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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九章 再怎么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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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捉摸不透尉迟凛心中想法,叹道:“幸而他这一击留了分寸,反倒是帮你把沉积的淤血排了出来,否则以阿古的力道你现在的身体,早就没命了。”
“那我还得谢谢他?”尉迟凛挑眉,语气凉凉的。
斜斜睨着尉迟凛半响,寒玉留下个白眼,以他的个性,八成整件事都是预谋好的。但是偏偏整件事自己不得不站在他的身边,一来身份问题,二来尉迟凛沉疴多年,在这治疗当中病情瞬息万变,她必须守着。
见她衣服还是昨日的那套,知道这是守了自己一夜,尉迟凛心中生出几分疼惜,挪挪身子让出个位置,说:“玉儿,累了就躺会儿吧。”
寒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起身来。
“既然世子已经醒了,就让叶卷来伺候着,我去偏房里休息。”
“玉儿。”尉迟凛捉住她的手,“你一定要这样生分么?”
“你对所有人都好,独独对我如此冷漠,仿佛以前不认识一样,是什么原因让你这样与我撇清关系?”
“世子想多了,”躲避开尉迟凛的眼神,寒玉轻轻扭动手腕,试图将手抽出来,“这个时候世子应该静心休养,不要疑神疑鬼。你与阿玉从小一起在山庄学艺,又和寒梦结拜,阿玉待世子自然如兄长一般,并未撇清关系。”
尉迟凛手倏地握紧,她还是不肯说到底哪里对自己产生了芥蒂,难道就因为五年前二人的争执?可阿玉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如果真因那事记恨自己,又如何会拼着自己身体毁掉的风险也要将自己救回来?
“你放手。”挣脱不开,寒玉有些着急。
“玉儿,你不说原因我不放手。”尉迟凛比她更坚定,手箍着紧紧的。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似是来了好几人,寒玉一听就着急了,低声道:“来人了,世子你快放开我。”
尉迟凛眼眸微闪,更加坚定地说:“你说了我自然会松手。”
“叶卷,阿玉和世子在里面么?”门外响起叶赤风的声音。
“回郡马,世子和女郎都在里面,只不过世子昏迷未醒,女郎怕世子出事,一直在守着。”是叶卷的声音。
“世子还没醒?”巴图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接着又低声斥道:“看你闯的祸。”
巴古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阿爹,你就别光说我了,先进去看看吧!”
听着脚步声将将停在门口,寒玉急了,瞪了一眼尉迟凛,伸手就往他腕上某处一点,尉迟凛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下手真狠。
巴古一进来就看到尉迟凛面色十分不自然,而寒玉则正捏着他的手号脉,忍不住就开口:“世子醒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被自己父亲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噤声,跟着巴图站在叶赤风身后等着。
寒玉心思根本不在尉迟凛的脉象上,装模作样半天,收回手指。
“阿玉,世子身体如何了?”巴图关心道。
寒玉安抚道:“巴叔叔,世子身体无碍的,当时看着是重伤,其实不过是世子将体内郁结的淤血吐出来了而已。”
巴图听闻高悬着的心稍有安慰,冲着巴古说:“臭小子,还不过来跟世子赔罪!”
“世子,昨日我失了分寸伤了你,你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大不了等你好了再揍我一顿,我巴古绝不还手就是。”巴古二话不说上前跪下,抱拳低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叶赤风开口:“崝合,阿古手底下失了分寸,你莫要同他计较。”
尉迟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叶叔,拳脚无眼,比武时是我技不如人,怎会怪罪巴古兄弟?你也别跪着了,快快起来吧。”
一听对方这回倒是痛快原谅自己了,巴古道了声:“多谢世子”,接着也不客气,顺着尉迟凛的话就站了起来。
见大家互相没有怪罪的意思,寒玉怕巴图太过于苛责巴古,又开口:“巴叔叔,你也别责怪阿古了,若不是他那一下,世子体内的淤血还未必能这么顺利排出呢。”
知道寒玉为自己说话,巴古心里那一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冲阿玉一笑。几人稍坐了一会儿,见尉迟凛面露疲色,就退了出来,寒玉送自己的父亲也跟了出去。
“阿玉,你为什么告诉那世子我的脉门?”稍稍走了几步,巴古忍不住开口。
寒玉一愣,看了一眼巴古,见他很认真的模样,摇摇头,说:“我并未将你的脉门告诉任何人,包括世子。”
料想中的答案是阿玉怕世子这个病人被他欺负,一时间想岔了才会将自己弱点告诉别人的,巴古还能想通,但是一听她否认,反倒是有些着急了。
“不可能,阿玉,若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脉门所在?”
