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半帆残月

26、第二十四章 重逢一如初

　　“玉儿是想明白了，但是不敢瞒着师父，父亲不在家中，玉儿身单力薄，只能求两位师父指点。”寒玉恭恭敬敬跪下与两位师父磕头，让乌冥一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江刃言，两人多年在一处，早就有了默契。

　　寒玉跪在堂前，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纵然她隐匿了许多小细节没说，也不敢抬头看两位师父的表情，说完再次伏地不起。

　　“你是说，叶赤风、寒梦与你最后都……”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晴天霹雳，就好像白鹿渡劫一样，江刃言的手已经被乌冥捏的变了形，此刻乌冥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寒玉声音闷闷地传来：“是，这几年玉儿在外，到现在才想明白，让师父们失望了。”

　　“起来吧，你做的不错。”乍一听江刃言说这话，乌冥刚想跳起来反对，被江刃言一把按了回去，摆摆手示意他别急。

　　“所以，那些掌柜说你让他们买粮运粮囤积草药还要雇人挖地窖，都是真的？”

　　寒玉仍然跪着回话：“是，玉儿擅自动用山庄门下参与国事，此事是玉儿考虑不周。”

　　江刃言再次说道：“起来吧，你做的很好。”

　　连说两次，寒玉这才起身，奇道：“大师父不怪玉儿？”

　　江刃言示意乌冥稍安勿躁，站起身，说：“若如你梦中一般，你和寒梦都战死疆场，不用你说，山庄也不会袖手旁观。”

　　“大师父也不怪兄长和玉儿参与战事么？”

　　乌冥这时候已经想通了其中关节，他解释道：“你母亲出身皇族却长于微末，而你们不一样，你们自小受惠于贵戚身份又与贵胄子交好，叶赤风又是匈奴和亲而来的，你们的身份决定了你们身上承担的责任，逃不掉的命运。”他看着如同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的寒玉，闪过一丝欣慰：“这几年，你真的长大了。”以前的寒玉，绝不会这样子跪在他们面前，纵然他们从来不喜那些拘束人的规矩，但是看到这么恭敬尊重他们的意愿，不得不说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师父，你们最好了。”寒玉把压在心里的事情说了出来，痛快不少，又得到了两位师父的支持，感动之余一手挽一个，又亲亲腻腻地撒起娇来。

　　“你梦中之事莫过宣扬，除了你父亲和寒梦，不宜别人知晓，叶赤风现在正在平城你舅舅家中做客，你可以去寻他。当年你父亲在匈奴军中也是一员大将，当年你舅舅都奈何不了他。除了你父亲，还可以去找尉迟家的那两个小子，尤其是老大，当年把山庄藏书都看遍了，又和你十一叔研习机关阵术，若是他的身体……”说着，突然想起来寒玉刚刚坦白了当年的那桩事，再没继续下去。

　　寒玉抿唇：“我会去找父亲和尉迟平的。”再多的，她实在不敢保证。

　　乌冥点点头，尉迟平虽然比起老大来略逊一筹，但是他自兄长出事后便投身边疆，北平王经营北疆数年，如今再加上当做未来少帅培养的尉迟平，根基不可谓不深。

　　“既然如此，你尽早动身，现陈留已有人上报了旱情，你梦中之事不可不信，我已吩咐下去让他们不要出头也不可逞强。你尽快去平城与你父亲商议此事，有你父亲开口，你舅舅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上位者一呼百诺，你若想达成目标须有足够的权力，且不可操之过急，一切要和他们商议，记住了吗？”

　　得了两位师父的认可，就等于得了整个山庄的支持，寒玉没想到竟然这般顺利，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师父对自己和兄长的看重。想想自己于山庄并无大功却能得如此厚爱，其中缘由无非是情之一字，是亲情、师徒情、长辈对小辈的爱重之情才能让从不涉足朝野庙堂的山庄上下一心为自己打算。此番之后，山庄实力将尽曝世人眼下，自己若不得胜，最终遭难的不止小弟寒雾，恐怕山庄诸位叔伯也会遭受牵连。

　　自此，她已没有退路，只能不断前进，只为保全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呦，二郎来了！”这一日山庄大门又被叩响，开门的人手里还捏着个玲珑酒樽，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很是随意的样子。

　　“隔着门就闻到酒香了，果然是八叔你。”原来今日当班的是山庄老八，来人是个及冠青年，一看到他就笑呵呵的，很是熟稔模样，又耸了耸鼻子：“嘿，这酒是前年酿的勾允吧，真香啊。我先去拜见一下两位老庄主，晚点咱俩喝上一会，你可给我留着点，别都喝完了啊。”

　　老八笑呵呵地应了，他极喜欢这个年轻人，心性阔达，尤其他爱喝、能喝还懂酒，比庄里那些痴人要有趣的多。

　　从山庄大门向内有一条岔路，虽然稍嫌路远，却浅草高木种满了花木，四时均有花开。在一汪矮竹丛中落了石桌石椅，对面恰是一株石榴树，花开正是火红。寒玉一早便打算着来这里看书，为了应景也穿了一身艳红，此刻正懒懒地歪在桌上，一手执书一手撑头，桌上煮着清茶散发着袅袅茶香。

