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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又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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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寒玉一直在看书,达赤多吉躺着养伤,只有白玛桑珠她闲来无事。最开始还与她哥哥在一起嘀咕几句,后来见达赤多吉又有些犯困,也就不打扰他。跑去寻了个趁手的树枝,用小刀削尖了头。前一日孟宇垣和寒玉打了三四只野兔,如今还剩下两只,白玛桑珠取来一只用树枝穿好,架在了火上。兔肉上涂了盐巴,又填了寒玉顺手摘回来的一小把香丝菜,白玛桑珠把火拨散,用小火慢慢熏烤着。不多时,烤肉的香气就渐渐溢了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好女如斯,宜室宜家。”寒玉仔细着眼睛,见天色渐晚便合上书本,看着白玛桑珠忙前跑后一副贤惠模样,又忍不住开口逗她。
还不及白玛桑珠红脸,她又指点道:“闻着倒挺香,不过你哥哥吃不得这个。你把剩下那只兔子的肉剔下来,再把前日我带回来的田七根切一寸,与剩下那些山药一同加水炖了给他吃。炖软烂一些,这兔肉山药羹补中益气又去热毒,他多吃些有好处。”
说完,去河边鞠了一把水洁了面,又拧了帕子擦洗着耳后和脖颈,拆了发辫就着河水梳洗着头发。她估计着孟宇垣明日大早就能回来,此刻达赤多吉睡着,白玛桑珠又听她话去炖兔肉,她趁机洗漱一下,入夜之后头发干透也好休息。
待她湿着头发从河畔回来时,达赤多吉已经醒来,看起来又好了几分。寒玉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不得不承认,达赤多吉在吐蕃人中算是顶顶俊俏的。相较之下肤色白皙,甚至比白玛桑珠还要俊秀几分,要不是眉眼粗犷,身体又健壮,恐怕会被他们族人嫌弃不够威猛。
“感觉怎么样?还疼的厉害么?”她蹲下身,拉过达赤多吉的手搭在腕上,又问道:“有没有觉得怕冷?可还发汗?”
“还、还好,不疼了,不冷,也未出汗。”达赤多吉似乎是有些紧张,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寒玉只觉得指下脉动如鼓,越来越快,瞥了一眼有些面红的达赤多吉,心里想,果真是亲兄妹,一个赛过一个,面皮都薄。这样切脉也看不出一二,索性就放了手,示意他脱了上衣。吐蕃人的衣服都是大领开右襟的长袍,或是皮袄,或是羊毛织成的氆氇。穿衣时先将衣服最上端顶于头上,在腰部系一条带子,之后再把头伸出来,腰部以上就松散了开,既能放东西,在天热的时候又方便赤膊,很轻易就能露出上半身。
达赤多吉抖落外袍,年轻健硕的躯体再次展现在寒玉面前,颇为赏心悦目。不过欣赏归欣赏,该做的寒玉也不含糊。先解开胳膊上一处包扎,伤口已经结痂,没有任何红肿。
“疼吗?”她指尖压住伤疤旁边,轻轻按了下去,一边加大力度一边看着达赤多吉的表情,见他摇头,便松开手,又道:“尝试用力,看看能使出几分力气。”
“大概五六分吧。”他握紧拳头,上臂肌肉膨出鼓起。
寒玉点点头,对他道:“胸口这箭伤了你的胸骨和肋骨,皮肉易好,筋骨难愈,免不了会疼上一阵。明早再看,如果也结痂了,那明天骑马上路没有问题,只是暂时还不能做剧烈活动,到时注意一下动作别太大就好。”说完,帮他把其他几处刀伤的包扎也都拆了下来。
这时白玛桑珠也凑了过来,看到哥哥周身伤口都好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惊叹道:“拉姆姐姐你真是神医,才两天呐!这刀伤要让我们的闷八来治怎么也要躺上十天半月才勉强能下地活动。”
寒玉坦然接受了她的崇拜,道:“肉羹炖好了?”
