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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玉儿…… ...

  •   这一赞叹声音不大不小,正惹来艳衣少年一个眼神,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已经有了风流之态。目光从湘娘脸上滑过,在尉迟凛身上打了个转,又回到湘娘身上一顿,接着便收了回来,嘴角挂上一抹讥诮之色。

      “本以为小玉儿就已是罕见,竟然还有这般绝色少年。”湘娘被那少年目光这么一扫,已是有些痴然,不自觉的就自言自语出声。

      却听旁边尉迟凛清冷之声:“那是叶郡马之子。”说着已经迈步上前,拜见两位庄主,湘娘听他声音有些淡漠,正悔之不及,见此连忙跟上。

      江刃言眼皮未抬,也没理尉迟凛和湘娘二人,只扭头和几个年轻人道:“惯得你们忘记该有的规矩,这个院子闲人莫进。”

      三人连忙称是,寒玉和寒雾还能绷得住,寒梦忍不住抬眼又扫了一眼湘娘。只这一眼,湘娘突然就想起来武学一道最忌讳偷看他人,想到自己刚才就那么直直站着观看,还屡屡出声,已然是对对方极大的不敬,此刻一下子脸上就涨得通红,喏喏不知如何道歉。

      倒是乌冥又出来打圆场,与还保持着见礼姿势、被忽视的尉迟凛说:“前日就想说,你看你如今髀里肉生,以后身子好些了勤出来走走。”

      尉迟凛略显尴尬,未曾起身又更深低头应道:“是。”

      乌冥又道:“起来吧,膳后我们再过去,你回去吧。”

      湘娘其实好奇中有些不忿,堂堂北平王府世子,就算有求于人也不必如此谦卑,何况对方不过是一介布衣,竟然如此张狂就受了他的礼。而且那几人对她也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就算她非家中嫡出之女,也是将门之后,那些寒门之士总多有攀交。思前想后,便想与伺候的仆人打探消息,可这家仆人却也多是新人,也只说得出主人家是叶郡马与儿女,虽然后来的几位都是江湖人,但是也已经被当做主人一般伺候。

      在这个年代,出身决定了一切,嫡庶之别犹如天地,寒门子弟更是难有出头之日。湘娘父亲平北将军是北平王麾下大将,虽为庶出却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平素里最为父亲所喜爱。在她十四岁时随嫡母前往北平王府赴宴,见到了还未及冠的北平王世子尉迟凛,将门出身又熟读诗书的尉迟凛正是最耀眼的年华,钦慕于他的女子不知几何,却从未有人得入他眼,甚至难以得近他身。湘娘纵然也是不能免俗,却深知自己在家中再得父亲宠爱也无法配得上北平王世子,回家不久就卧床不起。这下急坏了她的父亲,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就是水米难入,眼见着人瘦的皮包骨头了,却听一直在床前伺候的生母无意间提起来北平王世子来家中做客。这个消息就好像彷徨在黑暗之中的旅人抬头看到东方一缕曙光一般,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撑着跌跌撞撞的就冲出了门去,下人想拦又不敢拦,被她一路寻到父亲膝前唤了一声父亲,望了一眼立在父亲身侧的华服青年,便昏了过去。这下,平北将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女儿这病根就在身旁的北平王世子身上。也没叫下人来,亲自将女儿抱起来安置在了书房内室中的的小榻上,吩咐人精细伺候着,又回来和尉迟凛解释了几句女儿和自己的父女情深,将女儿唐突失礼的事圆了去。

      再之后,湘娘与父亲深谈一次,病就转轻,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虽然听闻北平王家上门说亲的事情仍然恹恹的,却也从未听说北平王世子应了谁去。这听在湘娘耳中也算是个安慰,哪怕希望渺茫,却从未消失过。

      直到两年后刚过了十五还未出正月,又传来消息,说北平王世子身染重疾,恐命不久矣。流传着这样的流言,却谁也说不清具体的情况,这下子急坏了湘娘,平北将军又不总在平城驻留,有些心思又不好与嫡母明说,只能与父亲书信交流。平北将军与北平王之间走的是军报的路子,间或也会夹带一些私交的信件,凭着这关系,半年里湘娘自认为是尉迟家之外最了解尉迟凛病情的人,她得知尉迟凛性命是保住了,但是也几近废人,却也欣喜那些曾经络绎不绝上门说亲的人如今也不见了踪迹。又耽误了一年多的时间,重疾缠身的北平王世子能够勉力下床行走几步,湘娘也过了说亲最好的年纪。当初她为了更快得到尉迟凛的消息,反而随着平北将军到了北疆,待到再回到平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女子已经很难说到好人家,但是湘娘在这一年却得偿所愿,她在边疆的时间也没有闲着,与家中善养生之术的嬷嬷很是学了许多。随着平北将军与北平王次子尉迟平回京述职之时,一顶小轿,湘娘也打着为北平王世子调养身体就近伺候的名义进了北平王府。这样没名没分女儿就进了别人家门,如果她所求不得,以后就算想再说亲也难以说是清白之身,平北将军实在是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按照他的本意,女儿是应该直接嫁入王府,这样嫁给一个可以说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已经是自己女儿吃亏了,却不料北平王世子就是不肯开口允婚。反倒是湘娘劝慰着平北将军,既然没有别的人给北平王世子说亲,北平王世子不允婚不过是因为他不了解自己,如果自己能够和他多多接触,再加上两人朝夕相处,总有一天自己能够得偿所愿。

