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48、第四十六章 但是麻

　　但是麻烦总会找上她。每次章太医给太后请脉之后，都会和寒玉沟通一番。开始太后还觉得稀罕，时间一长就觉得枯燥乏味，干脆打发他们两个医痴去偏殿说话。

　　“栖云县君请留步，我家椒房有请。”一个粉衣服的宫人拦住了寒玉。

　　“你家椒房是哪位？请我又有何事？”看了看宫人的脸，寒玉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她。

　　宫人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问，说：“就是五皇子殿下的生母，叱卢椒房。椒房听五皇子殿下提起县君多有夸赞，便想一见罢了。”

　　只是一见么？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虽然她在梦中身死的时候还未有新皇登基，但是几位皇子夺位之事她是清楚的。

　　“原来是叱卢椒房，”她微微垂下头，推辞道：“照理说和五皇子殿下相识，本应该去拜会，不巧今日是奉太后之命采摘桂花以炮制桂花茶，不敢怠慢，不妨改日得空再见吧。”

　　那宫人却不依不饶，说：“椒房就在前面假山上的亭子中歇着，看到县君离得不远这才遣奴来请女郎，就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太后的事情，县君放心吧。”

　　抬头看了一眼宫人所说的亭子，倒是真的不远，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阿玉这就去拜见椒房。”

　　跟在宫人身后，来到亭子外面，听她在里面通报。寒玉微微闭了闭眼，这几日五皇子得空就来太后的长信宫，有时候带着六皇子一起，有时候带着九皇子，一待就是半日。他的心思昭然，太后也看出来了，想来这位椒房也是来敲打自己的。

　　宫中的确不是个好地方，人人心思叵测，看人如同隔了一层薄纱一般。远不如自己在外面来得逍遥自在，怪不得山庄那么多叔伯个个都是奇人异士，偏偏宁愿窝在山庄的小房子里也不愿意出来为朝廷所用。

　　“栖云县君，叶氏寒玉？”娇懒的声音，似乎是刚抿了茶不久，空气中还带着点茶香。

　　“栖云见过叱卢椒房。”她深深福下。

　　“抬起头来。”

　　半含秋水的一双桃花目，叱卢椒房五官一般，单这眼睛就有了十分的颜色。五皇子应该是继承了这双美目的，寒玉想着，只不过他的眼睛没有这般多情且朦胧罢了。

　　“的确是个美人。”

　　寒玉任由她上下打量自己，椒房未让她起来，她便一动不动。自小练功，这些小伎俩为难别人尚可，却不会让寒玉有任何不适。

　　基本功打得扎实也是有好处的，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起来吧。”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椒房才唤她起来。

　　“谢椒房。”

　　寒玉起身，见她一脸轻松颜色，椒房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突然想起来宫女说的，这个丫头不比儿子差，心里堵了一下。自己还想给她个下马威，估计对方根本就没当回事。

　　许久无言，椒房似乎是忘记了寒玉在她旁边，寒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这么默默立着。

　　寒玉则在脑子里琢磨着尉迟凛十日一次的施针时间又要到了，尉迟平肯定知道自己留在了宫里，不知道会不会告诉他一声。又想到如果他不知道，到日子了是向太后请旨召尉迟凛入宫还是自己出宫好。

　　“你父亲在朝中可有职务？”

　　沉默了一会儿，叱卢椒房的声音没有方才那么冷淡。

　　寒玉摇摇头，说：“回椒房，家父并未入朝为官。”

　　“听说文定侯万俟黠是你的舅舅，他未曾给你父亲走动走动么？”似乎是有些不信，她追问着。

　　“父亲和舅舅未曾与栖云提及过这些，栖云并不清楚。不过母亲故去后父亲寄情山水，一年中大半时间是在外游历的。”

　　“家中可还有旁的兄弟姐妹么？”

　　“长姐遁入空门，家中还有兄长和小弟，也都未曾任职，不过经营些铺子罢了。”

　　寒玉有些不明白，为何椒房要和她闲扯这些家常。

　　叱卢椒房皱皱眉头，她虽然是出身低微，却也知道士农工商之中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这叶氏一家人有文定侯这么好的靠山，好好的官不当，偏偏去当最末等的商人，不外乎有人说他们一家人自甘堕落。

　　这么想着，声音也冷了几分：“你进宫时日不长，却得诸太医交口称赞，想来是医术高明的。”

　　既然他们一家人是扶不上墙的，文定侯对他们也一定也没多在乎，对弨儿的帮助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过这个栖云县君倒是还有些用处。

　　“五殿下经常在本宫面前提起你，言辞间也多是赞誉。今日叫你来不过是想认识一下，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吩咐？寒玉听着有些不舒服，叱卢椒房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宫人还是其他的了？且不说她和五皇子没有多么熟悉，自己就算进宫也是太后的人，自己完全不必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事。

　　她不想应声，沉默以对。

　　叱卢椒房却没在意她的态度，或者是她根本没考虑寒玉的心思。在她心里，面前这个人是想攀上拓跋弨的，既然如此，为拓跋弨的母亲做些事情也就是应该的。

　　“这夏日里蚊虫太过嘈杂，扰得本宫夜里难得安眠，宫中的安神香又起不了什么作用，便想向你讨要一些催眠的玩意。”

　　叱卢椒房出身不好，她的家族没有什么背景，入宫之后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宫婢。但偏偏入了拓跋鸿豫的眼，又有好运气生下了皇子，恩宠从未断过。故而就算她在宫中品阶不高，也无人敢怠慢于她。

　　拓跋弨与尉迟兄弟走的很近，寒玉心中一动，难道北平王就是叱卢椒房在朝中的靠山么？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二皇子出生的时候他的父皇还在当太子，太子妃难产，太医不得已用了些虎狼手段才让二皇子平安生了下来。只不过太子妃却是伤了身子，从太子妃变成皇后之后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就撒手人寰。

