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35、第三十三章 如何安置

　　房间里，寒玉已经在等候了，她也不闲着，面前铺着几张纸，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执笔勾勾画画。

　　“叶姐姐！我们来了！”还未等小二通传，木小清已然推开了门。

　　寒玉抬头，放下笔，将桌上的纸拢在一起随手卷好，这才立起身来。

　　“叶姐姐，我师兄嘴笨，好多事情都说不清楚，这不，大家伙推选了两个周全的跟来，也好弄清楚。”

　　跟在于英和木小清身后的两人偷眼瞧了瞧，只觉入目耀眼，脑袋压得更低了，听到木小清介绍自己，连忙深深拜下。

　　寒玉见他们拘谨，笑着说：“不用多礼，都坐下说吧。”

　　见木小清于英二人都毫不犹豫地坐在贵人身边，杨老汉和田家大哥对视一眼，这才跟着入座。

　　“二位跟着于英前来定然是对我前日所言之事有所顾虑，不妨直说。”小二将桌上笔墨收拾了，又端上茶水，寒玉这才开口。

　　田家大哥率先开口：“小……女郎，小的姓田，叫田蓬。”

　　说完，壮着胆子抬头，这一抬头不要紧，看到个艳光四射的囫囵模样，一下子就哑了声。

　　寒玉知道，在南方一些地方，管有钱人家的姑娘叫小姐，而在北边则叫女郎，这人是学了北人称呼的。

　　“田家大哥，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敢不敢，女郎直呼我田蓬就好，我……”对方并没有以身份来轻贱自己，反倒是自己在她面前不由得就觉得卑微，又是这么漂亮的一位女郎，想好的质问也不知怎么开口了。

　　“女郎，是这样的，我们虽然落难，但也都是良家人，想着过了这不好的年景之后要是可以还想着回乡去，所以，能不能不签这卖身契？”见田蓬支支吾吾的，杨老汉替他开口。

　　“卖身契？”寒玉询问的目光落在于英身上，于英搔搔头，说：“叶姑娘，大家伙以为你说的那个文书是卖身契，我也解释不清楚。”

　　木小清冲着师兄做了个鬼脸，无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于英看到之后也觉得自己笨，脸上更不好意思了。

　　寒玉笑着摇摇头，说：“老人家误会了，我之前与于英所说的文书并非卖身契，只不过是将约定落实在纸上，约定的时间一到，也不用赎身，打个招呼愿意离开的离开就好。”

　　田蓬听明白了反而更加迷糊：“那还签什么文书？”

　　寒玉耐心道：“也不瞒二位，我家中有些作坊接了些生意，这才想着多雇些人手。只不过大家又都是外乡人，我就难免起了点小人之心，担心若是各位过两年一看年景好了就要回乡，这样一来不仅耽搁了人家生意，家中还要再赔上一大笔银子，所以才想与大伙签个文书，定个时间。”

　　看几人点点头有些明白了，寒玉又说：“签了文书就按照文书的约定来做，在约定的时间里我家里雇大家伙帮忙，我按月给大家工钱，也出住的地方。时间到了之后若是大家想回乡的，我再出上一份盘缠，如果中间有什么特殊情况的，也不会那么不通情理。”

　　“这听起来这么好的条件为何落在我们头上了，在本地也不是雇不上人。”田蓬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砸在自己头上还真有几分不真实。

　　“自然也不是雇不上人。”只说了这一句，然后看着木小清笑而不语。

　　木小清会意开口：“田家大哥，叶姐姐不是正好碰见我们了嘛，这才把好事留给大家的。”

　　杨老汉想了想，觉得这事能行，又有些担心：“不知干得到底是什么活？”别是些杀人放火忤逆官府的事情，他们老实人可不敢冒掉脑袋的危险。

　　寒玉摇摇头，说：“老人家，具体的活还要听师傅们的安排，无非是男人们出个力气撒点汗，女人们忙些细碎的，孩子们出不上什么力就干脆跟着先生识个字念个书，也不用大伙出束脩，家中自会安排妥当。”

　　“女郎不欺侮我等，老头子我也交实底儿，就先前女郎所说约定的时间还是久了些，一来我们有好些人家中还有地，怕时间太久成了无主的荒地被村里收回去，二来我老头子半条腿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也帮不上孩子们的忙，只想着有朝一日还能落叶归根。所以女郎，你看这约定的时间还能不能……”

　　寒玉低头思索，当初自己从军二载有余便出了事，今生还不知世事如何，眸子有些黯然，再抬头时脸上只留一片坚定：“三年，不能再少了，三年之后如果愿意回去的我不拦着，看得起叶家愿意留下的再另说。”

　　事情就此敲定，田蓬带着杨老汉先走一步回去和大家说明情况，看看有多少人愿意一同去的，寒玉又取了一份提前思量过的文书样本让他们一同拿回去。木小清与于英则被寒玉留了下来，她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

　　“于英，乡亲们有着落之后你们有何打算？”