　　尉迟平不赶时间便绕路看景，却没想这景色真就顺遂了他的心思，可以说是喜从天降。

　　“阿玉！你回来了！”

　　看书入迷的寒玉闻声扭头抬眼而望，四目相对，男儿俊朗女儿艳丽，又都是青春年少的时候，一个喜不自禁一个眉开眼笑，生生就把艳阳天下明晃晃火辣辣的那株盛开的石榴树比的失了颜色。

　　寒玉茶不喝了，书也抛到一旁，跳将起来就迎了上去，毫不忌讳地就抱了个满怀。

　　这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尉迟平惊诧之余也是有隐隐喜悦，怀中这个女子还是当年那个率性的阿玉，就算多年未见亦不曾改变。正想着，脸上却被寒玉伸手摸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又反手在自己脸上也摸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由得好笑：“你做什么？”

　　谁料寒玉凝眸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盯了他半天，冒出来一句：“果然边疆苦寒，脸都不如以前嫩了。”

　　尉迟平哭笑不得，却忍不住开口：“好久不见，一上来就是登徒子行径，知羞不知羞。”

　　寒玉再次伸出魔爪，报复一样的狠狠捏住尉迟平脸颊，把小将军疼的‘嗷嗷’直叫。

　　“哎，我错了，我错了阿玉，快松手，疼疼疼……”

　　见他告饶，寒玉这才志得意满地松手，尉迟平捂着脸说：“你就欺负我，枉我见你还开心呢，方才就不该绕路。”见寒玉又瞪眼，连忙防备地后退一步：“喂，可不许再动手了，从哪儿学的下手这么狠。”

　　寒玉甜甜一笑，上前挽住尉迟平的胳膊：“你是来看大师父二师父的吧？现在也不是述职的时间，你怎么没在军中，反而跑到这边来了？擅离职守可是要挨罚的。”

　　尉迟平带着她往前走，一边说：“我可是领着军令要回平城述职的，顺路拜见一下师父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月初就回来了，先到家里看了没人，这才回这边了，你若是在平城，我肯定早就去找你了……”

　　尉迟平在山庄住了一夜，第二日大早寒玉便随他一起向平城去，入城后尉迟平直接进宫面圣，而寒玉则前往西定王万俟家找父亲和舅舅，三人见面一番叙话不提。晚间四下无人时，寒玉又把之前在山庄说过的事情和父亲讲了一遍。叶赤风提了几个问题，寒玉老老实实地作答，而后他便不再说话，眉头拧的死紧。

　　当年的老可汗非常喜爱这个智谋超群的小儿子才包容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转而与北魏和亲娶了落云郡主，而他的几位兄弟都因为这件事记恨于他，在新可汗上位后直接宣布他为匈奴叛将，甚至还屡屡派人试图暗杀于他。所以自从落云郡主故去，匈奴大汗换了叶郡马的兄弟来当之后，他就再未回过匈奴。他不是不想念故土，客居在他国身份尴尬也实属无奈之举，还好有大舅子万俟黠在朝中照顾，这才得以闲散度日。

　　要说叶家的几个孩子，在朝中除了有人知道老大与老幺之外，寒梦寒玉这对双生子很是算神秘，有人知道尉迟家兄弟与他们托身的山庄关系密切，私下里想要打听一二，兄弟俩却都口风紧实。如今要在这一代人中合力举荐一人步入朝廷，寒玉一个女子并不是上好的人选，但是要将她所做的一切都归功到她的兄弟身上，身为几个孩子的父亲又着实不忍。他屈指叩着桌面，寒玉知道每当父亲举棋不定时就会有这个小动作，她上前拉拉父亲的袖子：“来之前两位师父已经嘱咐过了，说朝中安排父亲大可与舅舅商议，女儿全听长辈安排。”她的初衷很简单，只为保全家人而已。

　　反手拍拍自己女儿的手背，叶赤风知道寒玉心思通明，叹道：“这事的确是要与你舅舅念叨念叨，尉迟家知道这件事吗？”

　　寒玉摇摇头：“此事女儿只告知了父亲和两位师父，其他人并不知晓。在吐蕃时曾得到过二哥的消息，奈何时间有些久，没有追上二哥的脚步，至于小弟，女儿听闻他现在在一个名为‘紫禁城’的地方。”

　　“寒雾已经回来了，此事需你与你兄长一起。”叶赤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微微一笑：“就算你在梦中预见了我与你兄长的事情，也不必太过担忧，万事都有我们在，别人家女儿都是如珠如玉般娇养着，我的女儿自然也该如此。既然来了平都，让你舅舅帮着找个宅院，咱们安顿下来，也好方便行事。这段时间你就四处逛逛看看，添置些妆匣摆件，我家寒玉才貌双绝，如何也不能埋没了。”

　　寒玉伏在父亲的膝边，脸贴在叶赤风腿边，声音低不可闻：“父亲的苦我们都晓得，玉儿不在乎那些，只愿一家人能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