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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一章顶两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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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得知因了孟宇垣一句话,寒玉便同意与他们一道前往吐蕃,白玛桑珠兴奋得很,相比之下达赤多吉笑的就有些勉强了。
“哥哥,你这脸色不好看,是不想让拉姆姐姐去扎雅吗?”马背上,白玛桑珠靠近达赤多吉问,她怕这个问题会让寒玉误会,便说的吐蕃语。
达赤多吉看着前面带着帷帽与孟宇垣并肩的身影,摇了摇头,心道:我哪里是不愿意她去扎雅,只是她本不欲去,却听了那男子一句话便改了主意。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心上人吧?思及此,他神色更加黯淡了。
顺着自己哥哥的目光向前,又看了看与寒玉有说有笑的孟宇垣,再看自己哥哥的表情,白玛桑珠顿悟,捂嘴嚷道:“哥哥喜欢拉姆姐姐!”
“桑珠喊我有事?”这声惊呼不小,在前面的寒玉听到了白玛桑珠惯唤自己的拉姆,回头询问。
“没、没有。”她连忙摆摆手,一脸无辜,旁边达赤多吉暗暗瞪了她一眼。
见寒玉转头,白玛桑珠压低声音:“哥哥,你真的……”
“别乱说。”达赤多吉低声呵斥。
白玛桑珠却并没有被吓到,偷眼看看自己哥哥,嘀咕道:“拉姆姐姐那么好,哥哥喜欢也正常啊。江央已经走了好几年了,哥哥也该放下了吧。”
听得耳边妹妹私语,达赤多吉心口有些涩意,周身的气场愈发的低沉了。
感觉到哥哥的低落,白马桑珠看着前方两道身影,又道:“虽然孟公子喜欢拉姆姐姐,但是拉姆姐姐是不是喜欢孟公子还不一定呢,哥哥,拉姆姐姐那么好,你是扎雅最厉害的勇士,未必她就不会喜欢你啊。”
休整期间,她果然把寒玉拉到了一边,悄悄问道:“拉姆姐姐,孟公子他……”终究是小姑娘,话说的含含糊糊,不甚清晰,“你的心上人……”
寒玉看她吞吞吐吐的模样,目光又不停地瞄着孟宇垣,心里猜到了几分,反问:“你喜欢孟公子?”
“啊?”听到这句话,白玛桑珠一时怔愣住,然后反应过来,瞬间脸涨的通红。
看她这样,寒玉心道自己果然猜对了,道:“孟公子于我只是朋友。你若喜欢他也无妨,不过你是扎雅的小公主……”这身份,可以让她想喜欢谁便喜欢谁吗?
看到寒玉误会了自己,白马桑珠连忙否认:“没、没有……”
寒玉却只当她是不好意思,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大当嫁,不过最好还是回去问问你阿爹是否同意。”说完捏捏她的小脸,迈步离开。
白玛桑珠愁眉苦脸,完了,拉姆姐姐误会自己了,我没有和她抢孟公子意思嘛。不过转头一想,拉姆姐姐这样说就表示她没有把孟公子当心上人,这么说来哥哥还是有机会的。这么一想,她又开心起来,凑到达赤多吉身边又是叽叽咕咕说了一堆。