　　拓跋鸿豫算是个重感情的人，皇后去世后一直没有另立。当时宫中权势最大的就是北平王的妹妹，尉迟夫人，她接连诞下两位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然而似乎有魔咒一般，先是三皇子两岁时候的一场急病殁了，剩下个四皇子尉迟夫人当成眼珠子一般精细着养。好不容易养到十三岁上，随着圣驾去围猎，□□坐骑竟然失控，可怜四皇子跌下来的时候又被马蹄在颈上狠狠踏了一脚，再没救回来。尉迟夫人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伤心之余一病不起，拖了小半年的光景也就故去了。

　　五皇子的母亲叱卢氏当初就是尉迟夫人宫中的一个宫婢，在三皇子殁了之后便是尉迟夫人安排她侍寝，这才有了五皇子拓跋弨。

　　如今尉迟夫人已经是人去楼空，若是要扶持一个宫中势力，再没有一直感念尉迟夫人恩德的叱卢氏更合适了。而且当年四皇子就常带着五皇子去北平王府，与尉迟凛尉迟平两兄弟向来关系亲密。

　　如果是这样，那叱卢椒房肯定是知道自己与尉迟兄弟的关系，自己要不要帮她呢？

　　“怎的去了那么久？”

　　刚一进门，太后就开口。她早就吩咐人将现成的茶胚送来了，就等着出门摘桂花的寒玉回来了。

　　寒玉还是很喜欢慕容太后的，她对自己十分和气，没有丝毫架子，就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妇人一般。

　　“是阿玉贪玩，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花园，就耽误了，太后可莫要责怪阿玉。”她甜甜笑着，将臂弯里的篮子放了下来。

　　盖在上面的布还没有掀开，就已经闻到浓郁的花香。寒玉所挑选的都是最上等的金桂，每一朵都是金黄色的虎爪形。几个女官和宫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动手将花梗剔除，太后看着好玩，也跟着动手挑拣着树叶。

　　十份茶胚三份花，一层一层洒在竹箅子上，最后再用白布盖上，让花香静静释放。一个时辰之后将茶堆扒开，上下翻动之后再进行二次窨制，可以使茶胚中的花香更加均匀浓烈。一直到金黄色的桂花变成紫红色，渐渐萎蔫，而茶胚又柔软不粘手的时候，窨花就算完成了。将花渣挑出，茶胚晾干，大概一日一夜的功夫，这桂花茶就制好了。

　　“此种方法也可以做其他的花茶。”寒玉与太后说着：“阿玉曾经去过南越一带，见当地人在炮制陈皮之时亦会将茶叶加入其中一同制作。这样的茶喝起来既具有陈皮之香气，又具有陈皮之解腻的功效，消积化滞，疏肝润肺，太后不妨也命人做些尝尝。”

　　“这倒好，每日里太后总嫌吃的太过油腻，若太清淡又显得脸色难看。若是真做出来了，臣妇可要多讨些，太后可不许舍不得。”

　　太后身边的女官是一字王端王的女儿拓跋漓，封金明郡君，食五百户，兼女侍中一职，专司陪太后，每三日一入宫。

　　“你这馋嘴儿，就知道从哀家这里扒拉好东西。”太后笑着，丝毫不恼。

　　寒玉趁机跪下，说：“臣女想向太后讨个主意。”

　　“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寒玉就把尉迟凛的事情说了出来，她是想要回去一趟的，很久没见父亲了，也不知道西面的事情和灾民安置的如何。

　　“你不提，哀家都忘记了，这可是大事，不能因着哀家就耽误了那孩子。”太后说，“说起来他小时候我还见过，也不知怎样了，不如让他进宫来你为他治病啊？”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需要写封信带出去，一来准备需要的东西，二来也是给父亲报个平安。

　　尉迟凛入宫的时候是由五皇子陪着的。

　　“北平王世子好。”寒玉施礼。

　　“栖云县君。”尉迟凛还礼。

　　旁边拓跋弨看着颇有些意思，明明靖平和阿玉关系很好，怎么换成崝合两个人就这么疏远。

　　从怀中掏出叶赤风的回信，尉迟凛说：“玉儿，这是叶郡马给你的。”

　　接过来，寒玉收到身上，与太后告了假，随着宫人往安排好的宫室去。拓跋弨也要跟着，被太后拦了下来。

　　“人家是去做正事的，你别捣乱。”

　　拓跋弨只得坐下来，东看看，西看看，百无聊赖的样子。太后看不得他那模样，吩咐人给五皇子煮茶。

　　“祖母，今日这茶格外香呢，有桂花香气，却也看不到桂花。”

　　他去到宫人那里掀开壶盖，确实没有桂花的影子。

　　太后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卖了个关子：“你只管说说看，好喝不好喝。”

　　“当然好喝，以往煮出来的略嫌涩口了些，最后还总有茶渣难以滤净。这个倒是清澈明亮，入口甘洌，比之清泉多有意趣，较之琼浆更为解渴。”

　　“呦，瞧瞧。”太后与左右笑道：“咱们出了名的只打架不读书的五霸王也会说这么文绉绉的话了啊。”

　　“真是奇了，祖母，莫非是采了桂花上的露水煮得茶？”

　　“这是阿玉采了桂花窨的茶，她这是学的巴蜀之地的法子来烹茶，哀家喝了也喜欢，比以往那些浓稠的喝起来是爽快得多。”

　　拓跋弨又喝了一大口，说：“孙儿辛苦一趟去接了北平王世子入宫来，祖母不如赏孙儿一罐茶回去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