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传》惟橘

8、骂殿

　　离开安庆宫的第二天，苻坚照常上朝。
　　这次他经历了登基以来最苛刻的一场质问。
　　首先是王猛发难，这位功臣年纪不大，上来就是连珠炮般的“祸国殃民”“混乱纲常”“野心之辈”等等重词，把慕容冲骂了个体无完肤，然后又是几个大臣离开队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猛磕头猛嚎啕，要求他把慕容冲赶出后宫，砍了刮了都可以，就是别留这么个祸害，骂的引经据典，精妙绝伦，连带着他爹他妈他哥他姐他弟他妹他叔他婶他大爷他二大爷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骂到了，可谓是面面俱骂，诸如此类。
　　慕容冲一早在床上连打喷嚏，“有人骂我？”
　　苻坚开始是很生气，很愤怒，雷霆之怒什么的，君威什么的，可惜他们唾沫横飞人又多，插不上嘴，但是骂到后来反而不生气了，因为反正再怎么骂他们也改变不了事实。于是撑着腮，头一歪，其态度之悠闲气度之从容无人可比，就差来盘瓜果了。
　　这次早朝上的史无前例的长，各个大臣家眷都以为一家之主被拖出去砍了，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哭哭啼啼了，后来互相一问，你们家王大臣没回来呢？巧了我们李大臣也没回来，还有张大臣也没回来，是啊是啊你们说是怎么回事儿，别是皇上全都拖出去砍了吧，不会不会，皇上怎么可能发那么大火，也不一定啊，伴君如伴虎……也是闹成一团。
　　一直吵吵嚷嚷到了中午，苻坚感觉头有点儿疼了，挥了挥手，“给朕静下来！”
　　大殿上霎时间一片寂静，只有苻坚本人的回音，“静下来……静下来……”
　　大臣们唾沫也说干了，嗓子也嚎哑了，额头也磕肿了，全都整肃衣冠，撩衣下拜。
　　“你们的建议朕知道了，会遵祖制的。众位爱卿也累了，朕今日因为中山王殿下眼愈，很是高兴，特赐酒宴给诸位，来人，排摆酒宴！如果有担心宝眷的，可以先回去。”
　　传说中的官话，俗称废话，“知道了”，知道什么了？“遵祖制”遵什么祖制，怎么遵？苻坚这句是官话中的战斗机，附带嘲讽气人技能，你们只管说，我要是因此疏远中山王一分算我输。
　　当场就有几位心脏不好的老大臣直接栽倒，王猛气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突”的跳动，这么多陪他出生入死的大臣勉力规劝，竟然奈何不了一个俘虏！
　　真真是岂有此理！
　　王猛双目飞快的搜寻苻坚的身影，要当面找他理论，谁知连个人影都没有，抓住边上的小太监一问，早就趁抢救那几位大臣的工夫跑了！
　　“跑哪儿去了？”王猛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咱家不知道，不过没准在安庆宫吧。”小太监回答。
　　王猛无可奈何，长叹道，“前秦的江山，一定会亡在慕容氏的手里！可怜我苦心孤诣扶持明君，只落了个如此下场！长歌当哭！悲哉！悲哉！”
　　小太监这次说错了，苻坚换上了玄色便服，去了上林苑。
　　但见上林苑梅标清骨，兰挺幽芳。茶呈雅灡軦李谢浓妆。杏娇疏雨，菊傲严霜。水仙冰冗玉骨，牡丹国色天香。玉树亭亭阶砌，金莲冉冉池塘。芍药芳姿少比，石榴丽质无双。丹桂飘香月窟，芙蓉冷艳寒江。梨花溶溶夜月，桃花灼灼朝阳。山茶花宝珠称贵，蜡梅花磬口方香。海棠花西府为上，瑞香花金边最良。玫瑰杜鹃，烂如云锦，绣球郁李，点缀风光。说不尽千般花卉，数不了万种芬芳。这上林苑的设计者，便是那粉红衣服，他对各种学问都有所涉猎，园林一道也是精深的行家里手，花卉种类虽多，却极有层次，太湖石和小山水点缀其中，含蓄雅致，深幽婉转，自是不提。
　　那个密道也是他的杰作，当时他振振有词的说是为了当苻坚背后的谋士，可称帝后他就很少出现，问他问的急了他就不吭声，扇着扇子，眯着一双狐狸眼笑的诡秘。每个月初一、十五必定来一趟，发生大事时过来一趟，然后就杳无音信。苻坚只知道他自称是隐士，有一个剑术非凡的师兄，师兄的徒弟是慕容冲，其余不知，连姓名也不清楚。出于对好友的尊重，也从来没动过派人打探的心思，倒也自在。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做着朋友，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