　　于英看看木小清，摇摇头，他还真没想好做什么。

　　木小清则说：“叶姐姐，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就好，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要我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寒玉失笑：“小清，那些人与你们非亲非故，要谢也该是他们谢我，又与你何干？”

　　木小清一愣，歪着头想了想，说：“叶姐姐，你说的好像没错，可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好了，应该是我谢你们才对，若是你们不在，我还真不知道拿他们如何是好。”

　　于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这时开口：“叶姑娘，于英有个疑惑，你做的这些事其实都是官府该做的，于英再笨也知道没有哪里能一下子接这么多人去做活，明明你是好心，还被大家来回猜忌，还要屈尊与我们打交道，你又为的是什么？”

　　寒玉这才发现，于英虽然看着愚钝，但是心里还是很清明的，她思量一番，突然嗤笑一声：“我也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大概是可怜他们，尽微薄之力而已。”

　　木小清也问：“那叶姐姐打算安排他们做什么？”

　　提起这个，寒玉笑了，说：“昨日我已派人去买地了，到时候先安排他们盖房，之后女人织布做饭，男人垦荒，愿意种地就种地，若是有手艺或者愿意学手艺的另说，三年之后若想返乡，我再把房子土地收回来转手卖给那些不想走的人，如何也不算亏。”

　　木小清惊叹：“叶姐姐你怎么这么聪明！”

　　于英一下子思路清楚了，对啊，这些乡亲来到物价极高的都城，想要安家落户差的就是钱，若是直接发钱给外乡人就好比是个无底洞，谁也不舍得这么扔钱。可按照寒玉的法子来，一切就不一样了，无非就是让闲钱打了个转儿，最后不仅不亏，兴许还有的赚。想通了，人也乐开了：“一石三鸟，官府也不愁了，乡亲们也有着落了，叶姑娘也不亏，还多了些田地出来。”

　　“想明白了？”看他一眼，恰巧小二推门说菜做得了，寒玉一边示意上菜，一边笑：“想明白了就吃饭吧，你们多吃点，我看小清都没怎么长个子。”

　　那边几人吃着饭，隔壁的房间却是安静得很，戎装青年静静煮茶，蒸腾地水烟模糊了对面华裳女子的面容。青年隔着烟幕望向女子的目光柔软，片刻后将煮好的茶倒入杯中递给女子。

　　“阿昌，这叶家阿玉是个妙人。”女子回神，看向青年的目光甚为欣喜。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只是可惜了，行事终究欠了妥当。”

　　青年知道她指的是对方自贱身份有违礼数的做法，说：“叶家入平都不过月余，既然她又是与尉迟靖平一样从小在外学艺，如此行事也不算意料之外。”

　　女子点点头，道：“也是，她身边毕竟还是缺了可用之人。”这般说着，心中已拿定了个主意。琢磨着已经没什么可听得了，女子刚准备起身，却听得外面突然一阵吵嚷，二人又不语静听。

　　“哪里来的贱民，还不快放手！”

　　寒玉刚送走了于英与木小清二人回到房间，却听外面响起一声娇斥，心想莫不是于英他们冲撞了人吧，连忙又起身出来。果然见于英将木小清护在身后，左手还攥着一个鞭梢，顺着看去，鞭子那头却是一二八少女，身着紫衣胡服，腰悬金丝缨穗玉佩，两只鞋上缀着指甲盖大小的两粒珠子，此刻正杏眼圆睁，怒视着师兄妹二人。

　　是了，寒玉想起了她，刘氏阿岚，当初自己在她手里没少吃亏。

　　“这位姑娘，我师妹未曾冲撞于你，为何下如此狠手。”于英沉声问，手上并不松劲。

　　只一句话，寒玉就猜到了前因后果，定然是木小清与那女子打了个照面躲避不及，对方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结果被于英拦住了。

　　“你是谁？竟敢如此冒犯我！”紫衣少女怒斥着，身旁跟着一个丫头，正扶着她。

　　寒玉出来上前一步，开口：“他们是我的客人，不知如何冲撞了你？”

　　少女见寒玉穿着不俗，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自己认识的贵女之中没有这位，又见她长的如此漂亮，心里更生出几分不快：“你又是谁？”

　　寒玉一笑，道：“我与女郎一样，都是这醉云居的客人而已。”

　　那少女身旁的丫头开口：“什么人也配与我家女郎相提并论？还不快快叫他放手，莫要污了我家女郎的鞭子！”

　　于英不肯撒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寒玉又往前一步，站在于英身前，开口：“既然都是客人，于英，我相信女郎定然不会为难主人家，在醉云居动手，你还是松开吧。”

　　这时候小二也上来劝架，跟着说：“小郎君还是松手吧。”

　　于英看了看寒玉，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刚一撤力，紫衣少女就起手扬鞭，冲着小二就是一鞭子。小二没有防备，挨了个结结实实，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疼的直叫。

　　寒玉皱眉：“女郎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