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34、第三十二章 寒玉的法子

　　寒玉一笑，她就等着这句话呢：“也不算是个法子，没有太多工钱，而且很苦很累，但是衣食无忧，保证有遮风遮雨过冬的地方。”

　　于英没想到她真有法子，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她：“叶姑娘说的是真的？真有这样好的去处？”

　　“是啊，只不过不是在平城，而且男女都要干活，小孩子也提供念书识字的地方。唯一有一点，要想去那边干活是要签文书的，在签订的时间里不能提出离开这样的要求。你回去的话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后日还是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成，我去问问，多谢叶姑娘。”于英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寒玉又送了银子过去，嘱咐他们先买些干粮带回去分一分，说是自己的心意，于英犹豫一下也接了。

　　身处隔间中，谈的也不是什么隐蔽之事，所以他们声音也没压低，只是没想到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了隔壁耳中。几人离开的时候，隔壁也出来一位戎装青年，恰与寒玉打了个照面。两人脚步本能地一顿，青年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寒玉脸上扫过，又抬眼皮看了看于英和木小清二人，立刻后退一步为几人让路。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被寒玉放在心上，送走了师兄妹二人自己也跟着回了叶府。

　　而那戎装青年在目送几人离开之后又原地一转身，回了房间。房间里另端坐着一位素服女子，手搭在窗棱之上，目光望着窗外的池子，听见门开的声音头也没回地开口：“可看清了？”

　　纵然对方没看，青年仍然恭敬地对女子行了个武将之礼，回答简短：“看清了，叶府之女，文凤公主外孙女。”

　　“叶府？”女子回头，起了几分兴趣：“匈奴来的那位叶郡马？”

　　青年略一点头：“是。”

　　女子微微笑了，之前五弟央自己的时候她还纳闷，整日里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夫怎么突然也学别人要办什么花宴，果然是有其他的目的。

　　“叶家小姐长相如何？”

　　青年略一思索，诚实回答：“平都贵女无出其右者。”

　　嘴角笑容加深，女子心中更生了几分兴味，若是真如她想的那样，这个弟弟也算是开了窍。只不过这叶家次女究竟如何，还需要再好生打量打量，于是，女子又吩咐：“这房间不错，可惜明日还要进宫去。”

　　青年微微躬身：“末将这就安排，定然让公主后日还能在此赏景。”

　　她抬头望向青年，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缱绻，青年严肃的面庞在这瞬间也柔软了下来，他目不斜视，慢慢退出房间。合上门之后，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转瞬即逝。

　　“于老弟，你说的这事可靠么？”听了于英的话，有人表示怀疑：“我可听说在梁州、清河那边，咱们好些乡亲都被赶了出来，咱们在平城这里天子脚下，他们做官的不敢来硬的，别是想设计咱们出去之后就不管咱们了吧？”

　　这话颇得大家认可，不少人就跟着应和。

　　“就是，于兄弟，你是个老实人，可别被人骗了。”

　　木小清忍不住反驳：“你们不要不识好人心，叶姐姐可是个好人，我们早就认识，对我们可好了，不仅请我们吃饭，还给我们买了新的衣服，这不，给大家的买的吃食还是叶姐姐给的银子呢。”

　　“大家也别吵，既然于老弟和贵人是旧相识，人家也不能骗咱们，只是这签个文书，是让我们要卖身当奴隶，这……”

　　“我们可是良家人，虽然是遭了难出来的，可也不能一下子一家老小都成了贱籍啊。”

　　众人一听，可不是么，光想着会不会被骗了，可就算不被骗，这当人家奴隶非打即骂，就算死了也没处说理。一下子又吵嚷起来，七嘴八舌又是抱怨又是骂这些有钱人为富不仁的，说什么的都有，也有劝慰的却被一些妇女哭号着拍打。

　　于英人太老实，此刻也不知道怎么说，只一味的重复叶姑娘不是这样的人，也说不出别的话来。还是一个姓杨的长者出来，他家有四个儿子，个个孔武有力，又都孝顺，在人群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说出的话也都愿意听。

　　“都别闹了，要我说人家贵人如何也是赏了咱们一口饭吃，更不要说各家的娃娃也还能上学堂，我老杨家的孙子们在家都还没这福分呢。不过贵人到底是不是让咱们卖身为奴，咱们在这猜也猜不出什么来，不如让于家小兄弟再去问问，看看人家贵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人家接着看了看于英和木小清二人，又颤颤巍巍地跟于英失礼，于英连忙拦着，只听他说：“小兄弟，你一路上又是保护又是阶级我们大家，我这个老头子看在眼里知道你是个实在人，但是大家伙背井离乡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如果明后年年成好了，说不定大家也有想回乡的，人离乡贱啊，在哪儿也不如在家好不是。既然你说和贵人约了后日，可一天不弄明白大家伙也不敢表态，不如劳烦你再辛苦一趟，看看能不能去找人家打问一下，弄了清楚的？”

