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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那些说不清 ...

  •   乌冥与叶赤风坐在外间,中间用几近透明的薄纱隔开,既阻拦了烟气又不遮挡视线,正是当初在巴郡时候孟宇垣送过她的秋水纱。

      “行了,别出来了,省的把烟气带过来。”这烟气重的很,沾到衣服头发上久久不散,虽说带着几分艾草香,却为乌冥所不喜,故而见寒玉要掀帘子时候就连忙阻止。

      “一会儿我们和寒梦回去,让寒梦带人从山庄出发,我和你父亲商量过,那边的事情让寒梦去跑腿,尉迟凛这边交给你。若无事也可以带他去你父亲延陵的庄子上小住几日,当年你娘引来的汤泉对他也有些好处。”

      寒玉应了,收了燃尽的艾灰,扶着尉迟凛起身。久不在外,他身上的皮肤甚至比寒玉的还要细腻几分,方才的接触,寒玉感觉到他的身体远不如当年结实,照这样下去可不行,寒玉想起今早师父的话,忍不住开口。

      “每日里勤走动一些,如果可以再把拳法打上几遍,你这个样子哪里受得住汤泉。”

      延陵的汤泉温度很高,若是直接碰触甚至能将皮肤烫伤,所以皇室并未在当地修建行宫。当年落云郡主命人埋了回形暗渠将汤泉引为活水,从源头汲水引入庄园之中,又顺着暗渠归入汤泉下游,是以庄子中的池子不用人工调节都保持着一定的温度不变。而且在暗渠之上又修建了几间大房,这样泉水一路过来便又将整个屋子暖了起来,冬日里后院屋子里不用炭盆都如春日一般舒适,夏日里则住在没有暗渠的凉爽的前院。庄子上不仅分了几个不同温度的池子,还分了男女与不同的景致的露天汤池。只不过汤泉与其他温泉不同,其力霸道,体虚的人受不住,所以在落云郡主生前最后几年就再未涉足延陵的庄子。倒是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和文定侯万俟黠关系不错,曾随他前去做客,对此设计赞不绝口,承袭皇位后也就将后宫皇帝与嫔妃专用的几处汤池也照样子改造了一番。

      “我知道了。”这还是尉迟凛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得她关心嘱咐,又想起她方才与自己那般肌肤相亲,心里顿时柔软成了一片,连带着脸上也抑制不住扬起了微笑,看她鬓角头发有些松散,抬手就帮她拢至耳后。

      寒玉有些错愕,面前这人一脸春意盎然,和她屡次夜探所看到的那个人完全是南辕北辙的神情,这笑意从他眼里荡漾而出,再加上他那显得过于亲昵而又唐突的举动,他这是……

      正在胡思乱想中,突然传来外间屋叶郡马的咳声,惊醒了望着尉迟凛发呆的寒玉。她眨眨眼回过神来,错开了目光,见他仍然赤裸着上身,连忙把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取来塞给他,这才转身出了内室。尉迟凛也有些赧然,接着低头穿衣掩饰着自己的神色,心里还暗恨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人家父亲和师父还在外面坐着呐,眼睁睁看着自己调戏他们的女儿(徒弟)这样真的好吗?

      叶赤风才叫苦恼,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女儿走了出来,耳廓尤带着一抹绯色,心里叹息。他是喜欢尉迟家的两兄弟,也知道尉迟凛一直以来的心思,更想过与北平王府结亲,但是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女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勾搭啊!何况尉迟凛的年纪和寒玉差得着实有些大了,寒玉在他面前反倒像是个小辈一般谨慎,而换做尉迟平就不一样了,几次他们毫无顾忌的嬉戏打闹他都看在眼里,这才是年轻人之间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寒玉虽然还疑惑尉迟凛突然的举动有什么含义,转而在出去的那一刻又想起幼时他还曾如同长辈一般将她和兄长一左一右抱在膝上,这样想来那动作倒也没有别的意思,是她想多了。也是,就算当初他曾经有含糊表达过对自己有意的想法,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别有佳人陪伴在侧,何况梦里他不也有了妻儿么。

      想到这里,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房外,看着面前殷切的湘娘,不知怎的,寒玉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与遗憾显得那般可笑。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恩怨情仇,她既然能对着他面不改色,就说明自己是放下了的,反而是边疆与南边的灾情更叫她牵肠挂肚,不知道自己的安排能否凑效。

      见她面色开始疑惑继而轻松最后又凝眉不展,湘娘还以为尉迟凛情况不妙,一双招子隐隐就氤氲了水色。见她这幅模样,寒玉疑惑道:“你怎么了?”

      湘娘还未答话,后面的侍女率先开口:“不是你说世子不好了么,怎么还反问我们姑娘?”

      话一出口,湘娘那泪就如草叶上不堪承载的露珠一般滚落下来。

      寒玉奇道:“我方才一个字都没说啊!”

