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传》惟橘

9、回忆

　　思绪飘荡，如同天边丝缕轻薄的卷云般缓行，颇为松快惬意。苻坚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苻坚尚且年少，束发之年，已是雅正周全，清秀儒雅，夫子曾赞叹他“谦谦君子，文质兼美”，将他视为得意弟子，时常把他留下来开小灶，有时甚至一直讲评到深夜。
　　那天苻坚吃完小灶从学馆下学回家，此时已是傍晚，家中长辈为了养成他勤俭的品格，从来不派车派马接他，一向让他自己步行回家。
　　苻坚往家的方向走去，这是一条很热闹的路，算得城中一大商业街，傍晚也是闹哄哄的。突然，他看到前方有一名富家公子在纠缠一名姑娘。只见那富家公子头戴镂金冠，身着金色杜鹃花暗纹外袍，腰系蓝田美玉带，左佩短刀，刀把上嵌满珠宝，右佩容臭，绣着合欢，脚踏卷云靴，手拿纸折扇，真个是一副牡丹花下死的打扮。
　　“姐姐，我嫡嫡亲亲的好姐姐，来陪着我喝两杯呗，这大好的春光怎可辜负，我心里爱煞你咧！”那公子扯住人家袖子，淫言浪语个不停。
　　那姑娘羞得一张雪白芙蓉脸变得通红，背过身去使劲想把袖子抽走，奈何对方是年轻的小伙子，她一个姑娘家的力气怎能比得过？
　　“你休要这般轻浮，我是良家女子，你再这样我便回去告诉我爹娘，让他们报官去！”姑娘呵斥道，偏生那公子脸皮赛过城墙拐弯，依然腆着脸皮不放手。
　　“好姐姐，莫言语。先同我快活风流，来日我便去你家提亲，娶你做了夫人可好？”公子笑嘻嘻的说，语言愈加不着调。
　　“你……你……真是没有脸皮！”姑娘气的快掉泪了，环顾四周想要向周围人求助，可惜围观的人虽不少，都是些普通百姓，见那公子衣着华丽，怕是权贵家的少爷，那个敢去招惹？
　　苻坚在旁边看了半日，明白了事情原委，愈发看他不过，他因家君是东海王，并不忌惮那公子，便一步跨出人群，沉声道，“这位公子且慢！”
　　公子一扭头，看见出言制止的是一名青衣书生，面如冠玉，气度沉雅，眉间隐隐一股紫气。
　　这公子就是粉红衣服，他刚刚奉师命下山，师父命令他结交一名叫苻坚的束发男子，师父说，“那苻坚眉间有紫气，是个贵人之相，你的修为必定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莫不是这人？
　　他立马撒开姑娘的衣袖，姑娘满脸通红，一溜烟的跑了。公子却不管，理了理衣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敢问阁下尊姓高名？”
　　苻坚很是诧异，自己还一句都没劝呢，就这么把姑娘放走了？而且这人似乎礼数周全，对自己恭敬有礼，什么情况？
　　“在下苻坚，字永固。不知公子从何处来？”苻坚也认认真真的还了平礼，问道。
　　“啊，这个……说来话长，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与我同饮长谈？银钱自然是在下出，耽搁了阁下的时间，在下颇为惭愧。”公子支吾了几下，提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
　　“自然可以，不如就在这家茶楼吧。”苻坚指了指旁边的茶楼，他相当怀疑此人居心不良，自己坏了他强抢民女的“好事”，八成是想把自己打一顿，虽说自己也是自小习武，但父亲祖父都再三教导不得生事，长辈的话理当听从。
　　公子讪讪的走在前面，要了个雅座，两人相对坐定，伙计赶紧上茶上点心，然后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永固兄可知，来年你就要袭东海王爵了？”公子开门见山，来了这么一句。
　　“不奇怪，家父的病已有太医断言，最多撑到第二年。”苻坚呷了一口茶，安静的回答。
　　“我……”公子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好似便秘了一样。他在心里暗骂师父，干嘛把自己派到这么个小腐儒身边，还要辅佐他，说话简直累死了，时时刻刻要遵守礼法，君子他大爷的，不管了！
　　“算了算了老子不装了不停地敬称敬语施礼还礼累死老子了苻坚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这么迂以后和我说话简洁干练不要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公子深吸一口气，噼里啪啦把话说出来，说完后把脚往桌子上一翘，一副“终于把屎拉出来”了的样子。
　　苻坚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却觉得这个人挺真诚不虚伪顺眼多了，“公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么说吧，东海王，我送你一顶白帽子你要不要？”公子突然严肃起来，冷冷的认真的盯着他。
　　王上加白，是个什么字，苻坚再清楚不过了，他怎么可能没有这种想法，那个位置，是所有人都想要的。
　　“你是什么人？”苻坚逼视回去。
　　“帮你的人。”
　　“名字？”
　　“自小没有名字，觉得不方便的话，就叫我‘无名氏’吧。”
　　“从哪里来？”
　　“修行之人，四海为家。”
　　“家中有何人？”
　　“孑然一身，师父一人，师兄一人。”
　　“好，我相信你。”
　　后来，苻坚想到这一天，都会隐隐的后怕，觉得真是少年意气，幸好这人是真心实意要辅佐自己，若是别的，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