　　于英也有几分自责，确实自己想的不周到，没有问太清楚，如此也就应了大家的要求，第二日一大早就去找寒玉。他并不知道寒玉的住所，只能去醉云居与小二打问，小二却也不知寒玉身份，只又推给掌柜，掌柜一听是三当家的事情，怕耽误，连忙就往叶府走了一趟，却也是无功而返。

　　“府上说女郎出门了，要不你再等等？”天热，掌柜跑了一趟，衣服上都见了汗湿。

　　于英又问：“可知去了哪里？”

　　掌柜摇摇头：“府上也不知道，不过我给留了话，说你在我这里等着有要事求见，一旦当家的回来了绝对能知道。”

　　见于英还有些不甘心，掌柜又道：“我这儿活儿也多，小郎君，你就耐心等等吧，我让人给你上一壶茶，你边喝边等，啊。”

　　说完就唤来小二，吩咐好生招待于英，也不再抬头，翻起了账本。

　　于英无法，只得随着伙计坐下等，一壶茶水续了又续，已经尝不出茶味，也没等来寒玉。正在天擦黑的时候，终于来了个青衣小厮，进门就与掌柜打问哪位是于家郎君。

　　“郎君，我家女郎有吩咐，说还是按之前所约定的来，另外女郎又说了，郎君不妨与其他乡民多加商议，也可以带其一二前来，女郎会在见面时详谈。”小厮恭恭敬敬的，丝毫不以对方为寒门而有所倨傲之态。

　　于英听了这番话，不得不感叹叶姑娘真是料事如神，自己只说有事要问，没想到她都能猜到自己问什么，而且还能想到为什么会有这些问题，唉，还是自己太笨了，也不怪师父整日说自己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于英回去原话一说，乡民们这可轰动了，醉云居什么地方，大饭庄大客栈啊，又是贵人相请，这可是大大体面的事情。

　　“于家兄弟，这事嫂子得去，你们男人家和人家贵女商量事情，没个女人在一旁看着可不行。”

　　一个妇人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率先开口，只不过她的话瞬间被其他人反驳。

　　“张家的，就你那样还想去贵人面前，丢不丢人呐！”

　　妇人也不甘示弱，扯着嗓门讥讽：“我丢人，你就不丢人啊？瞧你那模样，嘴歪鼻子斜，怀里还揣个吃奶的，在贵人面前娃娃一哭，你还打算当着贵人面奶孩子咋的？”

　　“张家的，你这话咋个意思，我说了我要去了吗？男人商量事情你个老婆子去凑啥热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想带着你那小兔崽子去蹭吃蹭喝的。”

　　张家的男人一听自己媳妇孩子挨骂，自然不乐意，眼睛一瞪就吼道：“你说谁兔崽子的？我媳妇去咋的了，她在镇上人家当过婆子，是个有见识的，不光我媳妇要去，我也得去！”

　　为了去贵人面前露个脸，说着说着就吵成一团了，木小清一看，顿时大喊。

　　“都给我闭嘴！”

　　少女嗓子尖，调门也高，一嗓子下来还真都听话地安静下来了，只听她说：“什么需要女人陪，我不是女人啊，叶姐姐身边有我呢，不用你们凑热闹！还有，没听我师兄说啊，叶姐姐最多让两个人去！女人小孩都别凑热闹！再吵一个也不带你们！”

　　于英默默给自己小师妹竖了个大拇指，清清嗓子，又开口：“大家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推举两个信得过的人明日随我去赴约。我和师妹再去街上转一圈，昨日叶姑娘给的钱还有些剩余，给大伙再买点吃食。”

　　众人想了想这才各自抱团嘀嘀咕咕的，直到于英带着木小清回来之后，他们也选好了人选，一个是昨日里的杨家老爷子，一个是姓田的大哥。一来这二人一个德高望重，一个曾经在镇上做过活，都算是有见识的，二来就属他们衣裳干净，俗话说笑脏笑破不笑补，到贵人眼头低下也不会太惹人厌，万一人家一个不痛快改主意，好好的活计没了，那他们可得不偿失。

　　定下了人选，第二日早早的，有手巧的婆子就给二人把头发重新梳得整洁利索，木小清掌眼，点头了，这才跟在二人后面往约好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