见他不相信自己,寒玉深深看巴古一眼,说:“北平王世子自幼与我一同学艺,山庄有多少能人我想巴叔叔多少也和你提到过,凭什么世子不能自己看出来你的弱点,而一定要别人帮助他呢?”
寒玉这是真有几分恼了,自己苦心他不懂,反倒来猜忌她。再深的话她不愿意多说,与两个长辈告辞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巴古在后面叫也不理。
两个小辈闹别扭,巴图和叶赤风都只在一旁看着,一直到巴古不解地问叶赤风:“叶伯伯,那世子真有阿玉说的那么厉害?”
叶赤风瞅瞅疑惑又委屈的巴古,他这点随了巴图,有些事情总是不做深思,可是巴图却知道有事先和自己商量,叹口气:“阿古,你和玉儿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知道?”
说完拍拍巴古的肩膀,带着巴图离开。
有些时候,一些玩笑身边的人并不放在心上,偶尔犯些执拗也会被包涵,但是聚集在你身边的人也需要你托付信任与真心。很久很久以后,巴古已然垂垂老矣,闲来无事在种满春兰的午后的院子里晒太阳,这一生就如同一幅画卷一般在他昏花的眼帘里缓缓展开。明明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偏偏又想不通了,为何自己的一生竟如此顺遂。幼时父亲对他的慈爱与严厉让他一次次化险为夷,朋友对自己的保护与提携让他成为封疆大吏,再有相濡以沫的爱妻为他开枝散叶,才有了如今满堂儿孙在膝下承欢。老天对他何其照拂,又何其残忍,那些人一个个都抛下他先走了,剩他一个人独忆往昔,空落落的心田再难填满。
“你们这么护着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懂。”尉迟凛正侧着身子,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一卷春秋,见寒玉去而复返,冷冷抛出一句。
寒玉顿时觉得自己脑袋抽了才会进这个房间,现在应该去别的屋子补一觉才对,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见她就这么走了,尉迟凛面上平静,他也是人,也是幼时陪着她的人,是叶郡马看着长大的人,个个都维护那个愣头青,当他尉迟凛是洪水猛兽真会吃了他不成?冷她几日,让她想明白自己哪里做岔了也好,暗自琢磨着是不是与玉儿太过着急了,让她起了轻待的心思。
寒玉可不管尉迟凛和巴古二人的弯弯绕绕,她一整夜没合眼,如今沾床就睡死过去。
“玉儿,你还有我,郡马和寒梦也是我的亲人,失去了他们我和你一样难过,我们总有一天会报仇的,但是你不能让我再失去你了。”那时他拉着一心一意要寻车师前人报仇的自己,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样,是在荒凉疆场上她从未奢望过的安心。
“玉儿,我心悦你,一日胜过一日,可愿将余生托付于我?”他笑起来的时候就连眼角细纹都美不胜收,尤其那双眸子倒映出她的影子,脸颊红似凌霄,呆愣愣的仿若一截木桩子。“我不管,反正我的余生托付给你了,阿玉,你可要照顾我。”
生活,不论身处何地,只要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不管是刺探、设伏、奔袭还是战场厮杀,都如同是他们所做过的最甜蜜的事,每一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深情,那是寒玉廿二年来最难过又最美好的一段生活。也是那个时候,她在军中的名声已至鼎沸,在外能上马杀敌,帐内可出谋划策,每一次归营别人休息,唯有她,还要充当着军医的角色,多少将士因她留住了性命,留住了四肢。
那时的他们,日以继夜的努力,只为早日结束那场战争。
只因他一句话。
“玉儿,归朝之日,你我大婚可好?”
尉迟凛拿定主意要缓一缓,当寒玉望着自己发呆时候,他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欣喜的,书也好久没翻动一页了。可是次数多了就觉出不对劲儿来,眼神软软的确实是落在自己身上,可偏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有时候他故意盯着她看她都没反应,甚至时不时还露出些许怀念的意味。
不对,这事不对,玉儿有心事,而且绝对在想一个人。尉迟凛突然就有了极大的危机感,就连看自己弟弟与玉儿嬉闹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到底是谁呢?他开始和寒玉一起发呆,落在寒玉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到尉迟凛的举动,之所以装作没看到的模样,无非是觉得此刻的尉迟凛和梦里的那个人是那般相似,不再是端着长辈模样教训他们几个小的尉迟凛,而是那个与她表明心意之后的那个偶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尉迟凛。
可再怎么怀念,这个人终究不是那个梦中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