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宴席 钟 ...

  •   钟离安打着哈哈,因健忘的本性早不记得争执,拉着林栖进了屋,决心只字不提刚才的那一幕。走近才发现无相大师,若只论年龄是称不上大师的,只是他人淡如水,方有出尘之意。钟离安有意攀谈,坐到桌旁便开了口,“无相大师,‘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为无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那究竟何种面目是佛之真容?”

      无相低眉垂眼,“施主可是礼佛之人?”钟离安笑笑,“并不曾。世间百态,不入红尘焉可参透?“既如此,施主所乐见即为佛之相。”无相说话时并未看着任何人,只是轻抚平了陆轻尘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的袈裟。钟离安被这一番话堵得无法开口,只好讪笑。她本不信此道,之前囫囵吞枣读的经书在此时起不了作用,“怪不得说不可‘临时抱佛脚’,我只以为佛法皆是诡辩,并无什么大道理。倒是我卖弄了。”无相眉眼仍是淡淡的,音调从开始也没有变过,更别说是陪着话语攀谈了。陆轻尘看在眼里,颇感奇怪,毕竟惜之来时无相也不是这般。只好替钟离安解围,开口道,“小安儿,你不是有事情拜托大师么?”

      钟离安正色道:“正是,鞑虏昔日入侵中原,鱼肉百姓。今朝更是放肆,视我大周国威于不顾,带棋手前来挑衅。我知无相大师棋艺高超,望大师能移步,杀他个片甲不留。”永安公主端得是皇家出身,一席话如碎金断玉般铿锵有力,那眼中光彩四溢,隐隐鼓动得人热血上涌,便欲跟随至九死也未悔了。

      无相大师本是低眉而听,这时候却是望向钟离安,“施主可是永安公主?”

      钟离安无意瞒他,大方承认了。无相眼中如古井般无甚波澜,“当初钟离芜罔顾朝纲,宠信佞臣,方才导致蛮族入侵中原,生灵涂炭。钟离无往更是迟迟不肯发兵长安,方才导致古城被屠。公主何必将此人祸,只归咎于外族?”话语仍是平淡如水,只是一连说了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那无波的眼半闭了起来。陆轻尘只感觉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无相的手。钟离安忽的站起,面色忿忿,单手狠拍了下桌子,“先皇再多不是,君命岂敢违抗?我父王更是手无兵权,仍是孤军奋战,集合兵马深入敌腹,断了敌军粮草,方才能阻鞑子在黄河岸边。虽来不及救一城百姓,却是无愧于心,大师你却坐在此地质疑他,不愿为国效力,难免让人心寒。”她气势汹汹,必然要为父王讨要个说法。然而对面的无相却是兴味索然,挣开了陆轻尘的手,闭眼道:“不送。”

      钟离安气得便要动武,瞥眼看到陆轻尘的动作,知道他必是在乎眼前这个秃头,没好气地撒手不管眼前的事,蹬着脚跑开了。

      一直以来钟情于茶水的林栖这才笑着抬头,温润地翘起嘴唇,“这件事就拜托陆公子了。”说罢施施然起身,对无相大师告了声辞就离开了,想也知道是找钟离安去了。

      陆轻尘虽不晓得无相是如何动了怒,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人了解得实在是少。他与无相虽是故交,以时间论自然该是交情深厚。然而无相到底清心寡欲,在他看来是有些无趣,反倒是小公主很对他的胃口。“大师,我倒不懂什么家仇国恨了,我只知道你是我朋友。朋友的忙嘛,总不能不帮吧。”他几分懒散从嘴角散发到指尖,玩弄着茶杯撞进无相的眼里,和着那年的雪冰封下的兵荒马乱。无相低眉,“自然。”

      彩袖殷勤,歌尽芳菲,只应天上。

      层层叠叠的青色薄玉伞撑开擎雨之盖,千呼万唤的芙蓉缓缓出水。一双玉足莲叶上轻舞,步步生莲。增之一分则显丰腴,减之一分又觉骨感,较那玉伞更显光华温润。不由引得殿内众人眼光紧随其上,想要看看这三寸金莲的主人该生得如何倾国倾城。步生烟婉转回眸,一身改良戎装,卸掉了笨重的钢铁,换了紧身的软甲,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长发随意绾在耳后,不着淡淡铅华,千呼万唤方揭下面纱,露出菡萏一般的容颜。木剑合在胸前,便在这波澜的绿色里执剑而舞。舞步愈显柔软无骨的妖媚,剑气愈显凌厉刚强的英朗。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姿融于一舞,使得荡者见其淫,君子见其正,无怨乎王座上的少年皇上目不转睛地噙着笑,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

      座下以左为尊,主席上坐着与之中奢靡气氛格格不入的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似乎让他整个人黯了下来,眸子里却闪着不灭的好战光芒。黑色的锦仿佛释放出大漠的猎猎风沙,健硕而豪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旁紧挨着一位刚及弱冠的少年,面色苍白,眉宇间是还未伸展开的青涩,倒是眼里一派风轻云淡,极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年纪。两人俱是无心歌舞,男人看着少年侧身用衣袖拭去少年嘴角的汤渍,显得亲昵无比。少年顺从地微仰着头,耳际略略红了一圈。

      当真是一幅主明臣忠的画面,只是太过亲昵了。东南方主位上的钟离羽举起酒樽,遮住唇边一抹嘲讽。“可汗,这歌舞是不合远道而来的朋友口味?”

      那仁朝克图甚至没有抬头,只替少年绑好了发带,方才起身拿起酒樽,同样没有行拜礼,却略洒薄酒以酹大地,仰杯而尽。

      宴席上有些骚动,不少周朝大臣已经面露不虞之色。蛮族已然建立煜朝,江南甚至要年年缴纳岁贡,这次被当作视察领地的交游,打着切磋的旗号,耀武扬威之势却不言而喻。否则怎会一国之君轻装南下,无非是要逞国威,逼大周作臣服态罢了。但在中原人眼里看来,周朝才是奉天正统。且不说华夷之防,就是鞑虏十几年前的烧杀抢掠,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怎能放任其欺辱国君?若非朝堂之上早有定论,此番不过主辱臣死而已。

      钟离无往将酒杯重重放下,身旁的侍女上前斟酒,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王爷紧皱的眉无奈地舒展开,自家的玲珑又跟着出来了,得亏皇上没有怪罪。

      想来是担心步生烟,也是,这些孩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即使求了皇上,要想达成所愿,真是凶险万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