越往上游走,周边林地越少,渐渐就变成了一片片草原,虽说也有着山坡起伏,却难以遮挡几人高头大马的身形。于是孟宇垣带众人离了大路,寒玉身着孟宇垣带来的绛红色鲜卑胡服,一马当先前去探路。
不多时,她打马回来,犹豫片刻,道:“沿途都有了兵士把守,不如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渡河,渡河后再汇合。”
“不可。”
“不行。”
孟宇垣与达赤多吉同时出声,互相望了一眼,达赤多吉率先开口:“太危险了,次仁卓玛终归是女子,桑珠你带路,我去引开他们。”
“他说的不错,寒玉小姐莫要以身犯险。”孟宇垣也赞同,又与达赤多吉说:“你伤未愈,此事应我来做。”
看看他俩,寒玉摇摇头道:“孟公子你不通鲜卑语,达赤多吉不可动作过大,桑珠武功又不够,此事只有我来做最为合适。”顿了顿,又似安抚一般与孟宇垣道:“我不会与他们硬抗,若论轻功马术,你未必能赢了我。况且有你陪着他们,就算有追兵追逐,我也放心。”
“桑珠,你护着你哥哥,跟在孟公子身边。”
看到达赤多吉目光盯着她身侧的布包,寒玉左手似是不经意划过,笑道:“此番还不需要它出马,我有你们且放心吧,就这么定了。你们随着孟公子在此候着,一旦我将他们引走,你们就打马渡河。”
最终还是听从寒玉的建议,安排妥当,她便拾了几块趁手的石子,用帕子兜住挂在鞍上。看她一人一骑,闲庭信步一般遛马离开,众人面色均是阴沉沉的。是啊,明明是有两个大男人在,偏偏要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孤身诱敌,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
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辜负了她的苦心安排,几人伏在坡上,悄悄打量河滩上来回巡视的那一队兵卒。彼时,他极为不满。由此。要知道,当时北地汉族的世家阀门评论鲜卑人有这样的说法:其性悍骜,怒则杀父兄。可见民风是何等彪悍。
北魏皇族拓跋氏一力主张的“断北语,改族姓”,虽然遭到了鲜卑贵族的一致反对,没有改了族姓,却终究废弃了鲜卑语。上至皇帝本人、下至兵卒奴仆统统都要讲汉语,各部族的首领也改单于而封王侯,武将还可以保留鲜卑胡服的装扮,而文臣妇孺则要穿汉服,上下均要按照汉族的习惯生活。这对原本在塞外居无定所,逐水草而行,以穹庐为宅的鲜卑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颠覆。他们打败了汉人,入主了中原,占据北方大片富饶肥沃的土地,却要按照手下败将的风俗习惯来生活,无疑是对鲜卑人与生俱来的骄傲一个沉重的打击。
其中,吐谷浑便是反抗最强烈的贵族之一,在北魏建成初期便率部造了反。吐谷浑在慕容部可汗慕容涉归的儿子中占了长字却非嫡子,他的弟弟——慕容涉归的嫡子慕容廆却是大力支持拓跋氏的。所以他虽然造了反,喊出了大部分北魏贵族的心声,却因为庶出的身份而从者甚微,敌不过拓跋氏的铁骑而败走西南,成立了前文提到过的如今的吐谷浑一国。