      湘娘从来没有想到过,不是所有临水的楼台都能够先看得到月亮,也没想到过北平王世子自十六岁起不断拒亲的原因是他心中早有了认定的人。更未曾想到过对于她来说,面前这位拐了弯的皇亲,长得异常明艳的女子,竟然是她最后的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竟然把女郎打发出来,他们好生无礼。”湘娘是来照顾尉迟凛的,身边伺候她的却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丫头。北平王妃感念湘娘一片深情厚意不顾闺誉来王府照顾,从来北平王府上下对于湘娘与她的侍女都是高看一眼礼遇有加,从来未曾有过被拒之门外的待遇。

      尽管她也有些不悦,却也开口止住侍女:“是你惯坏了才是,人家是大夫,自然不愿有人碍事。”

      “谁碍事女郎你也不会碍事的啊,如果那神医知道女郎你的手艺,肯定会让女郎进去的,说不得还要好好夸奖女郎一番。”侍女仍然不忿。

      “住口!别打扰老庄主和三当家。”守在门口的张十九低声呵斥,要知道屋子里那几人耳力非凡,她们在外面说的每个字都没有被落下,他开口也是为了那两人好,得罪了老庄主可没什么好结果。

      虽然仍然是不服,侍女到底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撅了嘴把脑袋一扭,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不乐意。湘娘倒是一脸平静,甚至还与张十九抱歉地笑了笑。这几年来尉迟凛每年总要去山庄住上几月,除了张十九之外从来不带其他人,俨然是尉迟凛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帮手,这个老庄主便是他口中经常提到的。虽然昨日是第一次见到张十九口中的老庄主,却也知道正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生生的给尉迟凛拽回一条命来,心里多少对他怀揣着敬意。

      屋内乌冥、叶赤风、尉迟凛与寒玉四人听得真真的。

      “啧,什么手艺能比得过小玉儿,还让我夸奖?”对于尉迟凛身边有这么一个女子,乌冥实在是不喜。

      尉迟凛干巴巴开口:“阿湘她善调养,会做药膳,母亲听父亲说起来便请来了家中。”

      “嗤!”乌冥一听冷笑一声,药膳?调养?在自己徒弟面前说善这个字,可真是笑掉大牙了。

      屋内热气蒸腾,尉迟凛正在蒸腿,寒玉此时无事,便捧着手中茶杯垂目不知想些什么,尉迟凛抬眼看看她,没说什么。

      “寒玉的确做的很好。”叶赤风也开口,对于自己的女儿当然不吝夸奖。

      尉迟凛脚下是特制的木桶,分做两层,上面盛水,下面则架在一个铜盒子上,侧面有开口,扔着两三块炭火,待炭火燃尽的时候,蒸腿就算完成。此刻尉迟凛双腿已然通红,身上却未见丝毫出汗的迹象,寒玉将木桶推到一旁,取了布巾为尉迟凛擦拭双腿的水汽,并将他双腿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了略显苍白的皮肤。凡用火针,太深则伤经络,太浅则不能去病,寒玉尤为专注。火针所用的也与她随身携带的金针不同,是由火箸铁制成,施针时要麻油满盏,以灯草二七茎点灯,将针频涂麻油,在灯上烧到通体赤红才可用,这火候若不足不但不能去病,甚至会反伤到人体,所以鲜少有大夫能施火针。

      看寒玉熟稔又干净利索的动作,乌冥甚是满意,面上隐隐还带出得色,这是他的徒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造诣,未来不可限量。叶赤风也含笑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每每看到她做这些,总会让他想起亡妻,所以只要他有时间就会陪女儿一起施诊,在旁看顾着。

      尉迟凛赤裸着上身,看寒玉俯身在自己胸前戳戳点点,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格外耗神,尉迟凛还未觉如何,寒玉已然一头薄汗。从这个角度恰能欣赏她姣好的侧颜,细密而又微小的汗珠为她的鼻尖镀上了一层光华,叫他一时间竟然看得出了神去。

      “翻身。”

      尉迟凛依着她的吩咐而做,感觉寒玉的手落在自己后腰上,温暖而柔软,接着一路往上,所到之处如同阳光洒落一般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同时还有些心猿意马。

      “玉儿……”他低声叹息,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嗯?”背后传来她的应声。

      “你终于回来了。”似醒非醒的喃喃话语。

      背上的手不可觉察的微微停顿了一瞬,寒玉没有接话,取来艾叶捻成的锥柱,点燃后垫在姜片上,放到方才为他用内力注入过的几大穴位。慢慢的,烟气充满了整个房间,寒玉将薄被搭在他的腰间,这才直起身来望向乌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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