      “啊?”主仆二人面面相觑,湘娘又问:“那方才我问崝合如何了,为何阿玉你皱眉摇头?难道不是崝合他……”

      寒玉这才恍然,原来是自己想事情出了神引来了误会,遂笑道:“这却是我的不是,方才是想一些旁的事情,未听到阿湘的问话,这才让人误会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俗话说病去如抽丝,总要一段时间后再看的。”

      听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复,湘娘不由得有些失望,抬头又见尉迟凛随着乌冥与叶赤风一起出来,不由得面露喜色,顾不上面前的寒玉就迎了上前。

      “崝合,可曾觉得好些了?”说着上下打量着尉迟凛,见他只穿着单衣,又嗔着:“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莫着了凉又发病。”

      尉迟凛面上还带着几分难得的柔软,闻言道:“这两日觉得轻松许多,也不那般畏寒了。”

      一旁乌冥却斥道:“人家说的没错,别刚见好就肆意妄为,最后病又反复反倒是落了我的名声。”

      得了神医的支持,湘娘得意地笑看了一眼尉迟凛,转头又递给侍女一个眼色。丫头会意,脆生生开口:“世子稍后,我这就去取了大氅来你也好披上,省的我家女郎担心。”

      寒玉回身看着台阶上站着的一对,嘴角微笑不减,与乌冥道:“师父,我回去换身衣服,你且让父亲陪着,一会儿我过去找你。”

      说完便一福身,与众人告退,脚步上丝毫没有留恋。

      不过两刻的功夫,寒玉就出现在了乌冥与江刃言的院子里。

      “这丫头,头发还没干就到处跑,还给别人诊病呢,自己先落了病根。”一见面,乌冥就开口数落。

      “这不是两位师父要回去了,玉儿想着能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这才急着过来嘛。”撒娇地凑过去,又道:“师父你闻闻,现在是不是没有烟气了。”

      她回去之后匆匆沐浴一番,换了衣服就急匆匆过来了,头发未干也没梳,就那么架着胳膊将还在滴水的长发掬在臂弯里。女儿家这幅模样要换做别的人家少不得要被狠狠训斥,就算叶郡马府里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她到底也知道不妥当,一路上都避开了府中的下人。

      乌冥却不买账,依旧嫌弃地推开:“去去去,别把我身上弄湿了。”

      寒玉不满地撅撅嘴,跑到一旁与寒梦嘀嘀咕咕的,这几日她又绘出几幅地图交给了寒梦,现在无非就是再叮嘱一些。

      正说着话,却听张十九笑呵呵大嗓门:“老庄主,大公子和二公子来送你啦。”

      寒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哎呀,我头发还没干呢,十九叔你可别让他们进来。”

      却也知道张十九不可能拦着尉迟家兄弟,一边喊着一边就往后面内室里钻,嘴里还急匆匆念叨:“师父,借你们布巾用一下。”

      他们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寒玉伏在寒梦腿上,寒梦手里拿着布巾,一边与叶赤风说话,一边给寒玉擦着头发。

      尉迟平眼前一亮:“嘿,你个疯丫头,还有没有点女儿家的自觉了。”嘴上说着,一屁股坐到寒梦对面去,正对着寒玉,手架在下巴上,胳膊往桌上一撑,笑眯眯地盯着她。

      寒玉头发被寒梦抓在手里不敢动,只能赌气地瞪了一眼尉迟平,反倒惹来他一阵挤眉弄眼。

      小时后寒玉也这般沐浴完不管不顾的就到处乱跑,他也曾抓住小丫头摁在膝头给她擦头发,她也是这般乖巧地伏在自己腿上。回忆与眼前场景重合,尉迟凛突然就开始羡慕三弟了,那时候寒玉不过是个眉眼精致的女娃娃,哪里有如今这般的媚艳之色。

      在尉迟平身旁坐下,目光扫过那乌亮的发梢,自顾自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喉头的干涩这才缓解了些许。

      “好了。”寒梦将布巾放到一旁,自有侍女接过收拾。

      寒玉直起身来,也不避人,从领子里摸出来一支玉簪,去掉拴在镂空花瓣中间的皮绳,抓起一把头发在脑后一绾,格外的清爽随性。

      “阿玉,这簪子你现在用有些小了,回头我再给你弄个大点的来,这个再让大哥重新给你琢磨琢磨,做个坠子戴。”尉迟平胳膊顶了顶自己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

      尉迟凛这才抬眸,果然看寒玉脑后那玉簪显得短了些,厚重的头发缠上去,簪头的玉兰被遮得若隐若现。正要开口,寒玉却抢了先。

      “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

      他垂下目光,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现在不像以前,玉儿年少,他们无需避讳男女大防,送些簪环首饰也无伤大雅。如今年岁都大了,在别人这个年纪甚至都应有了子嗣,他们又都未说亲事,再送那些女儿家的东西就显得有些不妥。玉儿主动开口拒绝,总比他否定要好。

      “阿玉,寒雾回侯府了,三弟也要走,明天可没人陪你练武了,好好叫我一声二哥我陪你如何?”

      叶赤风一听这话脸唰的一下就黑了,这俩兄弟今天怎么搞的,一个接一个都来勾搭自己女儿。别说寒玉本人没这想法,他失去一个大女儿了,小女儿刚回来,可不想这么快就变成别人家的。

      寒玉没看自己父亲的脸色,冲着尉迟平就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陪,我有父亲呢。”

      尉迟凛目光凉凉地瞥了了眼自己弟弟,补刀道:“骑都尉早起不用去校场么?小心再被赶到北疆。”

      一个两个都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尉迟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想诓阿玉叫我一声哥哥可真难。”

      寒梦盯了一眼尉迟平,与自己妹妹说:“寒玉,我在西南墙那边设了些机巧,你记得别往那边去。”

      尉迟平一听脸色更苦了,西南墙啊,不就是和北平王府挨着的地方么,有必要这么和防贼似的防着我么。

      再看寒玉,对兄长的话乖巧应道:“知道了,回头我也知会下面一声,府里的巡查也要加强了。”

      “阿玉……”尉迟平可怜巴巴地瞅着,那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寒玉转开视线,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弧度。等到寒雾也回来的时候,就是众人启程的时刻了,又是一番依依惜别不提,之后寒雾便又回转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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