由于看不起汉人,吐谷浑的部队也还按照鲜卑最原始的编制,男丁皆为兵卒,个个弓马娴熟,没有明确的分配职责。故而当寒玉出现在那十几人的小队面前时,他们本来是不在意的。却不知寒玉与他们说了些什么,那支队伍的头目突然怒吼一声拔刀相向,寒玉面露不屑,挥鞭格挡,似乎是使了些巧劲,竟然让那壮汉连连后退。如此失了颜面,自然不能轻易放寒玉离开,于是众人追逐寒玉而去,似乎遗忘了守卫河滩的命令。
把握了这个机会,在那队伍一消失,孟宇垣几人便上马渡河。此处是达赤多吉指点的位置,河水清且浅,最深处也沾不到马腹,马骡生来又比马匹高大了几分,更淹不到货物,缺点便是河面宽广,河底碎石遍布,马匹走起来小心翼翼的生怕崴了脚,速度便慢了许多。
寒玉有心为他们争取时间,坐骑也不是什么良驹,速度上确实比不过兵强马壮的追兵,不多时就被近了身。她一边打马一边留神身后的动静,见有一人张弓欲射,趁机甩出一枚石子,不偏不倚打在他右腋下的极泉穴。这极泉穴在人的腋窝正中脉搏动处,本是宽心宁神的一个穴位,却有着麻痹上肢的作用,之前为达赤多吉施针解痛时她也用了这个穴位。此番寒玉并未留情,极泉穴本是隐蔽的很,对方却拉弓搭箭,恰恰露了开来,夹着内力的石子重重打在上面,那人一时间上身酸麻无力,缰绳都握不住,更不要说提刀射箭了。
寒玉知晓他们每个人身后都有着一家老小要养活,□□的马匹也是家里贵重的财产,于是不愿伤人射马。夹了内力的石子不断打在追兵身上臂上天泉、曲池、侠白、尺泽等穴位上,一时间人仰马翻,酸的酸、疼的疼、麻的麻、僵直的僵直,却全都难以着力。此刻,寒玉却停在远处,用鲜卑语朗声道:
“同为鲜卑族人,我不过是过路的行商,只想渡河不愿伤人,情急之下出此下策,你们的穴位在六个时辰后自会转好,方才多有得罪,告辞。”
说完,不介意几人愤恨的目光,如同在上京踏马春游的贵女一般,不疾不徐地穿过众人,渐行渐远。
后来磨不过白玛桑珠,寒玉给她讲起来这段经历,又让白玛桑珠切身尝试了一下,惹得她哇哇大叫,进而佩服的五体投地。孟宇垣与达赤多吉也暗自惊奇,只几个石子就让对手丧失战斗力,却又不见血,不伤人根本,纵然孟宇垣有千年的见识,也是头一次真正的眼见。
“我与兄长自幼一起学艺,切磋比武时候却从未赢过他。”说起儿时回忆,寒玉笑的温婉,“后来想着二师父教的那些穴位既然有镇痛控制经络的能力,不用来对付兄长真真是浪费了,却没想真的赢了,还多亏了凛哥……”
她突然消声,偏头看着白玛桑珠,说:“等进了吐蕃我教你识几个防身的穴位可好?”
白玛桑珠闻言双眼大亮,孟宇垣却注意到了她刻意中断的回忆和未出口的名字,心里发紧。
“拉姆姐姐,你现在就教教我,方才你捏着我的手腕为何我的手就使不上力气了?”她抓着寒玉的胳膊,一脸兴奋。
寒玉拉过她的胳膊,指点着手腕上几个位置,讲解着这些穴位能影响到哪些手指:“……你没有内力,无法牵制对方良久,找准了穴位只管狠狠掐下去,能让对方立刻失了力气,到时你解了钳制,若气得狠了就打他鼻梁,戳他双目,恨的话就膝击其胯间……”
“咳咳……”达赤多吉听不下去了,这么教妹妹,以后谁还敢娶她?
孟宇垣倒是不以为意,哈哈大笑:“寒玉小姐看着斯文,没想到啊没想到……”
斜斜睨去,寒玉似笑非笑:“孟公子有何见教?”
