易应允，寒玉早就做了准备。

　　“阿玉多年游走在外，自然不会毫无所得，此前有偶得一物，不知崔椒房是否识得。”说着，将拳头大小的一个盒子推了过去。

　　世家出身的她有什么没见过的，崔椒房心里有些轻慢，却也好奇叶氏女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如此想着，就没有阻止旁边宫人将盒子打开。

　　“倒真是巧了，崔妹妹也在这里，你们聊什么呢？”叱卢椒房的声音响起，她看了一眼寒玉，与那拿着盒子的宫人道：“那是什么东西？”

　　宫人是崔椒房的人，偏偏不敢得罪叱卢氏，为难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将手里打开的盒子放回在桌子上。

　　叱卢椒房看了一眼，不过龙眼大小的一块白色石头，既不光滑也不好看，还带着点腥味。看看垂目不语的寒玉，又看看嘴角挂着微笑的崔氏，她撇撇嘴没说话。

　　“你手里倒是有点东西，既然是孝敬本宫的，那本宫就收下了。”说着，将盒子扣上，睨了一眼正在吃茶的叱卢氏，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没见识就是没见识，就算黄金买身贵，也比不了世家的传承。要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崔氏合族上下也不过存了指甲盖那么一块，被族长当宝贝一般藏起来。平日里拿出来用的，不过都是灰色的罢了，与其相比天上地下。

　　“既然叱卢椒房也来吃茶，那县君你就陪着吧。”崔氏站起来，手里捏着那个盒子，没有再交给宫人。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与寒玉道：“我崔氏百年兴旺，对于栖云县君所说的事情的确略有心得，晚些时候本宫会派人送去给你。县君，你且记得这样一句话，不及则功效难求，太过则情味反失。”

　　“阿玉多谢娘娘指教。”寒玉福身。不过一块龙涎香，山庄库房里存了足有一箩筐，九叔去世之后没人再炼香，是师父留着入药的。九叔一直想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寒玉，寒玉始终没有好好学，在她不在的那几年，九叔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她想要崔氏的制香手札，不过是因为九叔的遗言罢了。

　　山庄老九，崔氏云携。

　　崔椒房刚走远，叱卢氏就变了颜色。

　　“栖云县君，莫不是你以为攀上了崔椒房就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寒玉仍旧福身，只不过换了个方向，与叱卢椒房说：“阿玉不敢。”

　　“不敢？”叱卢椒房冷笑道：“崔氏向来眼高于顶，你给她的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不常用的一味药材罢了。”寒玉说得笼统，却也没错。

　　叱卢椒房并不相信寒玉所言，她盯着寒玉，见她始终都是一个表情，脸上就染了怒色。

　　“叶氏，你不要以为得了五殿下的喜爱就能摇身一变飞上枝头。要知道本宫是他的母妃，本宫若是不同意，你的算盘可就要落空了。”

　　错愕抬头，五皇子？

　　“娘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阿玉和五皇子不过数面之缘，并未有不妥之举。”

　　她的话叱卢椒房仍旧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是她欲盖弥彰罢了。

　　“你以为凭着有几分姿色就能鼓惑皇子么？就凭你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嫁入皇家？”

　　叱卢椒房越说越离谱，寒玉实在不愿意再听下去，北平王府支持的叱卢氏就这个水平？寒玉站直了身子，目光直视叱卢椒房，说：“阿玉不知椒房是何意思，太后快要醒了，既然椒房没有其他事情，恕阿玉不奉陪了。”

　　说完也不再看叱卢氏，福了福身子扭头就走。只不过，刚走出不过一丈多的距离，就听得身后一声尖叫。

　　“叶氏！你竟敢谋害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