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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 时人皆道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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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平面圣归来,从持军令回都变成了奉旨留在平城,刚一忙完,立刻就约了寒玉出门。此刻他二人端坐在酒肆之中,她一身时下颇为流行的贵女打扮,听对面的尉迟平讲述进宫面圣的场景。
“圣人好生嫌弃了父亲一番,说父亲带我到边城,生生耽误了他一个中郎将。”
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寒玉追问:“那你是如何回话的?”
尉迟平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学着当时的模样:“我就直言不讳了,说若陛下不嫌弃平年纪大,我当然也愿意留在陛下身边,北疆苦寒,师妹回来见了我都说我脸皮不如当初细嫩了。”说到最后,就开始挤眉弄眼的。
寒玉一听这话哪里还端得住,伸手便拍了过去,口中还嚷道:“这种话也好意思在圣人面前说,没脸没皮的,说出去都丢人。”
尉迟平怎会老实挨打,一下子就从坐榻上跳了起来,桌上的酒壶茶盏都被寒玉宽大的袖子扫翻了去,叮叮咚咚一片狼藉,所幸此时酒家人还不多,也没几人侧目。寒玉连忙扶正酒壶,拢回沾染了酒液的袖子,气哼哼地冲着尉迟平翻了个白眼,惹得他一阵大笑。
“就你说我,我看圣人听了挺开心,还笑呵呵地说中郎将的位置是没了,但可以封我个骑都尉任羽林监,这不就把我留下了。”
寒玉只知道羽林军是圣人身边的护卫,对于官阶却并不是十分了解,于是又问:“那你这是升官了?”
“那倒没有,不过从一个不入流的边疆将军变成圣人身边的人,怎么说也是合适的。”尉迟平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来,若是他有尾巴,此刻必然在身后高高翘起,还摆来摆去的。
寒玉点点头,心里也是欢喜,口中却戏言:“想来北平王对你也没有偏护,一说不用回北面,看你那样子跟脱了缰的马儿似的。”
一提起自己父亲,尉迟平生生打了个哆嗦,抹了把脸,一脸得色尽褪,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父亲对军中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可称得上是和颜悦色,自打我到军中起,全军就数我挨打多,脏活累活可着劲的交待给我,还不肯给我报军功,不然我在边疆如今怎么也是个正四品上下的校尉了。”
看着闷头挑豆吃的尉迟平,寒玉心里却很清楚,北平王对尉迟平有多器重,为了磨练他少年轻狂,特意对他尤为严格,但是往往年少的时候并不懂得这一点,只有日后在乱军之中屹立存活不倒之时,才会对长辈的一番苦心满心感激。
“北平王也是为你好,不过今天也算是庆祝你回来,我送你个东西,保证你新鲜。”寒玉点到即止,从袖中摸出一个长方的盒子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还能是我没见过的,”他说着打开盒盖,拿出里面的摺叠扇摆弄了一下,立刻明白是什么东西了,眼睛一亮,却道:“我当是什么呢,给你个面子,我收下了。”说着就要往袖子里塞。
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寒玉手痒的不行,按捺不住猛地伸出去就捏住了新任骑都尉那饱历风沙不复细嫩的脸皮,使劲儿往两边扯着:“你怎么脸皮就这么厚呢!”
尉迟平拍掉寒玉的魔爪,一边揉着脸一边嘟囔:“明明是个矜贵人儿,怎么一见我就变豺狼虎豹了。”
“不稀罕就还给我,这扇子可就一把,我父亲都没份儿的。”说着作势就要抢。
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尉迟平挡开寒玉的手,叫道:“哪里有你这样不讲理的,送出来的东西还要要回去,给我了就是我的,你休想再送给别人。”
两人正闹着,冷不防旁边传来一人声音:“可是尉迟靖平,尉迟兄?”
尉迟平闻声抬头:“嵇绍?嵇绰,韩琉,你们怎么来了?”