他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连连道:“某知晓小姐厉害,可不敢置喙。”
白玛桑珠也是刷新了她的拉姆姐姐下限,却没想到很快她便用上了寒玉今日教的这些招数。
几人渡了牦牛河,寒玉虽然是未下重手,却仍然担心对方追赶,一连数日都是整日不歇,吃东西都是在马上进行的。中间寒玉边走边教白玛桑珠识得几种常见的草药,又讲解着常用的穴位,因为白玛桑珠的汉语说的不利索,经常听完讲解之后就去找自己的哥哥探讨。如果草原上看到治伤需要的草药她也会采摘几株,拿回来让寒玉检查是否正确,渐渐地每日里达赤多吉伤势就交给他妹妹处理,寒玉不再动手,只从旁指点。
真正踏入了吐蕃界内,似乎是因为放下了悬着的心,也似乎是因为一路来的劳累,寒玉突然就病了。那时,达赤多吉在前面引着路,寒玉落后他半个马身,白玛桑珠放开了心思一般,打马左右小跑着寻找着草药。孟宇垣照顾着马骡,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目光落在寒玉身上,却发觉她身形越来越僵硬。
“寒玉,可还好?”隔着帷帽纱巾看不到她的脸色,孟宇垣忍不住出声询问。
寒玉神志已经有些模糊,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耳畔仿佛钟声嗡鸣不断,手指本能地紧紧挽着缰绳,牢牢攀在马鞍前桥稳固身形,隐隐听到孟宇垣虚无缥缈的声音,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他却还是不放心,紧紧盯着她的身影,不一会儿却见她双腿已经吃不上力道,整个人坐实在了马背上。刚想上前,就看到寒玉身子前后摇摆,接着身子一歪,倒头栽了下去。
“寒玉!”他吓了一跳,连忙催马上前想要伸手接她,却没想被人抢了先。
达赤多吉余光一直注意着寒玉,看她指节从一开始因为用力而泛白到后来缰绳渐渐从手中松出也不自知,就知道她出了问题了。看到她歪倒那一刻,身子向后一仰,左手一捞,便把寒玉拽到了自己的马上。
“卓玛?”掀开她的帷帽,发现寒玉脸上汗水涟涟,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居然一手冰凉。寒玉只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一样透不过气来,她用力呼吸着,看在达赤多吉眼中却是呼吸微弱。
“她中了冷瘴。”他抬头,看向孟宇垣。
孟宇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高原反应,看到达赤多吉表情极为严肃,突然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高原反应是要命的!
“不能再走了。”他当机立断,扭身下马。
达赤多吉也点点头,抱着寒玉从马上跃下,席地而坐,让寒玉躺在自己怀里。
“桑珠,去拿些水来。”
躺了片刻,又被喂了水,寒玉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缓缓睁开眼,看到达赤多吉的面孔近在眼前,不由得皱眉:“我晕倒了?”
达赤多吉点点头:“是瘴毒。”
“此番要不退回去,要不原地将养着,你不可再往上去了。”孟宇垣补充。
寒玉打量了一下四周,问达赤多吉:“此处距离你们部族还有多远?”
“此处到扎雅打马疾驰最快也要七八日,但是你……”达赤多吉有些犹豫。
“我无妨。”寒玉摆摆手,“区区瘴毒,困不住我。”
白玛桑珠却道:“拉姆姐姐,你别逞能,阿柴虏之所以守着牦牛河,就是因为他们不敢上来,上来的人十之七八都会中瘴毒,因瘴毒损命者又有半数往上,这瘴毒可不能轻视。”
寒玉还待再说什么,鼻尖却嗅到一丝血腥味,顺着味道扭头看去:“你伤口裂开了。”
寻常若是受了箭伤,怎么也要休养月余,兴许是达赤多吉身体好,或者是寒玉药好,不过三天他就能骑马行走。但是再好的伤药也不可能让这样的伤口在十日内痊愈,方才达赤多吉将落马的寒玉拉至自己的马上使了大力,箭伤已然崩开,胸口处隐隐显出了血迹。
这话一出口,达赤多吉黑眸幽深了几分,而听在孟宇垣耳中却刺耳的很,她有空去管别人,看来应当是没什么大碍。寒玉却推开达赤多吉的手,从他怀中撑起身子,头疼欲裂,腹中翻江倒海,知道这瘴毒能在自己身子里肆虐必然是有原因的。她承袭了那独特的血脉,以往那些密林中毒物产生的雾气都奈何不了她,此番竟然毫无抵抗能力,甚至孟宇垣都安然无事,独独她倒下,可见此瘴毒非毒。
她挣扎着起身取了金针,又避了人,先是在百会、曲鬓几个穴位用针,头疼稍缓,又施诊内关、外关、中脘等穴止了胃里的热闹,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这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达赤多吉的伤口已经被重新上药包扎过,白玛桑珠正蹲在一边烧了水晾着。
她心思有些沉,也没注意到孟宇垣不见了人影,却听阵阵马蹄响起,由远到近,直直的就奔着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