“嗯,炖好了,我去端过来。”她说完转身便跑了。
寒玉帮达赤多吉穿好衣服,她头发还湿着,便没有挽起来,只用一根绸带松松系住。每次靠近他的时候,他都能嗅到她身上水汽和一丝淡淡的体香,没有吐蕃女人身上一贯的羊膻味儿,干净清爽,让他颇有些心猿意马。寒玉却不知道这些,只扶着他坐起来靠在石上,又拿了个毡垫垫在他腰后。
做完这些的时候,白玛桑珠已经端了肉汤来给他:“晋布你真有口福,这是拉姆姐姐特意教我做给你吃的兔肉山药羹,补中益气,你多吃些,早点好了咱们带拉姆姐姐回扎雅。”
听闻,达赤多吉又看向寒玉,却听她神情自若道:“我只不过动动嘴皮子罢了,出力的是桑珠。”
说完,伸手取了半个巴掌大小的一块烤兔肉,慢慢嚼咽了下去。她一天没怎么活动,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便吃的不多。达赤多吉低头看了看碗里热气腾腾的肉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夜已深了,正值望月,斜斜挂在天上,如同波涛间白色浮沫从天边倾泻到山坡上,又顺着坡草流淌下来,将众人笼在中央。达赤多吉靠坐着,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白玛桑珠要值后半夜,此刻已经沉沉睡了过去。不知怎的,在此静谧深夜,寒玉心里总有隐隐的一丝不安。谨慎考虑,她将火堆熄灭,只剩下几块烧成黑炭的柴火随着夜风忽明忽灭。
山庄真正的主人是江刃言,当年母亲万俟霞拜师乌冥,入了山庄门下,之后将她和双生哥哥也送入了山庄。虽说名分上小了一辈,但是却由乌冥和江刃言二人带在身边,实打实的亲传弟子。乌冥当年最遗憾的就是收万俟霞为徒的时候她年岁已长,之后万俟霞身体不好早早离世,让乌冥十分痛心,就将全部心血倾注在了寒梦寒玉兄妹的身上。寒玉刚会说话就被带去识别草药,她喊出的第一个字不是爹娘师父,是一株株的药材。年纪稍长又随着江刃言习武,不过臂长的短剑,本是扫灭天地的凶器,却被她舞的如同繁花洒落,一片清丽妖娆。不过江刃言也不甚介意,只宠溺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徒弟,由得她耍赖偷懒,反正身后有整个山庄给她撑腰。彼时她跟在北平王府的两个公子屁股后面跑来跑去的,她两个师父都认为日后她的夫君也定然是二人之一,却没想到后来出了事。
现在想来,二位师父的想法着实天真。也不怪他们,与江湖直来直往不同,朝堂上讲究的是制衡。谁家势力太大了要打压一下分出去一些好处,谁家太弱了要找个强一点的联姻,谁家代代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就想要找个心思厚重的来优化优化血统……正如那些汉人们口中的纵横,或合众弱以攻一强,此为纵;或事一强以攻诸弱,此为横,阴谋阳谋拉帮结派是交叠更替百玩不厌。
所有人都觉得寒玉的武功是个花架子,但那只不过是他们见惯了屹立巅峰不倒的人,所以瞧不上而已。寒玉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武功实在是拿不出手的,不过轻身功夫倒是不错,单打独斗她从不怕,打不过就跑嘛,实在差距太大,她还有各种层出不穷的傍身毒药恭候着那些不长眼撞上来的。
她解开层层缠绕的短棍一般物事的布条,布条甚至都有些腐朽,手指一勾便破了开来。暗黑色的剑柄渐渐露出来,寒玉握住缓缓用力,嗡鸣不断,一团淡金色光华仿佛破壳而出,雍容华美,相较之下那月色仿佛失了灵气的布娃娃,苍白无力。
“咦!”一旁传来惊叹。
刹那间,还未完全展露的光华仿佛收到了惊吓,争先恐后地缩回到剑鞘,寒玉侧头,颇有几分无奈,道:“你怎地还不睡?”
被捉了个现行,达赤多吉也来不及羞涩,他现在满心的好奇:“你这剑当真不是凡物。”
寒玉也低头,剑身静静躺在她的膝上,朴实无华,毫不起眼的外表。
“他叫纯钧。”
乌冥最爱收敛各种珍奇玩意,江刃言便定了个规矩,但凡在外历练的人回山庄时都要携带此行最稀罕的物件,于是山庄地库当中渐渐充实了起来。待她略有小成之时就不再使用木剑,两位师父都认为该是熟悉真正的饮血的剑了,大师父便陪着她上库里千挑万选选中了纯钧。相传这柄纯钧为七百年前某位铸剑大师所铸,剑身身长一尺三寸有余,宽寸半,总长一尺六寸,是当年一位汉人君王的佩剑。那时候她持着这柄剑颇觉顺手,拿在手里一比,恰与自己臂长相符,仿若为她量身打造一般,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指尖不舍地轻轻抚过剑格上蔚蓝色的青琅秆,似是有无限留恋,上一世,她曾把这柄剑赠与那人防身。
收敛心思,寒玉与达赤多吉道:“明天是一定要上路的,你应该多休息,有我守夜,你且放心。”
看着裹着两层毡垫的纤瘦身躯,达赤多吉实在是放心不下来:“白天睡多了,此时睡不着。”
知道他有怀疑,寒玉也无奈,那件事之后她就变得格外怕冷,此处虽然晌午的时候热的人出汗,到夜里却仿佛换了一个季节一般寒冷。一个裹在毡垫里还瑟瑟发抖的小女子信誓旦旦地说她守夜她能保护大家,换做自己也很难相信吧。
这时候白玛桑珠不安地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阿妈啦,两人不约而同的噤声,接着就看达赤多吉撑起身子想要起来。
“你做什么?”