领头那人扫了一眼低头悄悄掖着被沾湿的袖子的寒玉,不甚在意,又向尉迟平道:“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你回平城怎么也不说一声,我们大伙好为你设宴接风啊。”
尉迟平笑:“昨日才刚回平城面圣,未曾提前和大伙说一声,是我失礼了。”
“昨日回来,今日便有女郎相伴,尉迟平你倒是真没耽误。”又一人开口,语带轻蔑。
寒玉本一直垂头危坐,听闻此言眉头暗皱,北魏尚武之风尤盛,能说出这样鄙夷的话的人八成是当年留守在北方、未曾南迁的汉人世家子。
“十七弟。”还是一开始那声音,语带责备。
尉迟平也略显不快,他欠身拽起寒玉,道:“未曾给诸位介绍,这是落云郡主与叶郡马之女,故文凤公主之外孙女,文定侯甥女叶氏寒玉。阿玉,这位是豫州嵇氏子,嵇十一郎嵇绍,嵇十七郎嵇绰,这位是龙门韩氏六郎韩琉。”
寒玉眼珠一转,想起来这两姓原本只能算是二流世家,然而在崔卢郑王四大门阀分裂的分裂、隐世的隐世、南迁的南迁之后,便并着陇西李氏、太原温氏也跻身前位。自己虽然不算世家女,然而身上流着皇族血脉,却也不输于面前几位郎君,当下扬头微笑,与三人见礼。
几人这才看清面前女郎的容貌,均是一愣,一直未曾开口的韩琉赞叹:“当真好颜色。”
对此寒玉付之一笑,在汉家子眼中貌美的鲜卑贵女往往是婉约不足、明艳太过,而寒玉却有着汉人独有的风流凤目。糅合了胡汉之美的女郎让逐渐接受鲜卑审美的汉家子们眼前一亮,这一笑更是平添了几分流韵回转,呈现出一种灵动的静姝之色。
百年的战乱动荡,一朝安定下来,人们对于美色的追求变得空前狂热,不仅是女子,好风仪的男子亦会受到追捧,当年的万俟黠与如今的尉迟平便都曾受到百姓们热情的拥簇。百姓尚且如此,历经无数王权更迭的世家阀门则更为崇尚美色,纵然他们从小浸淫在其他人没有的良好的环境中,受到的是连皇族人都接受不到的教育,却在追求保全家族地位之余沉浸在醉生梦死的享受之中,用与生俱来的狂放与骄傲麻痹自己,掩盖着内心深处的不安。不用说,面前这三位定然也是不屑出仕,或者宁愿挂着无实权的虚位诸如鸿胪寺博得清雅高贵之名,也不愿沾染太府司农之类的粗鄙俗务。
“原来是蛮夷小户之家的女儿,怪不得不通教化。”嵇绰原本也被这盛世容颜晃花了眼,却见自家十三兄和好友韩琉皆是一脸慕艾,一下子语带刻薄。
对于他莫名的敌意,寒玉笑道:“祖母荥阳郑氏,相必也是深深认同郎君之言的。”要知道,荥阳郑氏虽然未曾举族南迁,却在荥阳一带广开学社,家族子弟散布成皋郡各地开馆教化,故而就算郑氏一族拒不出仕,却也颇得美名。虽然自寒玉印象中父亲从未与荥阳郑氏有过任何来往,只在几个儿女面前提起过一回,但是面前几位郎君并不清楚,荥阳郑氏之名之位,任何一个荥阳郑氏子站在他们面前都足以睥睨,自然容不得他们小觑。
嵇绰被堵了个哑口无言,想要再争辩却不知说些什么。嵇绍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族弟,闪过一丝不虞,却又对寒玉道:“此等佳人,绍久居平都竟从未得见,今日得缘相识,靖平,不介意我们加入吧?”
见寒玉如今已经足以保护自己,不再是当初自己在府中看到的被贵女言语讥讽排斥还不知如何反击的天真少女,尉迟平眸光一下子温柔了许多,想着再看看寒玉的表现,尉迟平毫不迟疑地同意了嵇绍的请求。
“旧友相见,怎能拒绝,阿玉虽然是女子,但是她的见识可比我们都强多了,所以也不用避讳,当她是男儿都无妨。”
尉迟平话说的有些张狂,寒玉眸光一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接过话:“莫要听他的,他就是个混小子,满嘴的胡话。”
说完,就见尉迟平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碗筷笑而不语,寒玉脸上一红,连忙唤了小二上下收拾一番,众人这才依次落座。一桌五人显得拥挤了许多,寒玉也不避讳就坐到了尉迟平身旁,几人都是勋贵子弟又都是好容貌,聚在一处便显得尤为出众。一番接触之后,几人发现尉迟平所言不虚,面前艳丽无双的女郎见闻之广博的确让他们汗颜,不论是谈论古籍乐谱还是风土人情,寒玉总有其独到见地,甚至尉迟平怀着考究之意说起边疆诸国军事等寒玉都正色危坐,说出了令人惊艳之语。
“靖平兄平日里深藏不露啊,竟然将如此妙人藏着掖着,是怕我们与你争抢不成?”嵇绍实在是忍不住感叹,眼睛钉在寒玉身上都转不过来。
许是开心,尉迟平抬手就搭在了寒玉的肩头,看了看双眼瞪得溜圆的寒玉,不甚在意地说:“哪里是我藏着,阿玉自幼离家游历,这是也才来平都,我好不容易与她见一面还被你们给撞见了。”
一顿酒席几人已然是相熟许多,就连嵇绰都也不再别别扭扭的,总算肯承认寒玉的确不同一般人。尉迟平的举动虽然出格却并未有其他含义,在几人眼中看来只不过是他从军习惯了,把身边人都当兄弟一般。寒玉轻易就把他的手甩开,开口:“我和父亲借住在舅舅府中终不合规矩,打算寻个宅子,尉迟平也留任平都,以后多得是机会见面。”
一听她要找宅子,尉迟平来劲了:“我家后面倒是有个宅子空置着,位置挺好,离文定侯府也不远,就是小了些。回头我去和侯爷提一下,若是能入眼,我和主人家倒是相识,价格肯定公道。到时候我去看你也不用跑两条街了,直接翻墙就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寒玉连忙道:“你倒是敢,到时候看父亲会不会带着兄长和小弟把你腿打断。”
几人说笑着道别,尉迟平今日无事,见天色还早就又陪着寒玉在城中走走,边走边指点着寒玉这是谁家宅子,家里都是什么人,那边又是哪个府邸,官职如何,大部分都是寒玉不知的内容,等到他到家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