“你我离得太远,难免会扰到桑珠,我过去你那边说话。”
这话说的没毛病,但是寒玉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她还是站起来低声道:“你莫动了,我过去便是。”
凑近了一些,看达赤多吉的眸子在阴影里居然隐约泛出光芒,好像小时候在围场里看到的野狼一样,将寒玉吓了一跳,好在那微弱光芒一闪而逝,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在了他身边。
“次仁卓玛。”见她坐下,身边的青年低低吐出一个名字。
“一直听你念叨这个名字,是你的家人?”寒玉偏头,却见他目光闪过一丝欢喜和羞涩,又问:“不是吗?”
青年低头:“你是次仁卓玛。”
寒玉一愣,很快笑道:“是你给我起的名字吗?”
达赤多吉点点头:“我在梦里看到度母女神来救我,免我短命之苦。你就是卓玛,是度母女神的化身。”
他说的情真意切,寒玉听在耳中竟不觉得丝毫尴尬,仿佛就应该这样。可见,纯洁的心灵带给别人的永远是和煦的春风,寒玉微笑,她是真心喜欢这兄妹俩。
“桑珠说你不愿去我们扎雅做客,为什么?”见她这次没有反感的样子,达赤多吉心里欢喜,就想着要把她带回到扎雅,带给阿爸阿妈啦和阿唔看看,是她救了他们的达赤多吉和白玛桑珠。
寒玉心想,我当然愿意去了,嘴上却反问道:“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闻言,达赤多吉微微撑起身子,又好好打量了寒玉一番,看她五官精致如汉家女子,偏偏眉眼间自成气韵,略显深邃,在柔婉中平添一股子端丽。
“你是,汉家女子?”
寒玉笑了,如同月色中的昙花绽开,她摇摇头,缓缓道:“若论起来,我是鲜卑人呢!”
说完,紧紧盯着达赤多吉,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达赤多吉有一瞬间晃神,的确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实在没想到,鲜卑人竟然会为了两个吐蕃人杀了同为鲜卑的另外六个人。突然,他似乎又明白了,吐谷浑从北魏叛逃,如果她是北魏人自然就说得通了。
见他最终恍然大悟的表情,知道他猜中了,寒玉道:“你倒是不笨。”
“虽然我们把鲜卑人称作阿柴虏,但并不是说你们鲜卑,是鲜卑人来打我们,我们才称鲜卑人阿柴虏,不是说……”达赤多吉汉文水平终归是有限,说来说去反而把自己说的越来越乱。
寒玉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用说了,没关系,我明白的。”当年骂她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区区一个阿柴虏她还真不放在心上。
达赤多吉却觉得,这女子有汉家人的美丽,鲜卑人的高傲,还有如同他们生长在大草原上的吐蕃人一般的大气,不愧是卓玛!
“如今吐谷浑和吐蕃大大小小冲突不断,贸然前往恐给你们带来麻烦,所以你们兄妹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着寒玉裹着毯子起身,道:“夜色深了,你早些休息吧。”
见她要走,达赤多吉不知怎么想的,直接伸手拉住了寒玉的手腕,滑腻而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愣。被拉住,寒玉回头,问道:“还有事?”
达赤多吉张张口还未说什么,旁边却传来陌生人声:“这位小兄弟不妨把手松开。”
他陌生,寒玉却并不陌生,只见黑压压树影中渐渐走出一个身影,月光下,不是孟宇垣是谁?!
趁达赤多吉不知不觉放了手,寒玉忙上前迎了几步,问道:“怎的这时就回来了,在镇上过了夜第二日清早再来也不会误事,为何搞的这般辛苦。”
瞄了一眼达赤多吉,孟宇垣看着寒玉,道:“给你置办了一些东西,早点回来你也能早些用上。”说着转身牵过马来,背上驮着两大筐物品。他看了看寒玉裹着的毡垫,掏出一条毛毯又道:“知道你怕冷,那毡垫终归是在马背上垫着有些味道,以后有了毯子莫要用那些了。另外给置办了几套衣服,白日里日头晒,帷帽也备好了。”
看到这些,寒玉心里也欢喜,笑道:“孟公子当真是心细如发,想的周到。”
孟宇垣得了夸赞,立刻打蛇随棍上,欺身上前取掉寒玉围在身上的毡垫,抖开毯子将她拢住。寒玉立着未动,余光瞥见达赤多吉难掩落寞之色,便也没有推开孟宇垣。后者看寒玉乖巧,心里也满意,又与达赤多吉道:“我离去时你还未醒来,如今伤可大好?”未等答复,又道:“我来时听你们说到前往吐蕃之事,寒玉想去便去,有我在没人能欺了你。”
寒玉心道:这孟宇垣反应倒是真快,只言片语就能明了自己心思,心里不由得又隐隐警惕。眉梢一挑,又道:“当真去得?”
“去得。”
“那便依孟公子所言,去看看吐蕃风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